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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冰镇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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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伞再出现，是在隔天早晨的教室后门。
伞尖滴着水——不是雨，是空调冷凝水似的凉意，被林墨收得规整，靠在萧钰桌边。伞骨干爽，显然没经过风雨，只是被认真还回来了。
萧钰刚坐下，瞥见它，眉梢一挑：“售后这么快？”
林墨已经坐定，翻着练习册：“洗过了。”
“我没让你洗。”
“嗯。”
又是这个“嗯”。萧钰想，这人是不是把词汇量都省给篮球了。他脚尖把伞勾进来，塞进桌肚，金属碰出轻响。课本边角昨天写的那行【但糖收了】还在，他拿笔涂黑，又觉得幼稚，再画个框圈起来。
【归还物品：伞。状态：过度维护。结论：低温人类有售后意识。】
前面有人回头：“萧钰，你自言自语写什么呢？”
“遗言。”他头也不抬，“等我热死之前发表。”
林墨翻页，极轻地咳了一下。
——
上午最后一节，老式风扇终于咽气，发出垂死嗡鸣后彻底停转。教室像被按进热水里，人人蔫成咸菜。萧钰把校服袖子撸到肩，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小洞，写：【风扇殉职，全员陪葬。】
后门又被推开。
不是林墨，是生活委员抱来一箱冰矿泉水，说物理老师让发的，每人一瓶。萧钰拿到手，瓶身凝着白霜，他没开，转手搁在林墨桌上。
林墨看它，又看萧钰。
“解冷。”萧钰说，“别等会儿连字都写不动，我还要抄你数学步骤。”
林墨拧开，喝了一口，喉结滚一下：“谢。”
“记账上。”
“嗯。”
萧钰在心里把“嗯”归类成对方的默认语气词，类似于系统提示音。
——
午休，他真的被数学步骤卡住。讲台空着，阳光把黑板晒得发白。萧钰把练习册推过去：“辅助线，哪？”
林墨没说话，接过笔，在图上轻轻一拉。笔尖悬着，又点了一下另一个交点：“这里，相似。”
距离近，萧钰闻到一点薄荷和冰水味。他盯着那根线，其实早看出来，就是想听他说。听到声音，才确认这人不是投影。
“你讲题比说话多。”萧钰评论。
“效率。”
“省电是吧。”
林墨没否认。
窗外蝉鸣一阵紧过一阵，像在催什么。萧钰忽然问：“昨天为什么忘带伞？”
笔尖停住。
“太阳大。”林墨说。
“前天也是这个理由。”
“嗯。”
萧钰盯着他。林墨垂眼，睫毛在纸上投出很淡的影。良久，萧钰收回视线，把冰水瓶拿回来贴在自己额头上，凉得嘶一声。
“行，你省电，我费电。”他说，“互补。”
——
下午体育课，分组跑完八百，自由活动。萧钰没去球场，靠在器材室墙阴里，看远处林墨被几个人叫住。不是昨天那几个，是班里的，态度还算正常。林墨点头，脱了校服外套搭在臂上，里面是白色T恤，和前天一样会被汗浸出浅灰。
球滚过来，萧钰一脚拦住。对面有人喊：“萧钰来不？”
“不来。”他踢回去，“裁判。”
他其实看了全程。林墨跑位依然干净，传球准，但不抢风头。有次对方冲撞稍重，林墨踉了一下，没吭声，下一秒把球送进空篮。下场时，他拿衣角擦汗，经过器材室，脚步微不可察地偏了偏。
“裁判视角如何？”他问。
“偏袒北极科考站。”萧钰说，“你刚才被撞那下，可以申请犯规。”
“没必要。”
“装。”
林墨没接，从裤兜摸出颗糖，原封不动递过来。薄荷糖，和昨天一样的纸。
萧钰没接：“干嘛，回礼？”
“多带的。”
“骗人。”
林墨静了两秒：“嗯。”
萧钰：“……”这人承认骗人都这么省电。他夺过糖，剥开塞嘴里，凉得眼睛一眯：“账上加一颗。”
林墨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风吹过冰面裂了条细缝。
——
放学又热。萧钰值日，擦完黑板回头，林墨在后门，像昨天，像前天，像被程序设定好的等待函数。
“还顺路？”萧钰把抹布扔进水桶。
“嗯。等作业。”
“骗人。”
林墨没否认。
校门口银杏被晒得打卷。萧钰把备用黑伞又抽出来，这次没塞，是撑开，递过去一半：“走吧，都市爱情剧群演。”
林墨站进伞下，肩膀离他很近，温度低得像自带制冷。
萧钰嗤笑：“移动制冷机漏电了。”
“你说的。”林墨看前面，“事实陈述。”
蝉鸣从树冠里泼下来，稠稠地裹着两个人。影子在地面叠了一小段，又分开。
萧钰想，夏天还长，账也还长。
他在心里写：【样本观察更新：会等，会还，会说“事实陈述”。】想了想，又划掉。
改成：【冰镇谎，但凉。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