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寓言》利沙

7、垂死病中惊坐起 等等！ 葵

　　无形的吸力从收集器中爆发，将三股浓烈的灰黑色烟雾从他们身强行吸走，这些黑气发出尖啸的声音，奈何反抗不及，被吸入小小的瓶口。瓶身连续闪烁三次。
　　“3/3，绝望情绪收集成功！恭喜玩家成功通关。”
　　几乎在收集完成的瞬间，那三个乘客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软软瘫倒在地，眼神空洞无物。红裙女人发出一声怨毒到极点的长嚎，她手中的镜子“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隐隐有些灰黑色烟雾溢出。
　　她怨毒地瞪了葵南和黑衣男子一眼，身体连同那面裂开的镜子，像信号不良的影像般闪烁了几下，倏地消失在狂乱的气流中。
　　葵南手中的收集器也不见了，应该是被游戏收走了。
　　随着载体消失，车厢内的狂风似乎也减弱了一些，但破碎的车窗外，隧道墙壁依旧飞速后退。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响彻车厢，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列车开始减速，前方出现了站台的灯光。
　　大学城北站到了。
　　葵南瘫坐在满是碎玻璃和破坏座椅的地上，剧烈喘息，手臂和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浑身被冷汗和狂风浸透。她看向男子。
　　他正收起手中的奇怪装置，拉紧了被风吹乱的连帽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葵南犹豫了一下，抓住了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他的手很稳，也很有力。
　　“任务完成了。”他松开手，声音透过口罩传来。
　　葵南正视他的眼睛，刚想说什么，男子却打断了她，目光落在她手中。
　　“笔用完了？还给我。”
　　“哦。”她将笔放到他摊开的手掌上。
　　男子收回了笔，看了一眼窗外逐渐停稳的列车和站台上开始骚动的工作人员。
　　“走吧。”他言简意赅，转身就向另一侧完好的车门走去，步伐很快。
　　葵南连忙跟上。
　　俩人踏出车厢的一瞬间，列车又恢复成原貌，三个乘客也都坐在一开始的位置上，只不过红衣女子不见了。
　　直到走出地铁站，重新回到相对正常的夜空下，葵南才感觉自己的心脏慢慢落回原处。她看向走在前方几步的楠木，此人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感觉。
　　葵南小跑两步跟上他。
　　“你刚刚说的载体……是什么？”她忍不住开口。
　　男子撇了她一眼：“一种贪食人类情绪的怪物，你可以叫它【绝望】”
　　“绝望？”
　　“它喜欢在封闭空间制造恐惧幻觉以吸食人类的极端情绪。”男子冷淡的双眼看着葵南，“你运气不错，反应也够快。下次遇到她，记得用噪音干扰，或者打破空间。”
　　“不想再遇到了。”葵南摇了摇头，追问道，“这个游戏这么厉害吗？我看刚刚车厢破坏成那样子也对现实完全没有影响。”
　　“不了解。”他淡淡道。
　　“这个游戏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葵南随口道。
　　楠木停下脚步，转过身。路灯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神平静无波。
　　“我知道——
　　我的头发还在。”
　　“回见，向日葵同学。”
　　“啊？”
　　没等到葵南反应过来，男子已经转身消失在深夜的街道拐角。
　　不是哥们你也太记仇了吧？
　　葵南嘟囔，“不就说了你一下，至于这样吗……”
　　“嘶。”
　　葵南肩膀一疼，她扭头一看，肩膀被划出了口子，正在滋滋往出冒着血丝。
　　伤口不会复原吗……
　　地铁车厢可以复原，车厢内无关人员也可以，但是那个【载体】和【玩家】不行。
　　倘若是她在刚刚那场追逐中不幸被抓到……
　　葵南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依旧有些颤抖的手沉思……
　　回到宿舍时已近凌晨一点，研究生没有门禁，宿舍黑漆漆一片，思涵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葵南轻手轻脚地放下背包换了睡衣，摸着黑给自己的伤口贴了创可贴后才上床睡觉。
　　她躺在床上，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隐隐传来。
　　吸了吸鼻子，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车厢封闭空间里的铁锈版的味道。
　　葵南想了想，又打开了手机。
　　睡前玩会手机，没毛病。
　　有遮光帘在，在黑暗中打开手机不用担心影响舍友。
