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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我会死的,宝宝 短短四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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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五点的阳光慷慨地洒在顶楼花园每一个角落,空气里满是泥土被晒暖的气味和各种花的甜香。
文馨蜷在白色的藤编吊椅里,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目光却追随着那个在花丛间忙碌的身影。
阮宝睿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浅灰色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微微躬身,仔细地修剪着一株月季多余的枝条,动作娴熟。
文馨看得有些出神。
他工作的样子,是严肃与专注,周身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气场;可此刻的他,很接地气地侍弄花草,褪去了商场锋芒,居家气息更加平易近人。
“阮生,”她忽然开口,“这棵月季,明年还会开得这么好吗?”
正在修剪枝叶的阮宝睿身体微微一顿。他看向远处,沉默了好几秒,才温和地回答:“只要好好照料,会的。”
看着眼前美好的一切,她忽然起了玩闹心,把书搁在吊椅上快步跑过去:“我来给你搭把手吧,阮生。”
她拎着洒水壶明着给花浇水,一转头却把水洒向阮宝睿。他佯怒,打趣她只会添乱,顺手没收了水壶,让她站在一旁看着。
她偏不依,步步紧跟在他身后,孩子气地踩着他落在地上的影子,蹦蹦跳跳。
嬉闹过后她停下脚步,微喘着气低头看向地面。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鹅卵石小径上,她小小的身影被笼罩在他宽阔的影子里,无分彼此,仿佛天生是一体。
影子可以这么轻易地重叠融为一体。
可是人呢?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心底漫过说不清的恐慌,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怎么了?”阮宝睿察觉身后她的安静,温声问。
文馨猛地回过神,摇摇头,走回他身边,把晒热的脸颊贴在他的胳膊上,慌乱遮掩:“没什么……太阳有点刺眼。”
为驱散心头莫名的沉重,她退后几步跑到开得最旺的栀子花盆栽旁,深吸一口浓郁的花香,转过身面对他时,眼里又是亮晶晶的期待:“阮生,如果我以后也有这么一个带花园的房子,每天晒晒太阳、打理花草就好了。”
阮宝睿望着她,眼底的情绪愈发让人看不懂。
他放下园艺剪,朝她伸出手。
文馨乖乖走上前将手放进他掌心,他掌心一如既往让人心暖。
轻轻把她拉到身前,他垂眸看着她,“一定会有的。”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缱绻温柔,“你配得上世间所有美好,宝宝。”
她顺势蹲下,把下巴搁在他膝头像小猫似的蹭了蹭撒娇,他纵容地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
夜幕完全降临,花园角落里的小彩灯串亮起,宛如地上散落的星星,温柔地照亮顶楼。
二人吃过一顿惬意的晚餐,并肩坐在秋千椅上。他喝了一点酒,不多,半醉的状态让他一直紧绷的弦有了松弛。
他把她圈在怀里,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很久没有说话。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起伏的心跳。
忽然,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平日温和的声线,带着酒后微醉的沙哑,像自语:
“宝宝……”
环着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又像是在贪恋这片刻难得的安稳。
“……我会死的。”
短短四个字,很轻,却压在人心头很重。
文馨在他怀里猛然僵住,刚要抬头,就被他稍用力按在胸口动不了。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胸腔里有些慌乱的心跳声。乡间老人对“生死”二字的忌讳瞬间攫住了她,她本能地使劲转过身,伸手牢牢捂住他的嘴。
“呸!呸!呸!” 她对着空气连啐三下,照着奶奶教的老习俗驱散晦气,随后睁圆双眼认真盯着他错愕的神情,用粤语一字一顿说道:“唔准咁讲!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他望着她慌张又执拗的模样浅浅一笑,伸手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傻猪。”他目光望向深沉夜色低声说道,“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所以你要好好长大,明白吗?”
“更要学会自己站稳脚跟。”他又轻声补上一句。
文馨安心靠回他肩头,只当他是酒后一时心生感慨,随口嘟囔起接下来的安排:“阮生,明晚我想去逛夜市,阿丽说新开了一家烧烤摊,味道特别好。”
“好。”他轻声应允。
夜市人声喧嚷,空气中混杂着烧烤油烟与廉价香水相缠的气息。
吃了心心念念的烤串后,她挽着阮宝睿手在夜市里闲逛,东摸摸西瞧瞧,路过一处饰品小摊时脚步顿住,目光牢牢落在一条项链上:细巧的仿金链条,吊坠是可以开合的爱心小盒。
“两块。”摊主头也不抬报出价格。
她立即掏钱买下,阮宝睿扫了一眼便蹙眉:“这类电镀饰品很容易让皮肤过敏,你若是喜欢,明天我带你挑更好的。”
她紧紧攥住项链摇着头:“不要,我就想要这一条。”
他只当小姑娘一时兴起孩子气发作,便不再劝说。
回到顶楼公寓,她翻出厂里集体出游的合影,照片里他站在人群中央,笑容温雅从容。她拿出最小号的剪刀,小心翼翼把他的单人头像裁剪下来,打开心形吊坠,蘸上少许胶水,将那枚小小的笑脸端正粘在盒底。
“咔哒”一声,盒盖合拢锁牢。
这条只花两元钱的项链,就此成了她最珍贵的私藏。
她天天贴身戴着,走在去车间的路上,会时不时隔着衣服按一按那个心形吊坠,确认它还在那里。金属硌得皮肤微微发红,她也舍不得摘。洗澡时怕弄湿,会小心地取下来放在干毛巾上。
吊坠里的他,不再是谁的老板,只是她一个人的小秘密。
他好几次看见她佩戴,再三劝说:“宝宝,这种材质伤皮肤,要戴就戴前几天我给你买的。”
饰品盒里的首饰耀眼璀璨,可她依旧固执地天天戴着这条廉价项链,尤其在他回香港的日子,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她会把吊坠打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着那张温和的笑脸,心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
直到眼睛发酸,睡意袭来,才“咔哒”一声合上盖子,翻过身,把项链压在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