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道士下山 晨练,郭俏 ...
-
晨练,郭俏彤背着个小包,刚爬了二十级台阶就开始喘,扶着栏杆回头看卫冉瑶,一脸委屈:"卫医生,我不行了,我这身体真的六十岁了,你得对我负责。"
卫冉瑶走在她后面半步,伸手托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声音不咸不淡:"才二十级。"
"二十级怎么了?二十级也是级!"
"到了道观给你泡参茶。"
"……成交。"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喘一个扶,花了比常人多一倍的时间,终于爬回了普静观的山门口。
清虚道长正在院子里扫落叶。清虚道长笑了,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卫冉瑶身上,打量了一眼,笑意更深了:"昨晚忘记问了,这位是?"
"我女朋友,卫冉瑶,医生。"郭俏彤介绍得理直气壮,"我去哪里她都不放心,非要跟着。"
卫冉瑶微微颔首:"道长好。"
"好,好。"清虚道长连连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有个人陪着是好事。郭施主,你身子骨弱,是该有人看着点。"
郭俏彤翻了个白眼:"道长,您怎么也跟她一个鼻孔出气。"卫冉瑶在旁边没说话,但耳尖微微红了。
清虚道长看在眼里,笑得更开心了,转身往后院去了。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晴着,中午就开始下小雨,下了两个多小时,这会儿终于停了。院子里的青石板湿漉漉的,屋檐往下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节奏缓慢而均匀。
郭俏彤正坐在廊下,膝盖上盖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杯温茶,看着院子里的老银杏发呆。卫冉瑶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本书,但没在看,目光落在郭俏彤的侧脸上,眼神很柔。
"看什么呢?"郭俏彤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
"看你。"卫冉瑶说,语气很自然。
"有什么好看的,一张老脸。"
"好看。"
郭俏彤的耳尖红了一下,别过脸去:"卫医生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是不是跟权锐康学的?"
"我跟他学什么。"卫冉瑶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我是说实话。"
郭俏彤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什么,院门被推开了。
清虚道长走了进来。
郭俏彤愣了一下。
早上普静观都会看见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松松垮垮的,像随时会被风吹走。现在很不一样。
清虚道长穿了一件正式的藏青色道袍,交领右衽,宽袍大袖,领口和袖口绣着暗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玄色丝绦,挂着一枚玉坠。头上戴着道冠,须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
他穿得太正式了,正式得不像在自己的道观里,倒像是要去赴什么重要的场合。
郭俏彤站起来:"道长,您这是……"
清虚道长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木盒子递过来。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但握盒子的动作很稳。
"郭施主,"他的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慢悠悠的,带着点山里老人的沙哑,"这个盒子,你拿好。"
郭俏彤没接:"这是什么?"
"晚上再打开。"清虚道长说,把盒子塞进她手里,"现在别看。"
郭俏彤捧着那个木盒子,入手沉坠坠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她抬头看清虚道长,道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郭俏彤注意到,他今天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看人是温和的、带着点笑意的,今天却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目光穿过她,落在她身后的某一点上。
"道长,您今天穿得这么正式,是有什么事吗?"郭俏彤问。
清虚道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道袍,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老了,穿不动了。"他说,声音很轻,"最后用一次吧。"
郭俏彤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没等她细想,清虚道长已经转过身,往院门外走了。
"道长!"郭俏彤喊了一声,"您去哪儿?"
清虚道长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飘过来,被山风扯得有些散:"下山。"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拐过一道院墙,消失了。
郭俏彤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木盒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别扭。她低头看着盒子,盒子是老红木的,边角磨得发亮,上面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铜扣。她想打开,但想起道长说"晚上再打开",手停在了铜扣上。
"别开。"卫冉瑶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卫冉瑶的表情很严肃,眉头微微皱着,目光盯着院门口清虚道长消失的方向。
"怎么了?"郭俏彤问。
卫冉瑶转过头看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三个点。"卫冉瑶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第一,他平时从来不穿正式道袍,今天突然穿了,还说'最后用一次'。第二,他给你一个盒子,让你晚上再打开,却不告诉你里面是什么。第三,他说'下山'——他一个出家人,在山上住了那么久,无缘无故下什么山?"
