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重返地球 他的心脏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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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从离地球最近的月球到水星、再到遥远寒冷的银河外星系不断探索，而林曦梦却是反向而行，一步一步重新返回魂牵梦萦的故乡。
L-01驾驶飞船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侧脸，他看到了她颤抖的嘴唇和闪烁的泪光。
他牵过她的手，一起按在加速器的操纵杠杆上，加速前进。
像一道长尾流星，飞船一瞬间驶离月球，前往地球。
越是靠近，越是近乡情怯。
尽管不是她记忆里的同一颗地球，但看到地球从月球地平线升起的那一刻，林曦梦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月亮是一个黑白的世界，没有颜色，像一张黑白老照片。
茫茫宇宙之间，目之所及皆是黑暗，唯有地球是彩色的、唯一的存在，如此夺目绚烂，没有了人类生活的痕迹，没有了那些996、007大楼彻夜闪烁的灯光，这颗蓝色星球反而变得更加浓郁、纯粹，阳光照射到的那一面郁郁葱葱，黑夜的那一面静谧沉睡，等待新一天的到来。
它曾哺育了人类，阿波罗9号宇航员拉塞尔·鲁斯提·史维考特在《没有条框，没有边界》的演讲中，曾经描述过一位宇航员第一次看到地球时眼中的景象：
地球只是茫茫宇宙中一个渺小又脆弱的点，只有一根拇指就可以将其掩盖住。而你意识到，那个小小的蓝白相间的圆点，渺小、蔚蓝、瑰丽的蓝海之星，真实地悬浮在永恒的静默之中，对你来说是人生的全部，爱、泪水、欢笑、游戏、成长、得与失，这一切尽在你的拇指之下浓缩。
而这颗浓缩的圆点，正在林曦梦的眼前扩张、蔓延、放大到眼睛装不下，她却害怕起来，L-01握住她的手，示意她接下来进入大气层会有摩擦导致剧烈抖动，不要紧张。
林曦梦点点头。
从飞船出来的时候，她踩空了。
林曦梦的腿一时之间不适应重力，膝盖差点亲吻地面，L-01眼疾手快将她抱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臂已经环了过去，左手托住她的后脑，右臂箍紧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拽进了怀里。
一切发生不到一秒。
他把自己垫在下面，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她向他的胸膛撞进来，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闷哼一声。她在他怀里瞪大眼睛，浑身僵硬，像只受惊的兔子，一动也不敢动。
他迟迟没有松开手，他能感觉到她呼吸肋骨的起伏，隔着防护服也能感觉到她脊柱的线条。
是他不该觊觎的温柔。
“……没事吧？”他艰难地开口，她的呼吸他听见了，急促的、凌乱的、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一下一下撞在他胸口。
“陆域航，”她终于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前，“你抱得太紧了。”
L-01没说话，松开了抱她的手，伸手将她扶起来之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松开手，他们并肩走在荒原金色的斜阳里，他在背后手掌张开，握了又握，掌心满是汗水。
他太紧张了，以至于没有纠正她称他为陆域航。
他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幻想。
林曦梦站起身，跺了跺脚，很快重新适应了地球的引力，站稳之后，开始观察周围环境，他们应该是降落在长江三角洲的尽头，他们脚下是一马平川的河滩和野草，远处有一片高耸的森林，格外突兀，如果猜得不错，那里应该就是曾经繁华号称不夜城的A市了。
