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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王衙役 阿云在监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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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在监牢住了一晚,第二天带上枷锁,被县尉和王衙役一起押着前往登州府。他们夜宿驿站,驿站里也有熟人,替他们整治了一顿热食。
“蓬莱县又出命案了?”老熟人和县尉王衙役对坐,一个小姑娘带着枷,肯定是大案。
“哎。”王衙役长叹一声,他赶了一天路,身心俱疲。
“她才多大,犯了什么罪?”老熟人看王衙役脸色,怎么看都跟以往不同。
“一个十三岁,还在守孝的小姑娘。”王衙役抹了一把脸。他也有小闺女,这些天已经在琢磨女婿人员,好几家小子在他心里头住着,回去就要找他们父母商量,把女儿婚事定下来。
老熟人听完王衙役所说,忍不住跟着叹了一句:“赵氏阿云可惜了,都已经杀人了,怎么不干脆砍死韦阿丑。”
杀人偿命,这没什么好说的,如今人没杀了,自己却要偿命,还要顶着十恶不赦的大罪名,身后连个祭祀的人都没有,孤魂野鬼,去了地底下能有什么日子好过?
人啊,就算不修现世,也要想想身后事。
“阿云不想杀人的,你看到她就知道了。”王衙役抬起头比划了一下胸前的位置,“她就想吓唬吓唬韦阿丑,让韦阿丑退了亲事。”
“她应该去找自家叔父啊。”老熟人给王衙役倒了一杯酒,“你看看我,老糊涂了,能把侄女许配给韦阿丑的,岂会轻易退了亲事。”
“可怜她母亲过世不过半年······”王衙役端起酒杯又放下来,他还是少喝一点,家里老婆和孩子都靠着他呢。
“我怎么记得孝期定期是算不得数的,”老熟人想了一会说道。
宋朝重孝道,虽然没有多少像前朝那样需要在父母坟前搭草庐守孝,但是孝期生子还是遭人诟病的,更不要说孝期为子女说亲,大多是暗地里说好了,等出了孝再下聘。
但那是讲究的人家,阿云叔父替她许嫁,并没有不让她守孝,而是要等三年出孝才发嫁,也说不上错,要怪就怪阿云亲娘死前没有给阿云定下亲事。
老熟人又给县尉倒一杯酒,他们这些做差人小吏的,碰上什么样的上官,过什么样的日子。王衙役运气不好,碰上一个好杀人的,蓬莱县命案比别处也多些。
王衙役喝了一杯酒,盼望京城那位新官家,快点烧火,把蓬莱县令调走。
“我想起来,那阿云或许不会死。”老熟人突然说了一句。
登州新来的知州是个好人,他名叫许遵,字仲涂,是一个查案高手,据说他手下从来没有冤案错案,他问案,不仅询问前情,还要问过双方家属,他断案,人人赞服。
王衙役没有听过许遵其人,县尉虽然管查案子,如何判罚他并不知道。他们只管抓人,把阿云送到登州,另有衙门问案,知州就算是各好人,难道还会亲自审问阿云不成?
“你不知道,这位许知州,”老熟人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他是好人啊。”
许遵是好人而不是好官,王衙役精神一阵,好官不易得,好人更难得。
老百姓眼里只要不盘剥百姓的就是好官,蓬莱县令在当地老百姓眼中就是个好官,不管多小的过错,只要有苦主去告官,犯人一定会被抓起来,这些人都说蓬莱县令是青天大老爷。
好人——在这些小吏嘴里得一句好人,那许遵大约真是一个仁慈且有手段的人。没有手段的人早叫下面人糊弄过去,哪里是什么好人,不过是蠢人一个罢了。
这些经年坐着小吏的人最喜欢蠢人,好糊弄。好人也不错,跟着好人省事,最怕蓬莱县令这样想着挣业绩和功劳的上官,弄得蓬莱县案子比别处多。
人人都知道蓬莱县令嫉恶如仇,人人喜欢告官;告官就要打板子,差吏打板子就有钱收;蓬莱县差吏们一边收钱,一边盼着县令高升。
第二天一早,王衙役继续赶路,老熟人一番话,他还是听了进去,越近登州,他越是打听许知州,得到的话都是公正又不严苛,是个好官。能让普通百姓说一句好官,许知州必不扰民,得一句公正,许知州必不好糊弄。
县尉和王衙役都是本地人,他们的上官是蓬莱县令,知州那样大的官,他们从来没见过。
许遵,家世不显,当年考中进士也没有官做,后来又考了明法科,在大理寺负责断案,整个朝廷没几个比许遵更熟悉朝廷律法。
有才学的人不屑于考明法明算,因为上不得台面,进士出身是要在皇帝身边做近臣的。许遵家世不显,考中进士也没有官做,他脑子灵活,又去考明法科,这才脱颖而出。
这就是许遵的聪明之处,他有才学有抱负,但是身后没有足够的支持,他又放得下面子,不嫌弃明法明科需要从小吏做起。有才学家世的人不屑于明法出身,真正去考明法的人又考不过许遵。
许遵就是一个有脑子有才学又放得下身段的聪明人,这样的人专攻一业,必出成就。
蓬莱县令家世好,他中了进士不愁官做,自然看不上许遵这样靠着实干上来的小人物,但是他也不会和许遵对着干,如若他已经知道许遵正知州登州,或许就不会给阿云判一个谋杀亲夫的罪名。
世家大族,最是礼仪仁孝,虽然他们看不上平头百姓不知礼仪,孝期替阿云定下亲事,一旦交往的人上了一个成次,那套礼仪规矩必然是要挂出来装点门面的。
蓬莱县令有的是名头判阿云死罪,之所以给阿云定一个十恶不赦的大罪,无非是邀名和邀功。他治下有十恶不赦之人,必不是什么好名,但是他把十恶不赦之人抓起来送上去却是功劳。
至于阿云,横竖都是一死,加重点罪名怎么了?只有重刑重典,以后那些女孩子才会老老实实嫁人,整天想着朝三暮四,只会坏了风气和纲常。
王衙役不知道此中差异,他一面为阿云担忧,一面也在提点阿云,不要和上头对着干,州衙的板子打起人来更狠。这点他们都知道,州府老爷们问话,即问即答,千万不要惹得上面要打你板子。
阿云不知道,王衙役只因家中也有一名幼女,爱幼极幼,将一点老父仁爱之心分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