郭俏彤被她说得心里一紧,但还是嘴硬:"可能就是下山办点事吧。他年纪大了,穿件好衣服出门也正常。盒子可能是给我的什么礼物,想让我晚上有个惊喜。"
"郭俏彤。"卫冉瑶看着她,语气很认真,"你仔细想想他说的话。'老了,穿不动了,最后用一次吧。'他说的不是道袍,是他自己。"
郭俏彤的手一抖,盒子差点掉在地上。
"还有'下山'。"卫冉瑶的声音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郭俏彤的耳朵里,"从道观往下走,就是'最美山道'。那条山道最显眼的地方是主观景台,在半山腰的岩角上,脚下是悬崖。他如果真的想做什么,那里是最好的选择——人最多,最容易被发现,影响最大。"
郭俏彤的脸白了。
"你是说……"她的声音在抖,"他要……"
"我不知道。"卫冉瑶说,"但我不能赌。"
她一把抓住郭俏彤的手腕:"走,我们追上去。"
从普静观到"最美山道"的主观景台,要往下走大约两里山路。
平时脚程快的人,二十分钟就能到。但郭俏彤不行。
卫冉瑶拉着她出了院门,顺着山道往下跑。刚跑了不到五十级台阶,郭俏彤就开始喘,呼吸又急又浅,像一架破风箱,呼哧呼哧的。她的腿软得像面条,每往下迈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膝盖隐隐作痛——骨密度低的人,下山比上山更伤膝盖。
"慢点……"郭俏彤喘着气,拉住卫冉瑶的手,"我不行了……"
卫冉瑶停下来,回头看她。郭俏彤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微微发紫,呼吸急促得不正常。卫冉瑶的心揪了一下,但她看了一眼山道下方,又看了一眼郭俏彤,咬了咬牙。
"再坚持一下。"她的声音很稳,但握着郭俏彤的手在微微用力,"观景台就在前面,我们到了就休息。"
"我真的不行了……"郭俏彤扶着栏杆,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头晕……眼前发黑……"
卫冉瑶立刻伸手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她摸了摸郭俏彤的脉搏,跳得又快又弱,像在打鼓。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休息。"她当机立断,扶着郭俏彤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就休息两分钟,两分钟以后我们再走。"
郭俏彤靠在她怀里,闭着眼睛,呼吸还是很急。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雨后的湿气,凉飕飕的。卫冉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郭俏彤身上,然后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好点了吗?"
"嗯……"郭俏彤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卫冉瑶,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别胡说。"
"真的。"郭俏彤睁开眼,看着山道下方,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无力,"道长可能就在下面,可能正在……可我连路都走不动。我这破身体,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她的声音哽咽了。
卫冉瑶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她伸手,捧住郭俏彤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郭俏彤,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稳,很坚定,"你的身体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努力了,我们一起走,能走多快走多快。如果真的赶不上……"
她顿了一下,喉咙发紧,但还是把话说完了:"如果真的赶不上,那也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的选择。"
郭俏彤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焦急,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好。"她说,"两分钟到了,我们走。"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
卫冉瑶不再拉着她跑了,而是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慢慢往下挪。郭俏彤每走几级台阶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卫冉瑶就陪着她停,不催,也不急,只是稳稳地扶着她。但郭俏彤能感觉到,卫冉瑶的身体一直是紧绷的,她的目光时不时地往山道下方瞟,握着她胳膊的手也一直在微微用力。
她也在着急。只是她不说。
走到一半的时候,郭俏彤又头晕了。
那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脚下的石阶像在晃,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卫冉瑶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稳稳地扶住了。
"怎么了?"卫冉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头晕……"郭俏彤闭着眼,靠在卫冉瑶怀里,"天旋地转的……"
卫冉瑶扶着她在路边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一小袋葡萄糖,撕开了递给她:"喝这个,慢点喝。"
郭俏彤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甜丝丝的液体滑进喉咙,眩晕感稍微减轻了一些。她睁开眼,看见卫冉瑶蹲在她面前,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满是担忧。
"卫冉瑶。"
"嗯?"