河滩上还有小螃蟹，因为他们的到来躲进沙坑洞穴，空气中带着水腥味，芦苇长成3米多高，顶端的毛絮在风中微微摇曳，夜鹭缩着脖子红着眼，蹲在石头上等着捕鱼。
一切似乎跟从前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少了蹲在岸边的钓鱼佬。
没有人类而已。
林曦梦在L-01的搀扶下，踩着石头趟过河，二人一同向着A市坐标前进。
腕表检测核辐射数值开始上涨，不断攀升。
他不得不提醒她，“我们还是回到飞船上吧，这里显示污染指数超过正常值，再待下去会伤害你的身体。”
“我还想去看看，我的家。”
“好吧，我陪你。”
“你在这等我，我一个人去去就回。”
“不行，太危险了，一起去。”
手表警报：
【警告！前方危险！】
【防护服无法确保100%安全，请立即返回！】
【请不要无视警告！前方污染指数太高，禁止继续往前走！】
他们降落的地方，靠近都市遗迹，所以污染指数太高了。地球上某些核废料的半衰期长达数万年，它们是人类叛逆期最持久的“涂鸦签名”。
可她没有停下。
哪怕是遗迹残骸，她也想回到自己的家，看看。
也不知道她家那片小区变成什么样了，家里冰箱那么多冰淇淋她还没来得及吃，想起来就惋惜，以前拆迁的时候，她最喜欢的旱冰场就变成了大商场，过去了将近2000年，曾经的游乐场，肯定面目全非了。
哪怕只是一堆石头，她心里顶着那股执念，继续冒风险前进。
L-01时刻保持警惕，风吹草动，都让他侧耳倾听，地球被判定为危险区域，经常有不明生物和虫族出没，流浪体袭击伤人事件时有发生。
路上遇见了几只流口水、脏兮兮的野化犬，L-01准备开枪的时候，林曦梦拦住他，“他们没有恶意，只是饿了，你看它们尾巴夹在腿中间在抖，它们很害怕。”
林曦梦背包里只有营养液和一包压缩饼干，珍贵的食物资源只在中央军校供应，她找了两个塑料瓶，剪成小碗，一个装营养液，一个装饼干，那几只野化犬凑过去低头闻了闻，狼吞虎咽吃起来，吃完也不离开，很亲近人，就安安静静跟随着他们，身前身后并行，轻快的步伐，摇晃尾巴像本地主人一样，带领他们前行。
林曦梦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被遗弃的狗狗还是非常喜欢人类。最遥远的远古时代，第一只狼变成狗，或许也是因为走投无路时的一点残羹剩饭，人和狗之间的忠诚牵绊就开始了。
他们终于踏进了A市。
林曦梦拿出手腕上的手表搜索定位，找到残破的城市痕迹，一切人类遗迹被绿色吞噬，全部归零，曾经钢筋水泥遍布的国际化大都市，如今已不能称之为城市，更像是一片高高低低的森林。
唯有梧桐、枫树、榆树、香樟树还是熟悉的味道。
时值深秋，地上的金黄落叶厚厚一层，踩在上面酥酥脆脆像苏打饼干，很久无人打扫。
常春藤、爬山虎沿着建筑外墙攀爬，郁郁葱葱，摩天大楼全部倒塌，钢筋锈蚀、化为红棕色的粉末，混入土壤。只剩下几十米的石头混凝土桩成为植物的攀爬架，像化石一样嵌在那里，在枝叶中露出一个角。
林曦梦找到了曾经的家，一片空地，应该是改成了公园，虽然一切建筑早已不复存在，但她在杂草里真的发现了一株薄荷。
“陆域航，你看！薄荷！这就是薄荷！”
“好，我们返回月球基地吧，你的身体承受不住过量核辐射。”
“恩，走吧。”
林曦梦忽然被一颗小石子砸中脑门，虽然石子不大，但还是疼的，她大声嚷嚷：“谁啊！”
“坏人！不许拿走任何东西！”一个小男孩跑出来，手里拿着弹弓，还在瞄准准备扔第二颗石子。
林曦梦捡起刚才的小石子，精准地扔回去，正中靶心，小男孩脑门中间红肿了一块。
“哎呦疼！”
“嗯哼~我干的。”
“你怎么打人！”
“你也知道疼，你先动手的，不怪我。”
“你有没有大人的样子啊，怎么跟小孩子动手？！”
“熊孩子欠收拾，不好意思，你碰上我了，把你妈叫来。给我道歉。”
“就不！”
L-01在一旁看着两个幼稚鬼互扔石子，茫然失措，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他们之间拼尽全力的世界大战。
“愣着干嘛，帮我啊！”林曦梦弯腰捡石头，累得不行，年纪大了扔不过，好心酸。
“啊？是捡石头，还是扔他？”L-01也慌忙捡石头，又担心自己手劲大，扔过去小孩估计要挂彩。
“抓住他！”林曦梦喘着粗气，气急败坏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小男孩。
小男孩一听撒腿就跑，还没跑出去30米，就被L-01拎着衣领，老鹰捉小鸡似的拎起来，“放开我！坏人！”
