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照月录》利沙

3、空一身恨骨 “若不是你

　　此时正值清晨，空气清新，某人的心情却不是很美丽。
　　女子阴着脸从地上起来，若无其事拍了拍裙摆衣袖，又默默捡起一旁早就打翻了的背篓。做好这一切，她沉着脸站在男子面前直视着他。
　　沈沾衣被看的心里有些发毛，琢磨不清面前女子的想法。
　　“你怎么在这里？”
　　他半躺在地上，一只手向后撑着身子，另一只手拂在胸口前，正色道，“军营搬到了这附近……”
　　“骗人。”云纠月心中有气，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这里离太原城有几百里，你作为晋军殿前司，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男子叹了口气，语气惆怅道，“已经不是了。”
　　云纠月：“什么？”
　　“我降职了。”男子不疼不痒的口吻像是在和她讨论今天吃了什么饭。
　　“因为什么？”她逼问的紧，而男子没回答，只是一双浓墨般的眼睛看着她，仿佛答案在她身上。
　　“……你真的去刺杀石敬瑭了？”云纠月不确定问道。毕竟她当时只是一个玩笑，不会真的有人当真了吧。
　　没想到男子一脸认真的点点头，“都是因为你。”他眉眼弯弯，好生委屈，“现在我失败了，被降职了不少，身无分文，肚子特别饿，还一身是伤……”
　　云纠月深吸一口气，虽然他表情很惹人怜爱，但是……谁会信他的鬼话？！
　　“告辞。”
　　“嘶，好疼，伤口……”
　　云纠月转过去的身子又被迫转回来，她盯着男子有些犹豫。
　　“伤很重？”
　　“嗯！”男子一副起不来的样子，然后絮絮叨叨地把他一身的伤口全赖在她身上，说自己正好好靠在树旁结果有个东西就滚到她身上balbala……
　　“够了！”有力气说这么多话，她看他根本就伤得没多重。
　　男子停下了絮叨，只是好看的眉头微蹙，似乎是真的很疼。
　　想到他刚刚为自己当了好几番的肉垫，云纠月尝试说服自己。
　　呼……医者仁心……
　　……
　　结果就是云纠月一边在自家屋子里给他上药，一边心想，她一点也不想见到他，且不说他是晋军的人，单说他摆着一张烦人的脸在面前晃来晃去就足够令人厌烦。
　　“我只是给你处理伤口，等你伤口好了，赶紧回到你的老鼠营。”
　　“小娘子怎么这么凶……好歹我也是你救回来的人……诶诶轻点，这里好疼……”
　　阿婆很乐意见到她带回来一个男人。
　　“云丫头，你这是……这个好啊，比戚老婆子她家那个好太多了……”
　　“阿婆你莫要瞎说。”云纠月一本正经道，“这个人是个短命鬼，活不长的。”
　　阿婆闻言，立马板了脸。
　　“云丫头，开玩笑要有个度。”
　　拐杖轻敲在她小腿上，她才会回觉自己说了什么，抬头看见那人仍然是嬉皮笑脸的模样。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不礼貌的话，于是连忙道，“对不起，我不该……”
　　“没事，若不是你……”那人笑着看着她，言语间像是看开了一般。
　　“若不是你，我早就是断头庙前孤魂野鬼中的一个了。”
　　云纠月看着他，心里想着没说完的话。
　　对不起，我不该……还恨你。
　　“好了好了，”见气氛变得低沉，阿婆连忙插上话，笑着道，“云丫头今天不是打算去集上卖药吗？你不放心老婆子我一个人在家，那就让这位小友陪着我吧……”
　　“他？”云纠月摇摇头，“那我更不放心了。阿婆，我今天还是不去了……”
　　“那就小赵陪我。小子，你也别装了，那点伤我看还不够你这么大一个男子汉塞牙缝的，你陪着我家云丫头去一趟集上吧。”阿婆说话真是不留情面。
　　沈沾衣的伤口已经敷好了药，他穿好衣服，衣服上已经被划破了好些口子。
　　他没在意这些，只是听到长辈吩咐，下意识应了下来。
　　“好……”
　　“小赵，你去拿件你的衣服来给小伙子穿上，云丫头从集上回来的时候记得买件新的给新来的小伙子。”
　　“新衣服？”云纠月皱了皱眉，好似觉得这新来的人不配让她掏钱。
　　“小财迷，人家好歹今天帮了你。”
　　“没有他我也能逃……”
