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他到底爱谁》十棺

1、第 1 章 替代品

　　乔麓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曹飓正在金樵的床上。
　　当然是正在.做——

　　酣畅淋漓地。

　　与冷冰冰的表面印象不同，这种时候，金樵实在很放得开，很放纵。舒服还是不舒服，快了还是慢了，煽情的反应都毫不吝啬。

　　声音稍歇，人还维持着侧身的姿态，氤氲的喘息惯性要往前走一阵。于是，哪怕刚结束一轮，曹飓依然兴致高昂。

　　曹飓身高腿长，英挺帅气，除了没心没肺，什么都挺好，别说做金.主，倒贴钱也有人上赶着要。他微微直起身，一滴汗流经眉下那颗痣，滴落在金樵颈侧，躁动的味道烘得那滴汗水也春.情满满，曹飓忍不住伸手——

　　手机屏幕蓦地一亮，随即“den～de～ra～”的特殊铃声响起，他似乎回神，收回揽在金樵膝盖内的手，后退，起身。

　　“喂？乔麓，怎么了，嗯？你提前回了？……”随意扯了浴袍裹在身上，接着电话，快步走出去。

　　等再进来，金樵已经进了浴室，乱七八糟地躺在浴缸里。

　　暖色灯光下，青年补染没多久的金发绵软得像快要融化的棉絮，曹飓的神思明明已被真正在意的人勾走，此刻仍不由得心念一动，伸手——
　　“啪——”金樵一脸倦怠地扫开。

　　只要下了床，他就是这样，劲儿劲儿的，通常都没什么好脸色。曹飓头回遇到这幅做派的，还新鲜着，倒也吃他这套，也不恼，自己转身去了淋浴区冲洗。

　　他和金樵的相识很偶然。

　　三个月前，他朋友肖斌的画廊来了个奇怪的人。貌似是来签代理的艺术家，但既没有预约，也没有身份证，不出示作品集，让他动笔画画也画不出来，要不是有张漂亮脸蛋儿，直接就要被扫地出门。

　　刚巧是，曹飓那天在。他盯着人的侧脸看了两眼，为一抹似曾相识的感觉晃了神。
　　最后带回了家。

　　金樵跟着曹飓三个月，还是没有动笔画过什么完整的画。
　　倒是指使曹飓给他买了几幅。
　　当然，都是助理置办的，都是好画，买回来都挂到了肖斌的画廊里，肖斌于是嬉皮笑脸地接受了金樵出入。

　　曹飓快速洗完澡，正要出去，脚尖一转，还是到浴缸前将人抱起来。帮人清洗身体，青年细瘦的脖颈倚靠在他身上，心安理得地被伺候。

　　曹飓感受着他的依恋，明明是想提醒他不要得寸进尺，不要越界——

　　罢了。
　　菟丝花都是这么缠人的。

　　餍足过一回的男人好说话，又或者，金樵从来也没有太多当小情儿的自觉，曹飓第一天的时候抽风伺候了他一回，几个月下来竟成了习惯。

　　不过等收拾清楚，把人扔回床上，他还是恢复了一贯的不羁，系上扣子，头也不回地交代：“我等会儿有事要先走，改天再陪你。”

　　只是通知，金樵并不会有抱怨或argue的余地。

　　好在金樵在这方面又还很懂事，不会跟他闹。

　　曹飓没听到声音，凑近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咔哒——”门轻声关上。

　　半个小时后，睡着的人又醒来，慢吞吞穿好衣服，出门往画廊而去。

　　快要晚上九点，画廊还有人。

　　圆头圆脑的小助理回来拿落下的东西，正要出去，见他朝着西侧存画室走，忙上前几步帮他开门：“金老师，这么晚还过来啊？”
　　金樵随意点头，松松垮垮的T恤罩不住脖颈的痕迹。
　　门开了，又关上。
　　小助理知道那间屋子里有一幅巨型画作，老板不知从哪里淘来的，虽然不是出自名家，但肉眼可见地非同一般。

　　[火焰一般的红，誓要烧尽所有灵魂的惶惑]

　　金樵站在画前。

　　红色，铺天盖地的红色。

　　背景是红色的山，从左下角往右上方透视过去，色彩渐深，人物渐渐稀薄，站远一点，合在一起看，是团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但若细细打量，或许悚然。
　　中心处的“花蕊”部分，一个女人折断了男人的脖子，男人则掐断了那女人的腰，他们扭曲，变形，交缠——周围则是许多个小小的影子，没有皮肉，骷髅一样的五官。小骷髅们高举双手，大叫大笑。

