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像素小人》树芽呀

3、救救我…… 仇恨值：1

　　谢瑾哲开始频繁询问徐迟鹤要手机。
　　徐迟鹤平时对谢瑾哲的要求都很纵容，但不意味着这件事也是。
　　几次三番下来，徐迟鹤反应过来谢瑾哲不是和平时一样查聊天记录，而是在看什么东西。
　　也不管谢瑾哲拒绝，拿上车钥匙要带他去医院检查。

　　“你觉得我是神经病。”谢瑾哲挣开他的手，故意把话说得难听。
　　“瑾哲，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徐迟鹤捧住他的脸，柔声和他说，“我只是担心你，你知道的，阿姨他们也很担心你，我跟他们保证过会好好照顾你的，你的状态很不对劲。”
　　“你是不是还能看见那些东西？”
　　徐迟鹤虽然说得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很肯定。

　　谢瑾哲不想承认，但他和徐迟鹤在一起六年了。徐迟鹤这么多年一直对他很好，算得上模范好男友，平时磕了碰了都要担心好久，他那点异样瞒不了多久，迟早被发现。
　　谢瑾哲早就学会用沉默躲避问题，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沉默就是默认。

　　徐迟鹤还是坚持想带谢瑾哲去医院，但他誓死不从。他不明白，徐迟鹤明明知道他讨厌医院，还想带他去，更何况他的幻觉只是一个无害的像素小人。
　　俩人在门口僵持十分钟，徐迟鹤软磨硬泡都没让谢瑾哲踏出门口一步，只好暂退一步。
　　“不去医院可以，你请一周假，在家休息好了再回公司。”徐迟鹤说。
　　“三天。”谢瑾哲讨价还价。
　　“好。”

　　谢瑾哲在家被剥夺了打游戏的权利，因为徐迟鹤三令五申要他好好休息，谢瑾哲才不想打游戏，他想要徐迟鹤的手机。
　　徐迟鹤的手机之前都是随意谢瑾哲翻看的，反正谢瑾哲照着流程似的翻看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后，很快就会把手机还给他，但很少像现在这样频繁要他手机，一要就是大半个小时。
　　徐迟鹤好像不乐意把手机给谢瑾哲了。
　　“晚点我买个新手机，把文件转移后把这个手机给你，怎么样？”他说。
　　徐迟鹤说了，晚上就带回了新手机，独自把文件等东西转移后，把之前的手机给了他。
　　谢瑾哲开心地接过，看一会儿放一会儿，等待像素小人出现。

　　像素小人出现的时间很不规律，也不稳定，常常谢瑾哲看到一半，就莫名其妙消失在屏幕，他以为恰好是他没出现。
　　但直到晚上睡觉的时间，像素小人都没出现。
　　消失了？

　　说实话，谢瑾哲挺喜欢这个像素小人的。
　　他不理解为什么一团马赛克能有这么多情绪。
　　会哭，会笑，会生气，会骄傲，会郁闷……
　　谢瑾哲把他当成观察对象。
　　像素小人莫名地吸引他，谢瑾哲已经好久没有这种好奇的情绪了。

　　徐迟鹤翻身看见谢瑾哲还抱着他的旧手机发呆，问他怎么了。
　　“好像不见了。”
　　徐迟鹤手臂绕过他，把手机锁屏，跟他说：“挺好，某人不要去医院了。”

　　像素小人真的好像不见了，之后几天，谢瑾哲都没有在手机上看见过他。

　　谢瑾哲三天的假期结束了，又开始上班，徐迟鹤这段时间都在忙，搬家一拖再拖，眼看暑假都咬过了，最后迫不得已，为了给搬家腾出时间，徐迟鹤跟同科室的医生换了班。
　　一切好像又恢复到平常，谢瑾哲像往常一样出门上班，在楼下时遇见了大包小包的一家人。
　　谢瑾哲随口问了一下他们是要搬家吗，对方回答他，不是，是要送孩子上学，今天大学第一天报道。
　　谢瑾哲这才想起来，到开学的日子了。