　　白色的聊天框是普通的全信界面，导师发来信息询问明天碰面的具体时间，家族群里母亲分享了一条养生链接，父亲发了个“早点休息”的老年人表情包。
　　右下角淡红的游戏板块上，悬浮着一个金色的提示符号。
　　她深吸一口气，先点开了游戏界面。
　　【任务：绝望收容（G+进阶为F-）已完成】
　　【综合评定：A-】
　　【基础奖励：积分+40，‘情绪感知’被动技能解锁（初级）】
　　【特殊奖励（首次合作任务）：随机道具箱 x1】
　　【当前积分：63】
　　【个人档案更新：
　　- 技能栏新增：‘情绪感知（初级）’（可模糊感知半径五米内强烈情绪波动及大致类型）
　　- 状态更新：观测期缩短，初步认可】
　　【情绪收集器：已回收】
　　任务升级了？葵南有些疑惑，难道游戏任务会随着完成的表现而升级？还是说因为那个boss属于是超纲题型？
　　不过她为什么每次都能碰到这种任务等级实际和说好的不一样的情况啊……不会是因为那个男人吧，他看上去是个老玩家。
　　她翻了翻交流社区，发现并没有类似的帖子，只能先把这个疑惑放在一边。
　　随着任务的升级，获得的积分也相应的增加了。
　　葵南看着“情绪感知”那几个字，不知道这个技能有什么用处。
　　她点开【交流社区】尝试搜索一些她这几天听到的专有名词。
　　比如，载体、清道夫、情绪税、面具契合度等。
　　关于载体的信息很少，且大多语焉不详，只说是一种虚拟boss，只在技术创造的场景内出现，会吞噬人的情绪或者制造能产生强烈情绪的氛围。提到它们时，玩家的语气都带着明显的恐惧和厌恶。
　　清道夫的讨论则更少。他们似乎是独立的、更高级的存在，负责处理拒绝者、系统bug和失控载体，行踪诡秘，手段不明。
　　情绪税则是大多数低阶玩家抱怨的焦点。随着游戏进行，系统会不定期地征收玩家的某种特定情绪，持续时间不定。没人知道征收的标准和上限。
　　而面具契合度……葵南找到了一个半年前的老帖，发帖人ID已灰暗（通常意味着玩家退出、死亡或消失）。帖子标题是：【高契合度的代价——你真的还是你吗？】
　　1F：啊啊啊太糟糕了！我选了愤怒面具，现在一点小事就想砸东西，以前我脾气很好。
　　2F：很恐怖，契合度超过80%。慢慢地，你会发现，你其他的情绪在变淡，就像你正在被面具同化！
　　3F：我选了欢笑。现在天天笑，停不下来。看到悲剧新闻也想笑。我怀疑我快疯了，还是已经疯了？隔壁征收情绪税的，能不能征收征收我啊？
　　4F：楼上，你不是一个人。选了哭泣的在这里，现在看喜剧片都能哭成狗，但心里一点悲伤都没有，眼睛有事没事就在流泪。
　　5F回复3F：我是游戏失败被收回情绪的那波，你们咋还能被强加情绪呢？
　　3F：某些关卡的奖励是面具！一时间不知道是你们失去情绪惨还是我们情绪太富有更惨一点。
　　6F：来来来，终极问题，当你的面具成为你，你还是原来的你吗？
　　帖子到此戛然而止，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
　　葵南指尖冰凉。想起自己选择无表情面具时，系统那句高契合度，瞬间细思极恐。
　　不过……她对于一个面具就能控制她的情绪这件事仍然持保留意见。目前为止她感觉面具的影响并不是特别明显。
　　葵南继续点回【交流社区】，一条加粗标红的置顶公告高亮在页面顶端。
　　“【系统公告】E级玩家Laughing多次使用极端情绪拒绝完成任务，确认为拒绝者。现执行身份剥离。其存在痕迹将于24小时内进行系统性抹除。特此公告，以示警戒。——执行者【清道夫009】”
　　1F：又疯一个。
　　2F：E级就敢拒绝，勇气可嘉，智商堪忧。
　　3F：抹除啊……不知道是哪种形式的‘不存在’。
　　4F回复3F：啊？不就是游戏账号不在了吗？还能是啥。
　　只是账号不存在？……不一定吧……
　　葵南后背渗出冷汗。
　　这个叫Laughing的玩家被现实身份剥离的公告，像达摩克利斯之剑立刻悬在她头顶。
　　如果拒绝任务，不会有好的下场。但是如果完不成任务，或者说在完成任务途中受了伤无法复原，该怎么办……
　　她必须要有自保的手段。
　　葵南将目光投向奖励中的【随机道具箱 x1】。
　　点开，一阵微光闪过，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轻飘飘的虚拟卡片，上面有简笔画图案和说明。
　　【道具：放大镜（一次性)】
　　【品质：普通】
　　【效果：或许可以用它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使用次数：0/1】
　　【备注：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放大镜，虽然它的品质很普通。】
　　一张奇怪的道具卡。能在游戏里出现的，肯定不是普通的放大镜。
　　葵南心念一动，道具又收进了个人档案中的物品栏。
　　她又点击【商城福利】，五花八门的图案出现在她的手机上。界面比她想象的更规整，分类清晰，每一项都标着令人咋舌的积分价格。
　　【技能类】（永久/需相应权限解锁）
　　· 【初级情绪伪装】：可短时间模仿并释放指定单一情绪，干扰低等载体感知。售价：500积分。
　　· 【痛觉钝化（肢体）】：小幅降低肢体受伤带来的痛感与行动干扰，持续30分钟。售价：300积分。
