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难伤》旭光微微

13、第十三章 死讯 他仍然恨洛

　　他仍然恨洛冰河。可那种恨不再是每时每刻都在沸腾的要把整个人烧穿的恨了。它变成了一种更沉的更钝的东西，像河底的淤泥，踩上去会陷进去，却不会再溅出滚烫的水花。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磨平了。

　　也许是。

　　也许只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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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又生了一个女儿。

　　伽离降生的时候沈九已经记不清太多细节了，只记得她哭得比前两个都响，嗓子亮堂，像是要把整间竹舍的寂静都掀翻。洛冰河把她抱到枕边时他睁了一下眼，她闭着眼哭，小脸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皱巴巴的一团，像一只要跟世界较劲的幼兽。

　　伽离长到三四岁时开始能站稳了。沈九偶尔坐着的时候她会迈着不稳当的步子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手指。她力气大得惊人，抓得他指节发白，可她自己并不知道。她冲他笑，露出一排细细的牙，然后叫阿娘。寂闻已经学会了把哭闹和撒娇都留给洛冰河，可伽离只会来找沈九——她爬到他榻边，不用哭不用闹，只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火星。

　　伽离降生之后，洛冰河做了一件事——他把后宫里所有女人都遣散了。金银给足田产安置，一个不留。宫里的老人私下议论纷纷，猜测大约与那位生母有关。可没有人敢问。从此魔尊的后宫彻底空了。

　　沈九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也懒得去想。他只是继续蜷在榻上看着孩子们长大了——浮衡越来越高，寂闻越来越像洛冰河，伽离越来越野。日子像一潭死水表面上平静无波，底下全是腐烂的淤泥。那些腐肉长在他的根里，他的每一寸血肉里。他不怕剥离，却没有半分剥离的气力。

　　就这样也好。

　　师兄祭日那天，沈九强撑着下了榻，站在门口。风灌进衣袍，他忽然想起来应该给师兄烧点纸钱。他在屋里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有，站在门口意识到自己连这点事都做不到，活着到底还有什么用。

　　然后他听见了鼓声。

　　从魔宫的方向传过来，沉闷的，一重又一重。那鼓声是丧鼓，是魔宫为战死之人敲的。他听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是为他儿子敲的。

　　随后传来了浮衡的死讯。

　　沈九的长子，沈浮衡。
　　??

　　他长得很像他。
　　?

　　但他死在了战场上。

　　视野彻底暗下去之前，沈九最后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和师兄死的那天一样。他忽然想，原来失去一个人的感觉是不会因为失去得多了就变轻松的。每一次都一样，每一刀都落在同一个位置。

　　鼓声还在响，一重又一重。洛冰河还在喊他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可沈九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想再听一遍那句话。

　　"阿娘，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