【硅基纪元初年】逃离地球的时候，有一部分人选择留下来，这个小男孩就是他们的后代，他们忍受着核污染的恶劣环境，土地不再种出能吃的东西，很多人最后变成了声名狼藉的蛮荒星盗，他们什么脏活都接，只要有食物。
但他们不肯放弃家园。
林曦梦看着眼前的男孩，她记得1986年4月26日凌晨1点23分，苏联乌克兰普里皮亚季市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4号反应堆发生爆炸，是历史上最严重的核事故之一。有一群“自返留守者”撤离后又偷偷溜回家，这批人大约一百到两百人左右，绝大多数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故土情深，半截入土的老人不愿离开，所以政府对这批人采取“不赶、不新增、不让小孩住”的政策，允许极少数人顽固地留在禁区里，她满脸担忧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
他是在这里出生的，还是偶然迷路了，他的家人呢？
“喂！你怎么在这儿？这不是没人能生活吗？”她拿着饼干，逗小孩。
“你管不着，放开我！”小男孩张嘴要咬人，林曦梦躲开了，“你属狗的啊，咬不着，略略略，气死你。”
“汪！”野化犬摇着尾巴叫唤了一声。
“狗狗乖~”林曦梦满意地摸摸狗头，又鄙夷了小男孩一眼，“你看，这狗都比你听话。”
小男孩见打不赢，叹了口气，用小大人般商量的口吻，“这样，做个交易，你们放我下来，我带你们去星盗的老巢，这个情报很值钱，值五颗土豆呢，别人问我都不告诉他们。”
“星盗？还有人问过？他们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先放开我。”小男孩命令道。
“好吧，放开他，敢跑就揍哭你。”
林曦梦歪头睨他一眼，扭动手腕威胁着，小男孩明显有点怕她，眼珠转来转去想跑又不敢。
“你到底好人还是坏人啊，我怎么看你比那些虫族的人还坏，他们都没敢欺负我……”
“你是好人，我就是好人，你是坏人，我比你更坏，带路。”林曦梦一脚踹在小男孩屁股蛋儿上。
他揉屁股，回头抗议，看见林曦梦凶巴巴的表情，想说的话又咽回去了。
他们离开A市，那群野化犬跟了一段路，就不再跟随他们，因为每一群狗都有各自的领地范围。
野化犬站在高高的石头上，迎着夕阳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从傍晚走到天黑，从平坦的荒原，走到有山的地方，天边挂起星辰，比林曦梦儿时印象里的夜空更加繁星闪烁，漫天星辰像碎钻倾斜在东方一隅。
原来，城市没有了灯光，星星这样多。
她耐着性子，“喂，小滑头，还有多久才到，你不会使诈吧？我跟你讲我有反诈骗APP的，你们这里还讲法律吗？我身边这位很厉害，你别打歪主意。”
“前面到了，骗你干什么。”
“到了？没有神秘洞穴入口，也没有重兵把守，你跟我说这就是星盗老巢？”
“是啊，这是我家。”
林曦梦一脸一言难尽，感觉这么大第一次被人骗，这是一处山谷，与其说是村落或者聚集地，更像个交换物资的市集，零零散散的人拿着特制工具箱，用硬币付钱挑选心仪的物品，篝火旁还有人用箜篌和小提琴弹奏欢快的曲子，这场面既远古又现代。
她所生活的年代，很早就不再使用实体货币支付了。
小男孩飞奔，扑向那位拉小提琴的女士，“妈妈，我回来了，你看，我捡回来两个傻大个。”
“抱歉，我叫李瑶，孩子不懂事，我替他道歉，冬冬，过来，跟哥哥姐姐道歉。”
小男孩被妈妈拧着耳朵，浑身上下都不服，硬气的反抗。
“我不，他们来抢我们的资源。妈妈你看，她手里拿着薄荷。”小男孩指着林曦梦手里的培育箱。
这话一出，所有人拿起手边的锅碗瓢盆，十分害怕盯着他们。
“不不不，误会，这株薄荷是我以前种的，呃……时间有点久，反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没有恶意，只带走这一株植物，我可以用物资跟你们交换。”林曦梦翻包，大部分都喂给野化犬了，最后仅剩一包柠檬薄荷糖，递给李瑶。
“你们是什么人？”李瑶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盘问他们的来历。
