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他到底爱谁》十棺

7、第 7 章 第一位玩家

　　游艇上五颜六色，直升机起起落落，好不热闹。

　　到晚餐时分，束藏和金樵坐在西面单独的用餐区，一边欣赏海景，一边享用船上的新鲜海鲜。

　　束藏举起一根蟹腿：“其实，偶尔做个蠢货也不错是不是。”
　　金樵夹起一块贝柱：“我已经是了。”

　　束藏挑眉：“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金樵筷箸微顿，“那你呢，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束藏也放下蟹腿，脱下手套，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金樵，我跟你说过的，我并不追求永恒，我可以接受短暂。所以，我更容易快乐。”
　　我甘愿身处红尘中，却并非困于红尘中。

　　“我无所谓情愿不情愿，但是金樵，你不一样。”
　　你的执念根深蒂固，所以你必将狠狠坠落俗世中。

　　束藏和金樵相遇在国外留学时期。

　　束藏那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是的私生子，刚刚被认回去，不能太废物，又不能太出众，那时候，他当然也还没有现在这样的心境。

　　他还在渴望自由和渴望名利中摇摆，下不定决心。久而久之，内心深处积攒的多是阴郁。

　　他们第一次上.床，束藏大二，金樵大一，但束藏比金樵大两岁，临时起意，萍水之欢，做完却仍然填满不了内心的空虚。

　　他们不是恋人，只是性.伴.侣。

　　金樵有漂亮的□□，但对他来说，也仅限于此，他知道金樵应该家世不错，至少不会有他这样的处境，但——金樵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是很开心。

　　嘛，跟我也没关系就是了。

　　他坐在床头，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指尖，伸过去，在金樵背对他侧躺着的脸颊上方晃了晃，象征性地礼貌问了问：“介意吗？”

　　他以为金樵不会回答，正要点燃，“介意。”却听到金樵说。

　　束藏一愣，恼火地搓了搓头发，但还是把烟掐了下去。

　　他有点烦躁，于是，他也要让别人烦躁。
　　金樵这样，他猜测应该是为情所困，于是故意提起：“怎么了？受了情伤？”

　　金樵没有吱声，束藏对这些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的人并不客气，故意道：“人都说了，浓烈、长期和什么来着，哦，独占，对，浓烈、长期、独占，这三个是爱的不可能三角。”
　　他轻蔑一笑：“你想想，区区三个角都不可能了，爱是多廉价的东西啊。”

　　他并非真的将这个论调奉为圭臬，只是故意牛头不对马嘴地贬低爱情，想让人不快活。金樵仍然没有说话，束藏回过神来，也觉得没意思，为难小男生做什么，幼稚。

　　正要道歉，却听金樵说：“所以你说的不是爱。”

　　束藏眉毛一挑，微微侧过去，手撑着床头板，“哦？”
　　“……那你说说，什么是爱。”

　　“爱，只有两种——”
　　“毁灭的永恒……”
　　“与触摸不到的永恒。”

　　束藏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他第一次对金樵感兴趣。
　　他从金樵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之后他们成了固定的性.伴.侣，为期一年。不是特别频繁，但也算有默契地，如果一方来找另一方，就会满足彼此。

　　金樵曾向他分享过自己的蠢货四重奏理论，束藏很机智地没有问他自己属于哪一种。

　　束藏也透露了自己的纠结，金樵很敏锐地察觉到：“其实你心里已经做好决定了。”
　　“你想追求的是更辛苦的那个，因为以你的能力，轻松的那个你根本不用追求。”
　　“它甚至是你的后路。”

　　束藏晃神，随即坦然一笑。
　　金樵说得没错，以他的能力，他何尝不知道……有时候并非当局者迷，只是人是群体动物，同样的一句话，他人口中说出，常常胜过自己的千百次重复。
　　人与人之间，便是这样不期而遇的缘分的加成。

　　……再一次谈到关于爱的问题时，他们正半裸着躺在束藏的车里，卷着薄毯看着头顶上的星空。

　　束藏照旧先表达了自己的观点：爱是动态的，可以更爱一个人，也可以更不爱一个人，爱取决于你的经营手段……

　　但很快他笑了笑，又说：“但经营也不一定有用，所以爱的动态在于，目标、过程、结果都是变动的，爱不遵循因果律，它可能向四面八方运动，也可能自己决定死去，它无法被捕捉。”
　　“所以不应强求，每一份爱自有它应有的长度。”

　　金樵轻声开口：“你说的对，但我不要。”
　　“我不要这样的观点。”

　　他说：“我的爱是静止的，是从一开始就溢出的，是不会消亡，不会改变的。”
　　他说：“我只允许有这样的爱，只会有这样的爱。”
　　他说：“而且，我知道，我爱的那个人也爱我。”