　　· 【灵光一现】：微小概率提升在任务中发现关键线索或破绽的灵感。售价：800积分。（备注：概率真的非常微小。）
　　【道具类】（一次性/消耗品）
　　· 【镇静喷雾（消耗品，约6～8次）】：可短时间内稳定自身或单一目标的剧烈情绪波动，对抗“低语者”效果显著。售价：150积分/瓶。
　　· 【噪音发生器（消耗品，约6～8次）】：巴掌大小的黑色盒状装置，可投掷或放置，激活后释放强效高频噪音，有效干扰多数载体的感知与能力场，对依赖听觉或情绪波动的载体（如“绝望”）有奇效。售价：320积分。（备注：效果强劲，但注意，它也可能激怒某些存在。）
　　· 【一次性驱散手雷（弱效）】：制造强光与特定频率噪音，驱散G+级以下游荡载体或中断其能力。售价：200积分/枚。
　　· 【指引罗盘（破损）】：在复杂场景中有较低概率指向情绪残留最浓或空间最不稳定的方向。售价：180积分。（备注：经常指错，但总比没有强。）
　　· 【一次性护盾发生器】：生成持续5秒的微弱能量护盾，可抵挡一次物理冲击或弱能量侵蚀。售价：250积分。
　　【情报与辅助】
　　· 【场景碎片预览】：支付积分，可提前获知即将进入的任务场景的少量非核心信息（如大致环境、已知载体类型）。售价：视任务难度100-500积分不等。
　　· 【情绪补充剂（临时）】：暂时缓解因“情绪税”或面具同化带来的某种情绪缺失感，持续时间1-12小时不等。售价：200-1000积分。（小字备注：仅为感觉模拟，无法恢复真实情绪。）
　　琳琅满目，却又遥不可及。
　　葵南的目光在【噪音发生器】上停留了片刻。这就是那个人在地铁里用的那个东西？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陈旧，但价格却高达320积分。她想起那刺耳的噪音确实短暂干扰了红裙女人，为他们的逃跑和反击创造了机会。
　　好东西，但贵得令人绝望。
　　她看着自己资产栏里孤零零的63积分，连最便宜的【镇静喷雾】都买不起，更别提这种高级货了。
　　那些从G级慢慢升到F级的玩家，想必经历了不少虚拟训练关卡，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积累了一些积分，做起现实任务来，至少有选择地买一两个道具防身，比如一枚【驱散手雷】或者一瓶【镇静喷雾】。他们是一步步走上来的，装备和任务难度同步增长。
　　而葵南不一样。
　　她像是被系统强行从新手村拎出来，直接空投到了中级副本的门口。但系统却没给她匹配这个阶段生存所需的初始资源。连临时队友都能随手用掉价值三百多积分的一次性道具，而她除了一个卡片，一无所有。
　　这波属于是被拔苗助长了…
　　权限是虚的，越级的任务列表是真的；潜力或许是有的，但眼前的穷困潦倒也是令人痛彻心扉的。
　　她含泪关掉商城界面。
　　以前玩游戏，她最讨厌那种逼氪又卡进度的设计，现在倒好，自己成了那个空有高级账号却连瓶血药都买不起的“土豪”（负资产版）。
　　看来在攒够第一笔启动资金前，她能依靠的，大概只有那个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的【放大镜】了。
　　唉，葵南叹了口气。
　　难道她就没有别的自保手段了吗？
　　她看着自己的个人档案。
　　忽然，她看到新出现的技能。
　　情绪感知技能是什么？
　　难道是感知别人的情绪？
　　葵南想了想，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图运用新技能。
　　忽然，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第六感般的模糊印象浮现在心头。
　　她感觉到楼上有宿舍传来一阵焦躁烦闷的波动，隔壁传来平稳但微弱的愉悦感，窗外楼下街道，偶尔掠过一丝匆匆的疲惫或麻木。感觉到舍友姜思涵平稳的情绪波动。
　　而她自己所在的空间是一片难以描述的灰白。
　　就感知其他人情绪这一点来说，或许是一种预警技能。当有强烈的、剧烈情绪接近时，她会比别人更敏锐感知到，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她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合上了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玩家【楠木】申请添加您为游戏好友。
　　葵南犹豫了一下，点击同意。
　　【向日葵葵】：你好。
　　【楠木】：你好。
　　【向日葵葵】：你从哪里加我的？
　　【楠木】：任务列表左上角有个记录可以查看。
　　葵南点开自己的任务列表，果然在记录里面看到了刚刚和楠木合作完成的任务。
　　【向日葵葵】：谢谢。
　　【楠木】：不客气。
　　葵南实在是有些困了，看对面也没有展开话题，于是关闭了手机。
　　再不睡觉就长黑眼圈了。即使被很多事情弄得心神不宁，可夜色黑如浓墨，她还是在黑暗中渐渐睡……
　　等等！
　　葵南猛地坐起！
　　救命！她的论文还没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