"你是不是特别着急?"
卫冉瑶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
"那你先去吧。"郭俏彤说,"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慢慢走下去。你先去观景台看看,万一……万一还来得及。"
卫冉瑶看着她,目光很复杂。她确实着急,每多耽误一分钟,清虚道长就多一分危险。但她怎么可能把郭俏彤一个人扔在山路上?她身体不好,头晕,万一再出点什么事……
"不行。"卫冉瑶说,语气很坚决,"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是道长——"
"道长重要,你也重要。"卫冉瑶打断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要走一起走,要停一起停。"
郭俏彤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没事了,我们继续走。"
两个人又开始往下走。
这一次,郭俏彤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下迈,头晕了就扶着栏杆闭一下眼,喘了就停下来深呼吸两口,然后继续走。她走得很慢,慢得像蜗牛,但她没有再喊停。卫冉瑶一直扶着她,半步不离,她的手稳稳地托着郭俏彤的胳膊,像一根拐杖,又像一堵墙。
山道上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但郭俏彤没有心思欣赏。她满脑子都是清虚道长那个单薄的背影,那句"最后用一次吧",那句"下山"。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道长,等一等,再等一等,我们就来了。
但她知道,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她们到达主观景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四十七分。
郭俏彤后来一直记得这个时间。因为她在观景台入口处看到了景区的电子时钟,红色的数字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亮着,冷冰冰的,像一个判决。
观景台上没有人。
雨后的山道湿漉漉的,观景台的石板地面上积了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栏杆在风里泛着冷光,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卫冉瑶扶着郭俏彤走进去,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扫过整个观景台。
没有人。
但地上有东西。
卫冉瑶先看到的。她的脚步顿住了,目光落在观景台靠悬崖的那一侧,瞳孔微微收缩。
"郭俏彤。"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紧绷,"别看。"
但郭俏彤已经看到了。
栏杆边上,放着一双布鞋。
黑色的布鞋,千层底,鞋面上绣着简单的云纹。摆放得整整齐齐,鞋尖朝着栏杆外的方向,像是有人脱了鞋,整整齐齐地放在这里,然后翻过了栏杆。
郭俏彤认得这双鞋。清虚道长平时就穿这个,她见过无数次。
她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卫冉瑶一把扶住她,把她搂进怀里,用手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卫冉瑶的声音在抖,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稳一些,"郭俏彤,别看。"
郭俏彤扒开她的手,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双鞋。她的嘴唇在抖,脸色白得像纸,眼眶红得厉害,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谷底黑黢黢的,雨后的云雾从谷底翻涌上来,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声,呼呼的,从谷底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道长——!"郭俏彤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道长——!"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只有她自己的回声,一遍一遍地在山谷里撞来撞去,然后渐渐消散。
郭俏彤扶着栏杆,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她的身体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和无力。她来晚了。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走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下挪,她头晕了也没有停,她喘得像破风箱也没有喊累——但她还是来晚了。
如果她的身体好一点,如果她能跑快一点,如果她没有在路上休息那两次……
"别想了。"卫冉瑶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很轻,"不是你的错。"
"我来晚了……"郭俏彤的声音哑得厉害,"卫冉瑶,我来晚了……"
"你已经尽力了。"卫冉瑶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你拼了命地往下走,你没有放弃。这就够了。"
郭俏彤不说话了,只是靠在卫冉瑶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卫冉瑶的手背上,温热的。
卫冉瑶抱着她,过了一会儿,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拨了110。
"您好,普静观景区'最美山道'主观景台,可能有人坠崖。现场有死者的鞋子,没有看到人,请尽快出警和救援。"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120。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抱着郭俏彤,两个人就那么站在观景台上,面对着空荡荡的悬崖,等着。
天渐渐暗了。
山里的夜来得早,四点多天就开始灰,五点不到已经暗下来了。观景台上的灯亮了,一盏一盏的,照着湿滑的石板和那双全整齐齐的布鞋。风越来越大,从谷底吹上来,带着雨后的湿气和寒意,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凉。
郭俏彤一直在抖。卫冉瑶把她搂得更紧了,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风。
"冷不冷?"卫冉瑶问。