　　金樵不讨厌这幅画。

　　这是他画得最好的画之一。

　　于是他又想起记忆里的那片火海了。慢慢地，心中的那片海也烧起来，岩浆淬炼，鬼魅哭嚎，蠢蠢欲动。

　　——因为太爱，所以要毁灭，因为太爱，所以应该毁灭，毁灭是永恒。
　　——因为太爱，所以不去触碰，如若不去触碰，那爱就永远存在，更是永恒。

　　人世间，再没有比爱更美好更下贱的东西了。

　　金樵看得入神，他感受着那种很知足，很圆满的感觉，而后静静等着，等着，等着名为“悲哀”的情绪涌现。

　　一刻钟后，“它”慢慢浮现又褪去。
　　金樵把帷布盖回去，心脏徒留气球一般膨胀又刺破后的空虚感。

　　是因为他更爱“他”了吗？
　　他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想炮制更轻松的永恒。

　　还是……他对模仿蠢货的感觉上了瘾？
　　他的克制早已不再完美，只是原来行为的选择也能进一步让精神意志变弱，他更容易放纵了。

　　他故意把画卖掉，也不愿意买回去，又控制不住地想看。
　　这已经是一种放纵。

　　好吧，不要苛责自己，顺势而为。
　　他对自己说。

　　画至少暂时替代了他的毁灭之欲。就像站在悬崖边的预演，每看一次，瘾就可以稍微得到疏解。

　　只是，情绪释放的高.潮已经超过肉.体的欢愉，也就是说，曹飓在这方面的功能减弱了。
　　而他另一方面的功能……又似乎从没起效过。

　　一次失败的游戏，多此一举。

　　啧，烦躁。

　　“叮咚——”通知铃声响起。
　　[曹飓：订了夜宵送画室，记得吃]

　　金樵拿起手机，却是看着另一个账号，对方几乎每天雷打不动发来问候的消息：
　　[樵樵，休学通知我已经告知你导师，他希望你如果遇到问题，可以跟他聊一聊]
　　[最近天气热，注意不要中暑]
　　[注意安全]
　　[玩得开心]
　　[樵樵，如果有事，随时找我]
　　[要是不想跟我说，就跟老刘说也行]
　　[我的意思是，都看你的]
　　……

　　只是——他没有说任何他想听的话，也没有做任何他希望看到的事。

　　金樵的导师是世界著名艺术大师，门下天才如泉涌，男人背地里又不知道捐了什么……
　　他总是这样，只等着他去找他……
　　可他偏不，就不。

　　从前他满足于此，可他现在不满足了，他要男人按照他的想法行动。

　　要主动的。

　　金樵并不愤怒，他点开头像，时光毕竟东流，男人的鬓角有了一缕白色，形似挑染，金属的镜框和微微板着的脸万年不变，呆板得像公式照，他似乎看到屏幕后的男人，拼命克制的焦躁，与故作无事的窘迫。

　　蠢东西，胆子大一点啊。

　　只有你主动，才有我想要的结局。

　　他闭上眼。

　　算了，对于喜欢的蠢东西要宽容，再想想办法，再给他一点时间。

　　“叩叩——”敲门声响起，送餐的到了。金樵回神，这才留意到曹飓的消息。

　　——曹飓正给乔麓接风洗尘。

　　乔麓刚办完巡回画展，时隔八个多月，回到本市。

　　提前回来的，众人今天本来只是普通局，这下临时挑了个蛋糕切了庆祝，几个亲近好友在私人包间坐下。

　　“唉麓儿，你现在可是身价大涨，千万别嫌弃咱画廊破啊，糟糠之妻呢，就指着你撑场面了。”肖斌也是一同长大的，嘴贫。

　　乔麓是很心高气傲的人，不过熟人跟前会收敛，他握着酒杯轻摇：“不对吧斌斌，我怎么听说，你才刚签了几个新锐艺术家，正得意得很呢。”

　　他说着，又挑唇一笑，纵有疲色，却更容光焕发：“可别把我挤兑走了是正经。”

　　“哎哟祖宗，这说的哪儿的话，我哪儿敢呢……”

　　乔麓对别人的吹捧很受用，笑得更张扬了，曹飓看了两眼，喉结轻动，转过头去，掏出手机点点划划，刚好看到金樵去了画室。

　　一时不察，有人盯上他开涮：“还说呢，今天曹飓还迟到了，就这么放过他了？”

　　乔麓好奇地看过来，肖斌一拍大腿：“嗨！你是不知道，老曹最近有了新欢，正热乎着呢，指不定——哎呦——”

　　乔麓手一顿，放下酒杯。曹飓已经踹了肖斌一脚，“咳——瞎说什么，只是刚好有事。”
　　本来他说了不来的，要不是知道乔麓过来了……他端起酒杯：“我自罚三杯，行了吧。”

　　肖斌又坐起来给他倒酒，非要红酒香槟掺着混着折腾，几人继续闹作一团，乔麓已经恢复了正常，偶尔侧过头去插几句，有他在的地方，他永远是中心，曹飓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乔麓其实跟金樵不太像，金樵虽然也高挑，但他骨架小，瘦成薄薄一片，一头金发衬得脸又有几分中性，是长在男生脸上过于秾艳的五官。
　　乔麓则是正儿八经的男人骨架，俊秀疏朗，只是侧脸——
　　侧脸有些相似的感觉。

　　相似而已。
　　只是相似而已。
　　正主回来了，替代品当然就不那么需要了。

　　再新鲜……也不过如此。
　　曹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凌晨，他酒气熏天地回到和金樵的住处，房子里空无一人，打电话没人接，他不耐烦地咂嘴，点开画廊监控，果然人又睡在了画室。

　　曹飓解开扣子，躺在沙发上，看着手机画面中，金樵正蜷缩在简易的床板上。

　　[我腻了，分开吧，明天把你的东西都拿——]走。
　　字一一打出来，又一一消掉。

　　再次切回视频画面，长长的毯子拖在地上，更衬得里面的人小小的一团，怪可怜的。

　　那股莫名其妙的怒气平静了几分。

　　算了。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

　　喝了酒不清醒，等明天醒了酒再正经说。

　　好聚好散，免得他死缠烂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