“我们来自中央星，正在执行军事演习，如果你们想要轻举妄动，最好掂量一下后果。”L-01不懂人情世故，只是看到他们拿着简陋的武器，有攻击意图，也作出战斗姿态。
刚才还温馨欢乐的氛围，忽然变得剑拔弩张。
林曦梦摆摆手，解释道，“我们的确来自中央星，一母同胞，都是人类，我们只是来采集样本，不是来抢夺资源的，你们放心。你们缺什么吗，我可以下次带过来。这里污染严重，你们靠什么生存？”
李瑶有些感激，羞涩地双手接过柠檬薄荷糖，敲了冬冬一个暴栗，“不要冤枉人家，这孩子最近神神叨叨的，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别看物资匮乏，仔细找，还是有没有污染过的土壤的，凑合生活，也能活得下去，但是虫族会来抢，所以我们有些防备，请别见怪，”李瑶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为情，“不得已，孩子爸爸，有时候也会出门做点生意。”
至于是怎么样的生意，李瑶没说。
蛮荒星盗虽然劫富济贫，但臭名昭著，她害怕吓到这两位年轻人。
旁边木门打开，顾衔霜竟然从里面出来。
“顾医生？”林曦梦开心遇见老熟人，欣然跑过去帮忙接药箱，“你怎么在这？”
李瑶端来一杯热茶，“顾医生经常定期过来免费巡诊，多亏了他，我们缺医少药的时候，才能活下来。”
顾衔霜作为活了上万年的神龙，一直守护这方水土的子民，他无法坐视不理，哪怕这里只有不到几千人，他还是会两头奔波，照顾这些人。
而且，他这次来是打听陆域航的消息。
顾衔霜看了一眼L-01，蹲下来摸摸冬冬的小脑袋，“冬冬，交给你一个任务，如果看到跟那个大哥哥长得一样的人，就写在千纸鹤上告诉我，好吗？”
“恩，没问题！”冬冬回答的干脆利落。
一副乖巧懂事的表情，简直跟刚才两模两样。
“回吧。”
返回基地，林曦梦捧着植物舱一直跟在L-01身后，一直跟到他房门口，他实在窘迫，不得不开口：“你的宿舍在另一边。”
他忽然停下脚步。
林曦梦冷不丁撞在他后背上，撞得鼻子生疼，又腾不出手来。
“刚才核辐射过量，是我坚持非要去，连累你了，得帮你测一下。”她带着浓厚的鼻音，“不然我不放心。”
“……你知道怎么检测？”他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
“这有什么不会的，你不就这样举着腕表，举了一整天吗？”她模仿他的动作，灵巧地转了个身，泥鳅一样抱着薄荷挤进屋，光明正大放在他桌子上，“对了，这个薄荷不要浇太多水，不要暴晒，不用太精细，不用管它，放在土地，满院子疯长。你把防护服脱了，躺下，我替你检测一下。”
“检测什么……”L-01的心跳过速，如果被她看到，他心底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做辐射监测啊？”
林曦梦捣鼓手表，调出核辐射检测模式，“脱啊？愣着干嘛？”
他紧张到结巴，“脱、脱、为什么要脱衣服测？”
她疑惑，“外套肯定沾上了辐射，要看里面有没有残留。”
他190的身高，薄肌身材，为了更贴合防护服的构造设计，他里面是真空的，哪里敢让她看见，林曦梦也顾不上他，自己先把防护服脱下，扔进墙角的箱子，自己拿腕表扫描全身，确认自己没收到核辐射污染，就过来伸手扒他的衣服。
他死死拽着领口拉链，保护自己的衣服，脖子向后仰伸的老长，恨不得抻出二里地去，林曦梦抬着手有些够不着，他越是反抗，她越不得不依靠在他身上，才能勉强伸手够着。他身后屁股抵在桌子上，她几乎斜倚趴在他身上。
L-01慌张，脸红的像苹果，“不用了，我自己来！”
林曦梦充分发挥助人为乐的精神，笑嘻嘻地把脸凑过来，“客气什么，礼尚往来，我帮你！辐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检测才行！”
他不得不用手掌抵住林曦梦的脸，两个人较上劲，再这么近距离靠近，最多他撑不过1分钟，只能投降。
“快点！磨蹭什么！”她恼了，狠拍他胸肌一巴掌。
“……呃，林曦梦！”
纯情L-01哪里遇到过这种义正言辞的女流氓，脸涨得通红，“你知不知道，在男人的房间，让他把衣服脱了，是一件比核辐射更危险的事？”
他趁机往后退，退到墙上，嘴巴上说的严肃，脚下踉跄一步，差点跌倒，撑起左手臂阻挡，一只手抓紧自己的衣领，“林曦梦，你……你别再靠过来了！”
她假装没听见，把腕表贴上去，四根手指的指腹按着他的太阳穴侧面，轻轻压住。
他闭上眼，不敢看她。