郭俏彤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卫冉瑶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把郭俏彤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捂着。她的手很暖,郭俏彤的手冰凉。
"卫冉瑶。"郭俏彤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盒子还在我包里。"
卫冉瑶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个清虚道长给的木盒子,郭俏彤一直背在包里,没有打开。道长说"晚上再打开",现在还没到晚上。
"要打开吗?"卫冉瑶问。
郭俏彤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被卫冉瑶揣在口袋里,暖乎乎的。她想起清虚道长把盒子塞进她手里时的表情,平静的,温和的,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她想起他说"晚上再打开"时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像在说"明天见"。
她不敢打开。
她怕打开以后,看到的东西会让她更难受。
"不。"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说晚上再打开,那就晚上再打开。"
卫冉瑶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她没有劝她。她知道,有些事情,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那个盒子,就像是一个暂停键,只要不打开,一切就还没有最终落定。虽然她们都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但能多拖一会儿,也是好的。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红蓝交替的灯光从山道下面照上来,在雨幕中晃出一片迷离的光。警察和消防员到了,还有景区的工作人员。观景台上一下子热闹起来,脚步声、对讲机的声音、呼喊声,混在一起,打破了之前的死寂。
卫冉瑶扶着郭俏彤,退到观景台的一角,把空间让给救援人员。消防员往谷底放绳索,准备下去搜救。警察在现场拍照、勘查,一个年轻的警察走过来,向她们了解情况。
"是你们报的警?"
"是。"卫冉瑶说。
"你们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朋友。他是普静观的道长。"
"你们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卫冉瑶看了一眼郭俏彤,郭俏彤低着头,不说话。卫冉瑶替她回答:"他下午给了我们一个盒子,说了一些奇怪的话,然后说要下山。我们觉得不对,就追过来了。"
"什么奇怪的话?"
"他说'老了,穿不动了,最后用一次吧'。"
警察在本子上记着,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让她们先去山下等,搜救结果出来了会通知她们。
卫冉瑶扶着郭俏彤,慢慢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来的时候更难走。天全黑了,只有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湿滑的石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郭俏彤的腿更软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头晕一阵一阵地袭来。但她没有喊停,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卫冉瑶一直扶着她,半步不离。她的手稳稳地托着郭俏彤的胳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照明。她走得很慢,慢得和郭俏彤一样,因为她知道,郭俏彤已经没有力气了,她不能催,也不能急。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郭俏彤又停了下来。
她扶着栏杆,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卫冉瑶站在她旁边,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还能走吗?"卫冉瑶问。
郭俏彤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着卫冉瑶,眼睛红红的,里面满是疲惫和难过。
"卫冉瑶,"她说,"我今天一直在想,如果我身体好一点,是不是就能赶上了。"
卫冉瑶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伸手,把郭俏彤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温柔。
"郭俏彤,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稳,"就算你今天跑着下来,也不一定能赶上。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他选了今天,选了那个地方,他是做好了准备的。你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可是——"
"没有可是。"卫冉瑶打断她,目光很坚定,"你今天很棒。你头晕了三次,喘得像要背过气去,但你没有放弃,你一步一步地走下来了。这就够了。"
郭俏彤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手机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有担忧,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们继续走。"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
山道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远处观景台上传来的隐约的人声。手机的手电筒在黑暗中照出一小片光亮,照着脚下湿滑的石阶,一步,一步,又一步。
郭俏彤走在前面,卫冉瑶跟在她身后半步,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一只手举着手机。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郭俏彤的背影上,一刻也没有离开。
她知道,今天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那个盒子还没有打开。
而盒子里的东西,可能会让郭俏彤更难受。
但她会陪着她。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陪着她。
就像今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