　　经过小区的篮球场时，他莫名想起了时以琛。
　　那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
　　还是大早，阳光已经开始热烈，篮球场上空无一人，谢瑾哲想起时以琛在这里打球的模样。少年在场上奔跑，起跳投篮，投中后还会和同伴欢呼。
　　偶尔转身，还能看见下班路过的谢瑾哲。
　　时以琛好像还跟他打过招呼？
　　不记得了，谢瑾哲不关心这些。
　　人已经不在了，自己过几天也搬走了，没必要记这些事。

　　徐迟鹤回来越来越晚，大多数是晚班，谢瑾哲这几天和他见面的时间都少了。
　　晚上说，这样不利于夫妻关系。
　　虽然他俩都是男人，但这个观点应该也适用。
　　徐迟鹤上班很累，谢瑾哲没有再有意无意勾引他。聊天框那头也没人给他回消息，大概是看见忘记回了。
　　他又给对方发去一条消息
　　——我男朋友最近总在上班
　　这回对面回得很快
　　——八成是出轨了
　　谢瑾哲听他说这话不下八百回了，要不是他查过徐迟鹤的手机八百回，他都要信了。
　　为了给徐迟鹤正名，他又发了句
　　——他没空出轨
　　——那他为什么不和你**？
　　对面在国外多年，说话越来越直白，谢瑾哲也习惯了，还没来得及反驳，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两种可能，一，他是柏拉图；二，他不行
　　谢瑾哲觉得再聊下去也得不到解决办法，直截了当地关掉聊天框。

　　徐迟鹤这次工作到深夜才回来。
　　谢瑾哲是被浴室的灯和水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床头亮了一小块，是谢瑾哲的新手机，应该刚收到消息，所以亮屏了。
　　谢瑾哲突然清醒了。
　　他看见了屏幕上的像素小人。
　　像素小人在疯狂砸手机玻璃，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谢瑾哲看了一会儿，确定不是自己看错了。
　　为什么像素小人又出现了，还出现在徐迟鹤的新手机里？

　　徐迟鹤从浴室出来，看见的就是谢瑾哲趴在床上看他的手机。
　　“吵醒你了？”
　　“嗯……”谢瑾哲声音含糊，装作没睡醒，打开了他的聊天记录，像在排查。
　　徐迟鹤看见手机界面，跟他说：“梦见我出轨了？一醒来就看。”
　　经过上次的教训，谢瑾哲学乖了，他回答：“嗯。”

　　手机上的像素小人头上冒出了一个气泡框，但里面的内容是一串奇怪的符号，谢瑾哲看不懂。
　　他装作没看见，手指绕开挡视线的小人，打开了账单，看起来检查的极为认真。
　　“你这几天一直在加班。”
　　好像在抱怨他不着家。
　　“这不是在调班嘛。”徐迟鹤在捏着他下巴迫使他转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谢瑾哲又指指嘴巴，说：“这也要。”
　　徐迟鹤俯下.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轻得像落下一片羽毛。
　　这是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了。

　　那晚过后，谢瑾哲又开始问徐迟鹤要手机，但不贪多，装作检查完消息就还给他，徐迟鹤调侃说他把这件事当每日任务在刷。
　　这么说也没错，谢瑾哲在徐迟鹤的手机上养了一个像素小人，每天都要看管。

　　像素小人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用谢瑾哲的话说，就是更新了，开始能冒出文字了。
　　一开始，是头顶上出现无意义的符号，后来，可以蹦出几个字母了。
　　那天他看见几个像素块歪歪扭扭组成了一个“J”，有地方像素块还断连了。
　　谢瑾哲偷偷对小人说：“快点更新，我还想看你说什么呢？”
　　他其实想知道小人从哪里来，为什么出现在徐迟鹤的手机上，又为什么只有他才能看见。
　　像素小人听懂了，跟他点点头，还冒小爱心。

　　几分钟过后，谢瑾哲把手机还给徐迟鹤，问他：“老公，等会儿要出门吗？”
　　他记得徐迟鹤今晚是夜班。
　　手机没有锁屏，谢瑾哲把手机递过去时，看见小人在手机里使劲跺脚，好像要把屏幕跺碎。
　　他好像不喜欢徐迟鹤。
　　必须把他给救出来。
　　但他现在还不知道小人是怎么从徐迟鹤的旧手机跑到新手机上的。
　　难道必须是徐迟鹤使用的手机才可以吗？