　　阿婆知道她嘴硬，转过头去问沈沾衣。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家住哪里？”
　　“阿婆叫我小沈就好，我是随军队从太原那边来的。”
　　阿婆点点头，“嗯……晋军的人……”
　　沈沾衣透过阿婆的表情，猜出她不似云纠月那边对晋军有敌意，暗自松了口气。
　　“行了，你们去吧，多挣点钱给老婆子做好吃的呦……”赵诚扶着阿婆进了里屋，留下二人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咳咳。”他没忍住，乌墨色的双眸看着她。
　　“我叫沈沾衣……”
　　“谁问你了？”云纠月转过身拾起架子上出摊的背篓。
　　反手又给他扔了一个，“我家可不是白住，出来干苦力。”
　　沈沾衣又弯着眉眼装委屈，“干苦力可以，但……好歹让我知道雇主叫什么名字……”
　　“云纠月。”
　　“什么……我没听清……”
　　她踏出一半的步子又折返回来，半个身子在门框里，扭回头一脸怨气道，
　　“我说，我叫，云！纠！月！”
　　然后她就看到某男眯着眼笑得灿烂。
　　“原来是云小娘子，这下记住了！”
　　她耳朵泛红，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缩回了脑袋，扭头出了门。
　　这个镇子上原先有个小药铺，那人净谋些小利还经常错诊，是个行骗医术的。这里的百姓都不愿到那里看病。小病自己忍着，实在不行了才拉着车去了城里看病。
　　近来从镇上的集市里出了个摆摊卖药的小女医，人们一开始还不相信她的技术，直到有个别人实在走投无路来她这里碰碰运气，结果效果好得不得了，小女医的名声这才传开，于是镇上人都盼着小女医的摊子。只要她一出摊，就大排场龙地找她看病。
　　当然云纠月也不是什么都能看，她是自学的医术，只能看一些小病，大病她一般都建议大家去城里大规模的医馆里看。
　　沈沾衣好奇地看着她把脉，看着她熟练地喊出排队的人的名字，开出对应的药方。
　　“没想到你会看这么多种病。”
　　云纠月没好气道，“得沈大公子高看我，真是小女子三生有幸。”
　　“你怎么跟我说话就夹枪带棒的。”沈沾衣手上忙着抓药，嘴上也不停。
　　“分人吧，我这个人，遇到嘴贱的，总是忍不住怼两句。”云纠月回完话，见他吃瘪，忍不住嘴角上扬。
　　摊子还没支起来，摊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终于盼到三娘子了，今天还有没有那个……敷白粉了？”
　　这是云纠月自己研制的纯天然敷料，美容的。
　　“有的大娘，您稍等。”
　　她笑着，手上忙碌了起来。挨个把草药摆好。
　　沈沾衣余光看到她额间有几缕发丝垂下，遮挡她的眼睛，惹得她不停的眨眼，可手上的动作忙的不能停，他很想帮她撩起碎发。
　　然后他就这么做了，惹得面前排队的大娘一阵关心。
　　“这位郎君好生面熟，三娘子什么时候找的？”
　　“他只是来帮忙的。”云纠月微笑回答。
　　嘴上这么答着，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有多快。
　　心跳的厉害了几秒之后，云纠月把他的动作理解为此人想让她在大庭广众下出丑。
　　于是她心里又给沈沾衣记了一帐。
　　沈沾衣收了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打下手。
　　不知不觉，日落西山，排队的人渐渐稀少，迎走最后一个病人，云纠月腾的一下坐在凳子上，抹了抹头上的汗。
　　沈沾衣帮她把东西都收拾的整整齐齐。
　　“怎么样？考虑一下留下我当药童？”
　　“你认草药的能力倒是不弱，就是年龄太大了。”云纠月可惜的摇摇头。
　　“嘶，真狠心啊……年龄只是云娘子拒绝我的借口罢了……”
　　我说的是当药童的年龄，你在说什么……云纠月嘟囔着站起身，准备背起背篓回家。
　　忽然街那头传来一阵骚动，惹得二人停下拌嘴，齐齐朝那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