　　束藏的眼睛“唰”一下睁大了。

　　“我每次跟你上.床，都更爱他了，因为我触摸不到他，所以就更爱他——更长久地爱着他了。”
　　“所以，他也是，他也要是。”

　　“但如果，如果我去触碰他，如果，他轻易被我触碰，就意味着，他不够爱我。”

　　束藏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也很轻松地察觉到那一丝禁忌、危险性。

　　束藏说：“所以，他是你的长辈。”
　　金樵摇头，“不是，但也可以算是”。
　　束藏轻轻一笑：“那你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路径很鲜明的样本。”

　　只要一直不去触碰，就能保有最高等级的爱，这个方法可以永远被证明，也就是说，约等于永恒的爱。

　　因为不去触碰的行动就证明了足够珍视。

　　金樵又说：“但……我知道他爱我，却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直这样爱我。”
　　“他越是不敢触碰我，就意味着，他越爱我。”
　　“我其实不需要他越来越爱我，我只需要他永远爱我。”
　　“因为我永远爱他。”

　　束藏却怕他掉进心机深沉的成年人的陷阱里，又问：“所以，他有很多情人吗？”
　　金樵：“没有。他是虔诚的天主教徒。”

　　如果是旁人这样说，束藏一定会嗤笑不已，但说的人是金樵——不是因为金樵说的一定是对的，而是他了解金樵的心性，他一定有渠道验证。

　　等等，既然如此，他不觉得，对方一个年长的人会无法察觉……
　　除非，对方也跟金樵一样，有掌控心上人动向的方式。

　　他想到什么，又问：“诶，那，你跟别人上.床，他不会知道吗？”
　　金樵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个话题：“他——应该知道吧。”

　　束藏：“……”
　　那你会不会对他太残忍了一点。

　　但紧接着金樵又说：“但我只跟你上过.床。”

　　束藏：“…………！！！”
　　那哥们儿你会不会对我太不友好了一点。

　　他一拍额头，究竟是问出口：“那你干嘛还一直跟我上.床啊！！”
　　金樵皱眉：“之前约好的一年啊。”

　　束藏绝倒。

　　真该庆幸您的心上人先生不是束家人那种手黑心狠的货色。

　　金樵又说：“这种事，至少肉.体上很爽，再说，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这跟打一场网球也没区别。”

　　束藏于是又问：“那如果他跟别人上.床呢？”
　　金樵不假思索：“只要他不爱那个人，就无所谓啊。”
　　随即他想起什么似的：“但好像他这些年，没有跟别人有过。”

　　束藏到了嘴边的那句“你怎么知道他跟别人上.床了却不爱那个人呢”的话堵在了嘴中。

　　从那天起，他们没再做过了。

　　束藏也愈发忙碌起来，他准备提前一年毕业，回去蹚束家那摊浑水。

　　不再做这种事，见面就少了，最后一次见，是在他毕业之前，在金樵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没有见面的日子里，束藏用挤出来的零碎时间思考了两件事。

　　第一件：束藏意识到，自己大概已经对金樵有了好感。即便还不至于是好感，也至少是不可忽视的兴趣感。

　　并非只是“觉得金樵有趣”，而是，他感觉自己想要参与进“金樵的有趣”里，想要在觉得金樵有趣的时候，同时觉得那样的有趣与自己相关。

　　这种感觉很有诱惑力，因为除金樵以外，他几乎从未见过有人和他在灵性上相呼应，他将之称为“同类的召唤”。

　　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自知如果要经营这段关系乃至将之变成感情，要花费许多心力，他没有这个外国时间，于是他决定掐灭这段感情——
　　金樵的执念太强了，他才不要当炮灰。

　　他要永远只把金樵当做朋友。

　　第二件：是关于金樵先前的观点。

　　他提示金樵：“你以为你要的永恒，一种是毁灭，一种是不可触摸是不是？”
　　没等金樵开口，他又飞快说：“其实都不是，你想要的是炮制属于自己的永恒，你想要的，是身处俗世的永恒。”
　　“那么，你就不要吝啬俗世的方法。”

　　金樵彼时并没有轻易相信他的观点，当然不相信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受不了有人在他的爱情观念上挑战他。
　　尤其，对方说的又似乎有一点点道理。

　　束藏大概也知道他这个毛病，点到为止，没有多说，金樵忍着不快，还是和束藏喝完了咖啡，祝他一切顺利。

　　他甚至不太熟练地提出：“如果需要帮助，我可以——”

　　束藏连忙打断：“别，不要，不用！”别让你的心上人帮我诶祖宗，您能在自我灵性无敌畅通的同时社会化也稍微开窍一下吗？
　　心上人先生，您真是惨呐！

　　金樵也只是客套一下，二人就此分别。

　　直到两年前他们重逢，金樵似乎终于变了一点。

　　当然，不是“好”的意思上的变。

　　简单说：他他妈的好像病情更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