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寓言》利沙

6、你好，你能不能绝望一下？ 难不成她走

　　葵南深吸一口气，踏进了车厢。
　　车厢里空荡荡的，零星坐着一两个人。她选了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将背包抱在怀里，目光警惕地扫视。
　　奇怪的黑衣人也走了进来，站在车厢另一头。
　　车门关闭，列车启动，加速后很快驶入隧道。站台的灯光被甩在身后，车窗变成了黑色的镜子，映出车厢内的人影和灯光。
　　左前方斜对角，是刚刚闭目养神中年男人，他坐下后又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眼镜还微微有些滑落。
　　右边隔两个座位，是刚刚的年轻女孩，戴着耳机，低头疯狂按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紧绷的脸。
　　环卫老人则坐在较远的车厢连接处，脚边放着他的编织袋。
　　座位的最远端，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面朝窗外飞驰的黑暗。她的发髻一丝不苟地盘起，肩膀也十分瘦削，浑身上下透露出诡异的感觉。
　　加上葵南和那名男子，这节车厢一共六个人。
　　手机在掌心震动，她低头，看到那个血红的游戏界面自动弹出，一条物品发放提示：
　　【临时道具：情绪收集器（伪装形态-便携式香水瓶）已发放至您的随身背包外侧口袋。】
　　葵南摸向背包侧袋，指尖果然触到一个冰凉的小瓶。她不动声色地拿出来，摊在掌心。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银色小喷瓶，没有任何商标，只在瓶底刻着一行介绍小字：【用法：对准，等待峰值，按下】。
　　“距离目标收集数量：0/3。” 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响起。
　　她握紧小瓶无奈的想。
　　情绪这种抽象的东西要如何收集？难不成她走到人家面前跟人家说：你好，你能不能绝望一下？
　　……没被人当成神经病抓起来就不错了。
　　突然，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响起，盖过了列车运行音。那声音像是谁在呜咽。
　　斜对面的中年男人猛地惊醒，眼镜滑落，他眼神空洞，整个人十分不对劲。
　　角落里的环卫工老人用紧握的拳头开始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捶打身边的车厢壁。
　　年轻女孩突然摘下耳机，手机从手中滑落。她看着黑屏的手机，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发出漏气般的抽噎。
　　这些人怎么开始反常了起来？
　　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这车厢里诡异的气氛。
　　她看到那个一直背对众人的、穿着暗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转过了身。
　　她有着一张白得像石膏的脸，嘴唇涂着鲜艳诡异的红色，扭曲的保持着微笑弧度。
　　她眼睛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女人抬手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了一面镶嵌着玳瑁花纹的旧式手持镜，举起对准了自己的脸。
　　她脸上的肌肉居然开始抽搐！她的笑容被强行拉扯、扩大，嘴角以非人的弧度向耳根咧去！她的眼睛里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划过煞白的脸。
　　“嘻嘻……呜呜……嘻嘻……呜……”
　　她的喉咙发出刺耳的、难听的声音。
　　车厢中的人好像都被她影响了，他们眼神呆滞地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那面镜子。他们不自觉地挪动，纷纷朝着红裙女人围拢过去。
　　她感到一阵眩晕。
　　镜子有古怪！
　　“别看镜子！”
　　一声低喝猛地在她身侧炸响！
　　葵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强行扭开了头。
　　站在车厢另一头的黑衣男子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她的身边，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锐利如刀，正冷冷地注视着红裙女人。
　　“G+任务怎么会有载体？”他皱着眉头，看向红衣女子。
　　是他！
　　没想到一天之内能碰到这个男人两次。
　　红裙女人似乎被男子不友善的注视激怒了。
　　她将镜子猛地转向男子的方向，幽光大盛！那三个被吸引的乘客也调转方向，面目呆滞地朝着他们走来，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
　　男子眼神一凝，向前踏了一步，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类似老旧MP3的黑色装置，拇指按在MP3上面的按钮上。
　　红裙女人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向前一挥，车厢内的所有椅子，在同一瞬间全部炸裂！无数的铁板钢板塑料板如同暴雨般，朝着男子和葵南激射过来！
