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路樱烬（棋魂同人be）》jasmine77

5、不哭不哭 夜深了

　　夜深了。
　　煤油灯的火光轻轻摇晃，将一室影子晃得忽明忽暗。窗外的樱瓣还在无声飘坠，落在纸窗之上，留下淡淡的、转瞬即逝的花影。山风很轻，穿过木檐，听不见尘世一点喧嚣。
　　进藤光没有躺下去，独自坐在微凉的榻榻米上。棋盘摆在一旁，棋子安静，他却没有落子的心思。
　　佐为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白衣垂落，乌帽的阴影浅浅覆住眉眼，安静地陪着他。
　　白日里他还会笑，会跑，会像少年一样肆无忌惮地胡闹。可夜色像一层薄纱，把白日强撑出来的轻快悄悄卸掉，藏在心底多年的疲惫，终于肯悄悄探出头来。
　　“佐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夜寒浸出来的沙哑，不似白天那样鲜活。
　　“你消失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下棋。”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膝头的草席纹路，那些被他压在心底，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的心事，在此刻终于慢慢流出来。
　　“那时候我总在想，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只顾着自己变强，忽略了你。是不是我再多挽留一句，你就不会走。”
　　无数个对局结束后的深夜，空荡荡的棋室，只有他一个人。落子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望一眼，那个本该存在的身影，不在了。
　　“后来我拼命下棋，一场一场地赢，拿到所有人都想要的头衔。所有人都说我是天才。可是……”
　　他顿了顿，喉间微微发紧，鼻尖泛起一点酸。
　　“我赢到最后，常常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谁在下棋。有时候我会害怕，害怕我越往前走，就越要把你留在过去。害怕有一天，我会慢慢把你忘掉。”
　　那些旁人看不见的挣扎，那些赛后一个人闷在房间里的茫然，那些站在荣誉之巅，却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时刻，他从来没有向塔矢亮提过，没有向家人提过，没有向世间任何人坦白。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由思念织就的梦里，他才敢把这一份长久的不安摊开。
　　他抬起头，望向站在灯光暗影里的佐为，眼底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真的很想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很想。”
　　佐为缓步向他走近。灯火穿过他的衣料，在身后的地板上洒下光斑，没有影子，没有真实的温度。虚幻的手掌轻轻抚过进藤光的头顶，触碰轻得像一阵风。
　　他的声音温和平稳，响在进藤光的心底。
　　“小光，那不是你的错。”
　　“我离去，是我漫长旅途的终点，不是你的过失。”
　　进藤光微微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一份虚妄的慰藉之中。这一刻，他不用做那个无坚不摧的天才棋士，他只是一个丢失了重要故人、独自扛了许多年难过的普通人。
　　窗外，非时盛放的樱花，仍在夜色里静静纷飞。
　　“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人们虚伪丑恶的嘴脸，纸醉金迷的烟酒气息，熏得我的心好难受啊。可是最令我不甘心的就是塔矢，因为他还是那么热爱围棋，从不在意世俗的眼光。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的不对，为什么我做不到像塔矢那样呢？佐为，做大人好累啊，世界太残酷了。”
　　煤油灯的火光悠悠晃动，将一室的光影揉得朦胧。窗外夜风卷着樱瓣，轻轻叩击泛黄的纸窗。
　　进藤光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湿乎乎地垂着。长久积压的委屈终于倾泻而出，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孤零零坐在榻榻米上。
　　佐为缓步上前。
　　白衣如月下流霜，乌帽边缘柔化了他的轮廓，眉眼清和，带着一种近乎易碎的温润柔美。长长的衣袖垂落，衣袂随着看不见的风轻轻漾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下身，张开了双臂。
　　进藤光没有犹豫，往前倾身，埋进了那个怀抱里。
　　理智深处，他明明知道佐为只是虚影。没有血肉，没有躯体，本应是一片虚空。
　　可下一瞬，暖意兜头裹了上来。
　　像是春日晒得融融的和风，轻轻笼住了他。那拥抱并不滚烫，是一种安稳柔和的温度，真切得不可思议。他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环在自己后背的手臂，衣料轻柔地贴在皮肤上，鼻尖萦绕那一缕熟悉、淡雅的古木香气。
　　佐为的下巴轻轻虚虚抵在他的发顶，动作小心而珍视。长发自狩衣的领口散出几缕，柔和地垂落，拂过进藤光的耳侧。他的身形通透，灯火能够穿过他的衣袍，在身后的席面上投下完整的光斑，可那份怀抱带来的安稳，却真实得无可辩驳。
　　“辛苦了，小光。”
　　声音直接落在心底，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么多年一个人往前走，被盛名裹挟，被输赢追赶，在无数个无人的深夜独自彷徨。所有不敢与人言说的疲惫、自我怀疑、绵长的思念，在此刻，都被这一场虚幻却温热的拥抱妥帖接住。
　　进藤光把脸深深靠在那一片白衣之上，紧紧闭住双眼。他明知这是自己的心骗了自己，却舍不得推开。
　　他伸出手，想要回抱住佐为，指尖却径直穿过那一片素白。
　　只有怀抱里那股暖意，还牢牢地留在身上，不肯散去。
　　樱瓣无声，落满窗棂。
　　这一刻，谎言也变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