　　搬家的倒数第二天，谢瑾哲发现像素小人能完整打出一个单词了。
　　谢瑾哲看见他头上的气泡框缓缓冒出来了一个“Hi”。
　　徐迟鹤在厨房里做晚饭，没人注意他，于是他也回了一声“Hi”。
　　像素小人瞬间激动起来，由于自身实在太卡通，脸部做不了太细微的表情，所以他表现激动地方式就是蹦蹦跳跳。
　　徐迟鹤已经能熟练区分出他跳来跳去是在表达激动还是生气了。

　　蹦跳了一会儿，小人的表情变成了“＞＜”，气泡框里的字又开始拆散，变成一个个方块，小人好像在竭力控制它们。
　　渐渐的，气泡框中组成了一个“SHI”，但还没拼完，字母突然散了。
　　小人瘫在了地上。

　　“你控制它们还要精力吗？”谢瑾哲问。
　　小人从地上爬起来，点点头。
　　谢瑾哲又问：“你还能拼字吗？”
　　小人又点点头，又开始拼“SHI”，但没拼完，字又散了。
　　“看来你还没有加强。”谢瑾哲总结说。
　　小人使劲挥动自己的小短手，像是不满意谢瑾哲的话，头上的气泡框又慢慢变化，出现了一个单词
　　——wife
　　“妻子？拼这个干嘛？”谢瑾哲不理解。
　　像素小人的眼睛变成小爱心。
　　“你不能喜欢我，我有男朋友。”谢瑾哲认真跟他讲道理。
　　像素小人突然变得很生气，整个屏幕都在冒火焰。
　　“我不说他了。”
　　话说完，徐迟鹤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谢瑾哲只能结束和小人的对话。

　　搬家倒数第一天，像素小人已经可以写一些简单的字了，谢瑾哲评估了一下，大概是幼儿园的水平。
　　最厉害的是，他会用像素块写“老婆”两个字了，虽然歪歪扭扭，还缺方块，但谢瑾哲认出来了。
　　由于这两个字太复杂，等小人用像素块拼完，已经挤满气泡框了。
　　谢瑾哲认真地跟他说：“你不能叫我老婆，这是伴侣之间才能叫的。”
　　但小人还是固执地写“老婆”两个字。

　　除此之外，谢瑾哲总觉得像素小人有什么话想说。
　　比如，他总是想拼“SHI”，但接着拼下去，字就会立马崩掉，像是有什么违禁词。
　　他还拼拼过“XU”。
　　“徐？”谢瑾哲说，“你是想说徐迟鹤吗？”
　　像素小人快速点头，但一会儿，他的脑袋开始缓慢的左右摇动。
　　像是被强行操控一样。
　　“你知道他叫什么啊？”他又问。
　　这次小人只点了头，接着，他拼了一个“XIE”。
　　“好吧，你也认识我。”谢瑾哲说。

　　谢瑾哲搬家那天，太阳依旧很大。
　　谢瑾哲和徐迟鹤前一天就开始打包收拾，当天早上搬家公司就上门，两人打算监督完，再开车去新家。
　　也许是动静太大，惊扰了隔壁邻居，之前给谢瑾哲送水果的男人出来了。
　　“小谢，你这是要……搬走啦？”他问。
　　谢瑾哲看眼前多出许多白发的男人，说“是”。
　　男人没和他们过多寒暄，也许是丧子之痛，男人话也少了，周身弥漫着伤郁之气，说了几句祝福乔迁的话，下楼买菜去了。
　　儿子没了，但日子还得过。

　　东西搬完，两人坐上车，谢瑾哲系好安全带，突然有点难受，可能是刚刚遇见了那个男人，谢瑾哲又想起时以琛。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反复想起来一个死去的人，明明时以琛活在的时候，他也没怎么注意过他。
　　“老公，我想要手机。”他说。
　　他想看一下像素小人，不知道为什么。
　　徐迟鹤把手机递给他，谢瑾哲解锁手机，发现像素小人在哭。
　　他抬头看谢瑾哲，黑豆豆眼下的蓝色色块开始缓慢变化，渐渐变成了红色。
　　头顶的气泡框又开始变换，但极其不稳定，不停闪动，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
　　谢瑾哲假装看聊天记录的手一顿。
　　气泡框渐渐出现一大堆红色色块，在像素小人的控制下，逐渐组成了三个字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