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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认错 第二天,萧 ...

  •   第二天,萧瑶还在昏睡。

      她整夜都没真正醒过。偶尔皱眉,偶尔唤一声“北冥”,又或者极轻地叫“南冥”。每一声都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北冥守了一夜。他一步没离。秦太医来换过两回药,劝他去歇,他像没听见。他就坐在床边,握着萧瑶一只手。那只手一直没热起来。

      天快亮时,萧瑶忽然动了动。

      她的指尖先是一缩。然后眼皮颤了颤,像在跟什么极沉的东西撕扯。

      北冥立刻俯身过去。他不敢叫她,怕惊了她。只把她的手更紧地包进掌心。

      萧瑶慢慢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是散的。像隔着层水雾,看不清人。她盯着北冥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先叫出的却是:“你是南冥……”

      北冥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凑得更近,低声道:“公主,属下是北冥。南冥还在路上。”

      萧瑶没说话。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睛忽然红了。两行泪就那样无声地滚下来。她张了张嘴,声音又哑又轻:“北冥……”

      “属下在。”北冥说。

      “我是不是死了?”她问。声音极虚,像从喉咙里飘出来的一缕烟,“我方才看见南冥了。他站在那儿,冲我笑。还给我剥栗子。我也看见你了。你们都在。然后他们告诉我,天黑了你们就会回来。我等了好多个天。等得眼睛都花了。你们都没回来。”

      北冥的喉咙堵得厉害。他摇头:“没有。公主没死。属下回来了。是属下不好,让您等了。”

      萧瑶还是哭。她哭得没什么声,只一抽一抽的,眼泪把枕头湿了一小片。

      她伸出手,想抓他。北冥忙把她的手握住。萧瑶便用尽力气,往前一扑。她的身子软得像面条。北冥怕她摔着,只能伸手接住她。萧瑶整个人跌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肩上。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襟,像怕他再跑掉。

      “我找你们。”她哽咽着说,“我每天找。我去你屋里。刀不在。我去南冥屋里。只有半碟栗子。我让人去找。他们出去转一圈就回来。他们骗我。他们都说你们天黑就回。可我等了那么多夜。你们一个都不回。北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烦了,不想要我了。”

      北冥闭了闭眼。

      他收紧手臂,像要把她嵌进自己骨头里。

      “没有不要您。”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从来没有。属下这条命,就是公主的。哪儿都不去。您别哭。您一哭,属下真想把自己打死。”

      萧瑶哭得更凶了。她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把脸埋在他胸口,断断续续地说:“我怕。我怕你们死在外头。我怕到后来,连你们也不见了。那我还剩下什么。北冥,我只有你们了。”

      北冥没再说话。

      他只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他不会像南冥那样哄人。他只能这么抱着她,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把十三年没说过的话,都化进这笨拙的、极轻的拍抚里。

      “公主,吃一点东西。”他低声说,“您三天没进食了。属下喂您。就几口。”

      “我不饿。”萧瑶摇头。

      “那怎么行。”北冥说,“南冥还有两天就回来了。他回来若看见您这样,会哭。您不是最怕他红眼睛吗。”

      萧瑶抬起脸,泪糊了满脸:“你骗我。南冥是不是死了。你们都骗我。”

      “他没死。”北冥说,“他拿到药了。正在路上。两日便到。属下跟您保证。若他回不来,属下拿命赔您。”

      萧瑶怔怔地看着他。

      北冥的眼睛很黑,里头全是红血丝。他的脸冻得脱了皮,唇上全是裂口。可他的眼神那样稳。

      萧瑶渐渐不哭了。她低头,看见他的手。那十根手指全裹着细布,有些地方还渗着血。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抓过他的手。

      “你受伤了。”她说,声音又急了,“怎么这么多伤!这是怎么弄的!秦太医呢!来人!快叫太医!他的手……他的手怎么了!”

      北冥忙道:“不碍事。只是冻伤。回来时已经处理过。”

      “这还叫不碍事?”萧瑶哭音又上来了,“都裹成这样了。你从雪山上滚下来了吗!怎么这么笨!北冥,你怎么这么笨!”

      她一边哭,一边小心地捧着他的手。她不敢碰,只虚虚托着。像怕一用力,他就会碎掉。

      北冥看着她这样,心里又疼又暖。他想抽回手,又舍不得。

      “属下命大。公主别看了。先吃饭。您吃一口,属下就换一次药。”

      萧瑶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地点头。北冥把温在炉边的米汤端来。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唇边。

      萧瑶张嘴含了。她吃得很慢。北冥却像得了天大的恩赐,一勺一勺,极耐心地喂。萧瑶的眼泪时不时掉进碗里。他也不擦。只陪着她。

      “南冥真会回来吗。”萧瑶又小声问。

      “会。”北冥说,“他不敢不回来。他还要给您买栗子。”

      萧瑶瘪了瘪嘴,像又要哭。可她到底忍住了。她抓紧北冥的衣角,像抓住一根从岸边抛来的绳。北冥由她抓着。

      他只想,南冥,你快点。这傻姑娘,已经快撑不住了。

      而此时的南冥,正伏在马上。

      他后背的伤已经裂了。血把衣裳粘在皮肉上。马每颠一下,都像把伤口撕开一次。他咬着牙,把缰绳又紧了一寸。

      天灰蒙蒙的。他望着北边,像能穿过这百里烟尘,看见萧瑶正靠在北冥怀里,小声问:“南冥呢。”

      南冥闭了闭眼。他笑了一下。然后更狠地抽了一鞭子。

      “再快点。”他对马说,也像对自己说。

      风从耳边刮过去,像萧瑶在哭。他不能停。他得回去。回去让她看,他没有死。他带着药,带着命,带着一颗快烧穿的心。他回去。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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