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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缠 南冥还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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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冥还没回来。
萧瑶从早上一睁眼,就在等。
她先问北冥,南冥到哪儿了。北冥说,快了。过了半日,她又问。北冥还是说,快了。
萧瑶便不问了。她只是坐在窗边,望着外头。天阴着,风从廊下穿过来,带起她的发丝。北冥拿了件外衫替她披上。她反手就抓住了北冥的手腕。
“你别走。”她说。
“属下不走。”北冥说。
“本宫不是说你走去别处。”萧瑶仰起脸看他。她的脸还是白,唇色也淡,可眼睛已经很清楚了,“本宫是怕你也像南冥那样,一走就走这么多天。本宫找不到你。每天找。连你的刀都看不见。你别再走了。”
北冥蹲下来,与她平视。他的十指还裹着旧布,脸上的冻伤已经结痂。他看着她,眼神沉而温。
“属下在。”他说,“以后去哪儿,都先问过公主。”
萧瑶的眼睛便又湿了。
她扑进北冥怀里,两条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像要把自己整个挂在他身上。北冥被她扑得往后一顿,又稳住。他慢慢抬手,轻拍她的背。
“你手疼不疼?”萧瑶贴着他耳朵问。
“不疼。”北冥说。
“你骗人。”萧瑶松开他,去托他的手。那十根手指肿得不像样,指节上全是暗红色的痂。萧瑶看得直掉眼泪,“都这样了,还说不疼。秦太医给你换药时,你连声都不出。是不是想让我更难受。”
北冥由着她看。他不知怎么回。
他从前受再重的伤,也从不吭声。可此刻,她一句“想让我更难受”,竟让他喉咙发酸。
“不疼。公主别哭。”他低声说。
“我不哭了。”萧瑶吸了吸鼻子,用袖口胡乱擦脸。
她拉着他坐到软榻上,又让丫鬟去端热汤。丫鬟刚走近,萧瑶便把人挥退:“不要你。本宫自己会弄。”
北冥看着她笨手笨脚地倒汤,又用小勺搅了搅。她端过来,非让他喝。北冥不肯。萧瑶就自己先喝一口,再推给他:“本宫没胃口。你替我喝。不然我不吃饭。”
北冥没法子,接过碗,几口饮尽。
萧瑶这才笑了。
她一笑,眼睛就弯起来,像这深秋里最软的一小片光。北冥看着她,心里忽然胀得发疼。
他想起她从前逼他脱衣看伤,想起她拿杯子砸他。那些年,她从没这样过。她像被药剥去了所有硬壳,只剩一团软肉。碰一碰就红,揉一揉就疼。
“北冥。”她又叫他。
“在。”
“你今晚还要抱着我睡。”她说,很认真,像在说一件极重要的事,“你不许睡外间。我半夜醒了,要是摸不到人,会怕。我总梦见你们不回来。梦见我推开你屋子的门,里面什么都没有。梦见南冥那半碟栗子,到最后也没人吃。北冥,我真的好怕。”
北冥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软,贴着他时,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他低了低头,下巴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属下在。”他重复。像只会说这三个字。可这三个字,他可以说到她不再怕为止。
入夜后,萧瑶果然不肯放人。
她让北冥先上榻。北冥脱了外袍,只穿中衣。他躺在外侧。萧瑶却不许他离那么远。她自己挪过来,把脸枕在他肩窝,一条胳膊横过他的腰。
北冥僵了一瞬。
萧瑶又往上拱了拱,腿搭上他的腿。她像在用整个身体确认,他还在。
“冷。”她小声说。
北冥把被子全往她那边挪。萧瑶不满意,抓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北冥的手臂像条被点着的绳子。他没动。她又把他的手按紧了些。
“抱紧点。”她说,声音已经有些困了,“像南冥在时那样。你太硬了,没有他软。可你是热的。北冥,你知不知道,你的手最热。比炭还热。”
北冥慢慢收紧了手臂。
她的呼吸就落在他颈侧,又暖又轻。他不敢动。他连大气都不敢出。可他也没松开。像她说的,他得抱着。抱紧点。抱到她信他不会再走。
“南冥明天能到吗?”她忽然问,声音已经模模糊糊了。
“能。”北冥说。
“那我要去城门口等他。”她说,“我这次,不要只在府里等。我要看着他回来。看着马。看着人。看着他和从前一样,从马上跳下来,冲我笑。还要问他,路上有没有给我买栗子。”
“好。”北冥说,“明天属下去安排。带您去城外。一起等他。”
萧瑶“嗯”了一声。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了抓北冥的衣襟。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北冥,我好像没那么怕了。”
北冥低头,看她。她已经快睡着了。脸贴着他,呼吸一点点沉下去。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梦里还在想南冥。还在等他。
北冥没再说话。他只是更轻地拍她的背。
像从前的许多个夜晚。又像将来还会有许多个这样的夜晚。只要她不赶他走,他便一辈子都这样守着她。
窗外有风。像南冥的马蹄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正朝这里来。
而床上的萧瑶,终于在北冥怀里睡着了。
这一夜,她没有再叫南冥。也没有再哭着说怕。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他怀里。像只找到了窝的、被人丢过又捡回来的小猫。
北冥亲了亲她的发顶。很轻。很轻。像怕惊醒一个好容易才安稳下来的梦。
天还黑着。南冥还在赶路。而他们,都还在等。
等天亮。等那个人,从城门口,朝他们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