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难伤》旭光微微

9、第九章 次子出生 这一次洛冰

　　这一次洛冰河没有把孩子抱走。他把孩子留在竹舍里放在沈九枕边，还添了一张小床。他来看沈九的次数更多了，亲自熬汤端过来，在沈九睡着时把孩子抱起来哄，把那个长得像极了他的小东西举到眼前端详。

　　"你给他起个名字。"有天夜里他说。

　　沈九侧躺着背对着他："你自己起。"

　　洛冰河沉默了一会儿："寂闻。洛寂闻。"

　　沈九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孩子就养在他身边，可他抱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寂闻哭的时候他转过身去，饿了他让仆役喂，蹒跚着走过来扑到他腿上喊"阿娘"时他低头看着，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

　　他太像洛冰河了。看见他，沈九就会想起水牢里折断的四肢、宴会上落在他身上的酒水和踢打、那句"孽种"。

　　所以，沈九一次也没有抱过他。

　　后来寂闻开始黏洛冰河。摔倒了自己爬起来哭着去找父王，受委屈了也去找父王，连夜里做噩梦都要人抱着去洛冰河的寝殿。洛冰河被他缠得头疼，却又纵着他，冷着脸把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东西捞起来放在膝上，让他在自己怀里睡到天亮。

　　沈九隔着窗看他们。寂闻趴在洛冰河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襟，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睡得沉沉。
　　?

　　真好啊，父慈子孝。

　　他站在窗边，手指扣着窗棂，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酸的、苦的、烫的，像一锅被反复熬煮的毒药终于沸腾起来溢出了壶口。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这几个字像一根锈钉从沈九的天灵盖直直钉进喉咙里，钉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

　　凭什么洛冰河夺走了浮衡又来夺寂闻？凭什么他当年跪在沈九脚边仰着脸看他的时候那样卑微，如今却能高高在上地囚着他折辱他，转过头去对他的孩子展露温柔？

　　这个孩子是洛冰河非要种下的。还在水牢里废了他的四肢剜了他的金丹，把他像一具尸体一样扔在那里自生自灭。
　　??

　　后面接出来是为了继续折辱他，用师兄的命来要挟他活着，把他关在竹舍里日日夜夜地糟践。把他弄出了第二个孽种，然后高高在上地嫌他不肯抱那个孩子——

　　凭什么？

　　再怎么不愿，生他怀他，沈九也是疼得几近昏死过去才把他从身体里挤出来的。他的命是用沈九的血和骨头垒出来的，他的第一声呼吸是从沈九肺腑里挣出来的。
　　??

　　而洛冰河，不过是在沈九被他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时候往他肚子里塞了一颗种，不过是在沈九昏过去之后渡了一道灵力
　　?

　　——他凭什么抱他？凭什么爱他？

　　沈九又在想，自己从来没有过什么父爱。
　　?

　　他小时候跪在雪地里舔别人脚边掉落的米粒，被人踩着手背碾过去骨头碎了也没人管。后来爬到清静峰，以为终于有了一个容身的地方，以为可以靠自己的手去挣一点什么。可是洛冰河来了，带着那一副干净得让沈九恶心的模样来了——天赋比他好资质比他高，连笑起来都比他顺眼。
　　??

　　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沈九得不到的东西，什么都不用争就能得到沈九争了一辈子都够不着的东西。

　　沈九恨他。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从他胸腔最深处游出来缠住了喉咙。
　　?

　　恨他夺走浮衡，恨他让自己又生寂闻，恨他不让自己死，恨他在师兄死后还要把自己从梦里拽回来，然后日日夜夜地来折磨，他羞辱他。
　　??

　　他以为这样沈九就会低头就会认输就会承认当年是自己错了?

　　但沈九想说的是，他没错。
　　??

　　哪怕重来一万遍，他还是会嫉妒洛冰河，还是会打压他，还是会把他推下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