　　这些座椅残骸在车厢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无数寒光，死亡的尖啸瞬间充斥空间。
　　残骸风暴袭来的瞬间，葵南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遵循着求生本能，猛地向后扑倒。
　　“啪啦——！！！”
　　密集如雨的碎裂声在狭小的空间中炸开，锋利的碎片们砸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和刮擦声。
　　几片漏网之鱼擦着她的肩膀和手臂飞过，划破了衣服和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几乎在同时，车厢另一头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和什么东西被击中的声音。
　　葵南冒险抬头望去，只见男子身影如鬼魅般侧移，险险避开了大部分正面袭来的残板风暴，但他原本站立位置旁边的金属立柱上，已经插满了狰狞的碎片。他手中的那个黑色装置似乎亮了一下。
　　红裙女人见一击未中，发出更加尖锐的混合哭笑声。她举着镜子，竟迈开了僵硬的步子，朝着两个人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那三个被控制的乘客如同提线木偶，四肢不协调地跟在后面，喉咙里含糊的的咕噜声。
　　“不能让她靠近。”男子的声音再次在葵南耳边响起，“往车尾跑。找机会破坏环境，制造强光或者用噪音干扰它。”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那个黑色装置朝红裙女人脚下扔去！
　　“滋——！！！！”
　　比之前地铁警报更刺耳、更高频的噪音猛地炸开。红裙女人前进的步子一个踉跄，手中镜子幽光剧烈闪烁。那三个被控制的乘客也痛苦地抱住了头，发出嘶哑的哀嚎。
　　就是现在！
　　葵南毫不犹豫地弹起，不顾身上疼痛和满地混乱，朝着车厢尾部狂奔！
　　她一边跑，一边拼命思考该如何破坏环境。列车还在隧道中高速行驶，窗外只有黑暗。车厢内……紧急制动！
　　她目光扫过车厢侧壁上的红色紧急制动阀，但立刻否决——在隧道里紧急停车，未知风险太大，而且可能困死自己。
　　车厢的灯光开关？通常不在乘客可操作范围。
　　强光和噪音她都不能制造，那就……破坏环境？葵南眼中亮光一闪。
　　可以用消防斧！或者安全锤打破玻璃，让风灌入，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如果这真是虚拟空间的话，葵南相信现在的科技还没有强大到把全世界都放入虚拟空间之中。所以这个游戏系统只能是框住一定的空间来进行游戏。但是内部的设定又是合乎常理的。
　　用安全锤是可以打破车厢玻璃的。那么就可以破坏这个空间，扰乱系统，削弱boss力量。
　　她记得地铁车厢连接处附近，通常有嵌在玻璃后面的安全锤！
　　这时，身后的混合哭笑声再次逼近，还伴随着沉重的、不似人脚的拖沓声。葵南回头一瞥，骇然发现那红裙女人竟然无视了高频噪音的干扰，再次追来！那三个乘客则像壁虎一样，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爬上了车厢壁和天花板，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用安全锤！”男子也想到了同样的方法，他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似乎也在且战且退，方向也是车尾。
　　葵南拼尽全力冲刺，肺部火辣辣地疼。终于冲到了车厢的连接处。左侧墙壁上，果然有嵌着安全锤的玻璃箱！但箱子被小锁锁着！
　　“用这个！”一道黑影掠过，男子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扔进葵南手里——是一把多功能刻刀笔，尖端异常坚硬锐利。
　　没时间道谢，葵南对准锁眼狠狠捅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具变形弹开！她赶紧取出了里面的红色安全锤。
　　而这时，红裙女人已经追到了这节车厢的中部！镜子幽光锁定了他们！那三个天花板上的“乘客”也嘶叫着扑了下来！
　　“砸车窗！对着隧道壁方向！快！”男子喝道，同时他转身，面对追兵，手中又多了一个像是强光手电但结构更复杂的东西，对准红裙女人的镜子，猛地按下开关！
　　一道乳白色光束射出，打在镜面上，竟然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动！红裙女人发出痛楚的尖啸，镜子偏转，幽光暂时被压制。
　　葵南抡起安全锤，用尽全身力气，砸向身边的车窗！
　　“砰！哗啦——！！”
　　车窗应声而碎！隧道内狂暴的气流瞬间涌入车厢，巨大的风压和噪音淹没了其他一切声音！冰冷的、带着机油和尘土味道的狂风撕扯着一切！
　　葵南连忙趴下，抓住一些尚未被摧毁的把手。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物理环境变化，似乎对红衣女子产生了显著影响，她周身的诡异气息一阵紊乱，镜子幽光明灭不定。那三个扑来的“乘客”更是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动作变形。
　　混乱中，葵南以最快的反应掏出收集器，对准那三人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