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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兄长的叹息 更何况别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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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阮宝文靠在床头久久未动,刚才硬撑出来的镇定,此刻全没了,只剩下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他放下手里的医学期刊,揉了揉眉心。大陆厂区的深夜此刻已安静,窗外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空调的冷风一吹,让他这个常年待在手术室的人,也觉得有些发凉。
此前顶楼夜谈笼中鸟时的担忧、弟弟数次幼稚的吃醋、刚才近乎撕破脸的威胁,桩桩件件涌上心头,让他终于忍不住,在心底将所有这些事一一翻出来。
阿睿这小子,看起来冷静,什么都能计算得清清楚楚,好像七情六欲都成可以分析的报表。
可只有我这当哥的知道,他的温和是假的,底下藏着一股犟劲,一点就着。只是寻常人和事,不值得他动用情绪罢了。
所以,当我第一次在顶楼,听到云姨用那恭敬的口吻,唤那个眼睛圆溜溜的小姑娘“大小姐”时,我就知道——坏了。
我那傻弟弟,怕是动了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真格。
他用那种可笑的方式,在他的能力小王国里,给她筑起一道看似尊贵,实则脆弱的防护墙。
幼稚,笨拙,认真,我这当哥的,看了都心头发酸。
后来饭局上那句“带上她吧”,我本只是出于寻常的善意。那孩子眼里的期待和瞬间的黯淡,太明显了。可我话一出口,就感觉到身旁阿睿的气场骤然冷了下来。
他生硬拒绝,几乎有些失礼。我抬眼,便撞见他侧脸紧绷的线条,和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警惕。
对的了。
是醋意。
我那在生意场上谈笑风生的弟弟,竟然因为兄长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邀请,就像只被侵占了领地的雄狮,竖起了全身的毛。
我当时心里真是……哭笑不得。
这小子,商场上的明枪暗箭没见他慌,家族里那些难缠亲戚没见他怵,倒是在这儿,为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紧张成这样。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理智和风度呢?怕不是都喂了维港的鱼。
看着他匆忙地把那女孩打发走,我实在忍不住笑。
是笑他的幼稚,也是笑他的可怜。
他这醋吃得毫无道理,却又情有可原。
在他那重重规则捆绑的世界里,我这个兄长,大概是他唯一看得见、且理论上最具有威胁性的男性。
我职业安稳,性情温和,离异单身,符合一切关于美好姻缘的幻想。他怕的,不是我。
他怕的是——那个如果是她先遇到我,或许就能拥有一段更被祝福人生的可能性。
他在恐惧一个他自己无法给的选项。
这让我心头发涩。我看着他故作平静地用餐,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心里那点好笑,化成了更深的叹气。
阿睿啊阿睿,你把自己,连同那个小姑娘,都逼到了怎样的境地?
我那个沉稳如山的弟弟,竟然也会因为兄长对一个小姑娘多看了一眼,多说了一句话,顺便给她带一份鸡蛋仔,就紧张得像只竖起背毛的猫,开几句玩笑,和叫那女孩大眼睛,竟激起了弟弟对她近乎幼稚的独占欲。
再后来,仅仅因为那女孩一句对我离婚缘由的天真好奇,弟弟那反应就能方寸大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但竖起全身的毛攻击人,还口不择言连“你想当我大嫂?”这种混账话都问得出口。听说还为此锁了门,冷战数日。
离谱到把他这个亲哥预设成假想敌,这醋,喝得毫无道理,也格外……嗯,可怜。
看来这小子,这次是真的栽了。
阮宝文想到这里,不由得摇了摇头,心底更多的心疼。
特别是这一次为了一个过去的人---阿敏,他居然还来威胁我。
傻仔,你用这种方法,又能护她多久,骗自己多久?
这种种表现,太不像阮宝睿了。也正因为太不像,才格外说明问题很大。
他心里那堵墙,太高,太厚了。
墙的一边,是他必须背负的家族、婚约、和冷冰冰的数字王国;墙的另一边,是他偷偷放进去的、那个眼睛发亮的女孩。他站在墙头,左右都是深渊。他给不了墙那边的女孩任何承诺,给不了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于是,任何可能威胁到他这脆弱的拥有感,都能让他如临大敌。
而我,他的亲哥哥,竟也成了他眼中的威胁之一。
所以他锁门,用这种孩子气的方式,试图隔绝一切。
我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叱咤风云的阮总,也有今天,像个守着唯一糖果怕被哥哥抢走的小孩。
更担心的是他越是紧张,越是过激,陷得越深,前方的路就越难行。
可怜的弟弟他他正陷在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里;而那个女孩还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已经点燃我弟弟这座火山,也不知道自己迟早会被烫伤。
我提醒过他小心点。小心什么?小心感情烧起来太快,小心最后收拾不了,小心伤了她也伤了自己。
现在看来,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心甘情愿地走进了这场大火。
我能做什么呢?
去告诉他“大哥对她没意思,你放宽心”?那太可笑,也侮辱了那女孩,更轻视了他的感情。
去鼓励他“跟着心走,争取到底”?那是不负责任,是将他们两人推向更凶险的绝境。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距离。不在他们之间留下任何可能被误解的影子,不在他本就沉重的枷锁上,再增添一丝无谓的猜忌。
后来我就不再和她单独待着了,说话都在人前,玩笑也不开过火。不是怕他,是觉得他那样小心翼翼的挺让人心酸。连自己亲哥都要防着,他活的也太累了。
我看着他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不像那个我熟悉的弟弟,心里只有这一句:“这两人怕是要摔个粉身碎骨了。”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午后,祖父书房里,年幼的阿睿被要求背诵《道德经》。他背到“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时,仰起小脸,认真地问我:“哥,为什么得到宠爱和受到侮辱,都会让人惊慌?拥有珍贵的东西,为什么会像生命有了忧患?”
我当时答不出。
现在,我全明白了。
他这两年多,每一次小心翼翼地靠近,每一次因为她多看别人一眼就乱了方寸,每一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都只是那句话的另一种写法:爱而不得,求而不能。
而我这当哥哥的,还能做什么?
我渡不了人。
我只能站在岸这边,看着我那骄傲的弟弟,为了一捧他从未尝过的人间暖火,心甘情愿地,溺毙在自己掀起的情债里。
作为医生,我习惯观察病症,分析病理,但有些病,无法开药。宝睿这病无药可医,唯有自己病一场,痛一场,才能慢慢痊愈,或者……永远留下病根。
而我只能提前,为一个能预见会发生的伤口,准备好一份,希望不会被用到的止痛剂。
更何况别说渡他了,我连自己都渡不了。
前妻说我是“假人”。好到没有温度,温到没有波澜。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病理特征。我竟无法反驳。我确实没有为谁失过态,没有为什么事失控过,没有在哪个人面前,像阿睿那样——连兄长多看对方一眼,都要竖起浑身的毛。
我曾经以为那是成熟。后来才知道,那是残缺。
所以我看他吃醋,看他锁门,看他为一句“人太好”暴怒,看他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抽了一夜的烟——我心里,其实是羡慕的。
他还有力气这样爱一个人。而我,连“失控”的勇气都没有了。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手术仪器,冷静,精准,从不颤抖。可仪器不会疼,也不会爱人。他至少,还会疼。
阮宝文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他想起女孩那双眼睛,又大又圆,干干净净的,看着他时全是信任。她还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阿睿,你喝的不是我的醋。你喝的是这杯命运递过来的、标着价码、又不让你欠账的苦酒。再浓,也得醒。
而我,虽是医生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你关着门的时候,站在外面等着。顺便祈祷,那个女孩,她最好别是这场手术里被切掉的那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