因为这个角度，他一睁眼就会忍不住盯她的嘴唇，红润饱满，不说话时，气息在他们之间流转，她保持着平稳呼吸的频率，他喉结滚动，压抑某一种想要贴近的渴望，他第一次有亲吻的冲动，那像是一种火苗，越是压抑，越是一旦烧起来，就会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她这个罪魁祸首，却毫无察觉。
只在专注地摆弄腕表，这个新奇的小玩具，浓缩未来最尖端的科技，还真是万能的，什么都能解决，她按着几个按钮，喃喃自语，“厉害，当真厉害。我试试。”
林曦梦抬头，忽然把腕表靠近他的耳朵，贴近他的脖子，“你怎么脸这么红？肯定有事。”她皱眉看着腕表数值正常。
她伸手。指尖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他的眼睫颤了一下。
她调整仪器，测温度，把检测仪重新校准位置。这次她的手指擦过他的耳廓，他不自然地躲闪了一下，她按住他的下巴和下颌骨，把腕表停留在耳朵眼的位置测量温度，“滴，37.9摄氏度，体温略高。”
他的耳尖，肉眼可见地泛出了一层淡粉色，蔓延到脖子下面，很快，整个耳朵通红。
林曦梦把仪表数值拿给他看，“我就说，你脸红得不正常，不会是发烧了吧？你还给我保温棉，你看你这温度！”
L-01不敢看她，一手捂住自己的脸，“没有，只是衣服有点热，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真没事？需不需要我去找顾医生拿药？”
“真没事。”
他是仿生人，根本用不着吃药，如果坏了直接返厂维修，哪里需要吃这种人类才需要的小药片。
“那你这是怎么了，脸比刚才还红。你……不会是害羞吧？”林曦梦恶趣味上头，故意调戏陆域航，扳回一局，谁让他上次放鸽子，这次她算扯平了。
“你靠太近了。”他声音比平时低，语速比平时慢，生怕自己呼出的热气会喷在她脸色似得，贴着墙壁，退无可退。
林曦梦又拿着腕表，测量他的身体躯干部、四肢、足下，确定都没有问题，才放心离开。
L-01等她离开，关上门，久久地长舒一口气。
胸腔剧烈前后起伏，
孤男寡女同处一个房间，她还靠得那么近，一会碰碰这里，一会碰碰那里，他心脏砰砰乱跳，出了一身汗，结果衣服半天脱不下来，最后捂着脸坐在床上，半天缓不过来。
洗澡的时候，他在担心那个孩子，地球低辐射区也有常驻科研机构，可是禁区不是无人区，但也不是正常生活区，生长在那样高辐射的环境，偷偷进区捡东西、探险，没有接受良好的教育，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如果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星盗，他如果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见，他恐怕不得不动手，到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有决心，服从开枪的指令射杀他。
这是L-01有自主意识之后，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他是人类，可以说服李瑶，让他收养这个孩子，带他去上学，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可惜，他是仿生人，连自己的命运也无法掌握，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他人的人生呢？
他叹了一口气。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爱一个人，林曦梦总是在他脑海挥之不去，近在咫尺又不能敞开心扉去爱她，L-01任由头顶上的水流冲刷自己的躯体，他的核心处理器因为情感过载温度飙升，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企图洗刷掉一些罪恶感，让自己保持冷静理智。
他多么希望可以拥有人类的躯体和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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