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85、安排 第二日一早

　　第二日一早，北冥和南冥就开始准备了。

　　北冥先调了三队暗卫，把公主府围成铁桶。明面上看不出什么，但院墙、后巷、水榭和寝殿周围，全换成了他们信得过的人。

　　北冥又亲自把萧瑶常去的地方走了一遍。每一扇窗，每一道门，都让人重新检查。他要走之前，这府里不能留一丝缝。

　　南冥则去了太医院。

　　秦太医来得很快。他背着药箱，脸色发白，像还没从上次的事里缓过来。

　　南冥没寒暄，只低声嘱咐：“我们二人要离京一段时日。这段日子，请秦太医每日过府，给公主请一次脉。若公主夜里哭闹得狠了，可用些安神的东西。但药量要轻。她如今受不得重药。”

　　秦太医连连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可公主若问起来……”

　　“就说你按例来请平安脉。”南冥说，“别的，一个字都别提。外头若有人打听，你该知道怎么回。”

　　秦太医擦了擦额角，应了。

　　北冥又让人把后厨的人叫来。

　　他吩咐，每日的点心要换着样儿做。要清淡，要好看，不能太甜，也不能有太重的气味。萧瑶如今嘴巴挑，心绪又不稳。吃食不好，人更虚。

　　南冥甚至亲手写了几道她平日多夹两筷的菜名，交给厨房。

　　“还有。”南冥道，“府里的乐师，只留两个。每日午后，在偏厅弹琴。声音不要大，挑些和缓的曲子。公主若想听，就放着。若不想听，就停了。别让人去她跟前招她烦。”

　　下人们一一应下。

　　北冥又把府里剩下的男宠全清走了。一个不留。不是打发去庄子上，就是送去了南边的别院。

　　总之，萧瑶身边，再不能有那些让她害怕的面孔。

　　等这府里彻底静下来，两人才从外头回来。

　　萧瑶已经等急了。

　　她坐在寝殿门口的小凳上，怀里抱着个软枕，眼巴巴地望着回廊。见他们回来，她一下子站起来。

　　“你们去哪儿了！”

　　她跑过来，先抓北冥，再抓南冥。

　　“本宫等了你们好久。是不是又不要本宫了？”

　　南冥忙扶住她，笑着哄：“公主说什么呢。属下们是在外头安排些事。这阵子外头乱，府里也该收拾收拾。您看，我们不是回来了吗？”

　　“那你们去了快一个时辰。”萧瑶还是不高兴，眼睛红红的，“本宫叫了你们好多次。没人应。嬷嬷说你们在忙。可本宫不想让你们忙。你们又不用上朝，忙什么呀。”

　　北冥把软枕从她怀里抽出来，又用帕子替她擦脸：“有些事得提前安排好。这样属下们不在时，您也能住得舒服。”

　　萧瑶一愣：“你们不在？你们要去哪儿？”

　　南冥和北冥对视一眼。

　　南冥先笑：“不是现在。是以后若有事出去，也能放心。公主别多心。属下们哪儿都不去。就是未雨绸缪。”

　　萧瑶半信半疑。她歪着头看他们，像在分辨这话里有几分真。

　　北冥由着她看，面上还是那副静而稳的样子。

　　萧瑶这才松了口气，嘟囔道：“本宫不管。你们若走，也要带本宫。本宫不要一个人待在这府里。”

　　南冥笑了：“好。带公主。去哪儿都带。连去南边买鱼，都给您带上。”

　　萧瑶被他逗笑。她一手挽一个，往内殿走。

　　北冥的手被她抱在怀里。她的体温透过薄衫传过来。北冥没抽开。

　　他只是在心里，把“未雨绸缪”四个字又念了一遍。

　　他得把能做的都做了。他得让这府里，像他和南冥还在时一样。他不走，她怕。他走了，她更怕。可若他们不去，她这辈子，都会活在“怕”里。

　　“今晚我想吃桂花糖藕。”萧瑶仰起脸说。

　　“好。”南冥道，“属下已经让厨房备了。还温着半壶梅子饮。晚上公主泡了脚，属下给您按按。这几日走路多，脚肯定又胀了。”

　　萧瑶眼睛亮起来：“还要听故事。”

　　“讲。”南冥道。

　　北冥也道：“今晚属下守夜。公主好好睡。”

　　萧瑶满意了。她拉着他们进了内殿。

　　殿里的安神香已经点上。那烟极淡，混着窗外吹来的晚桂香，像把整个秋天都收进了屋里。

　　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坐在她身侧。她一会儿靠靠这个，一会儿靠靠那个。像只不安分又极依赖人的小兽。

　　北冥望着窗外渐黑的天，心里已经开始算。从京城到极北雪岭，哪条路最快。哪处有驿站，哪处会封山。

　　南冥则在想，去南溟，要先到琼州，再换船。是跟商队走，还是混进鱼帮。

　　两人各怀心事，却谁都没说。

　　他们只看着她。看她吃糖藕，看她笑，看她缠着他们讲故事的侧脸。像要把往后几十个见不到的日夜，都在今晚补回来。

　　“你们不许不要我。”萧瑶临睡前，忽然极轻地说。

　　她没看他们。像是怕听到回答。

　　北冥在她左边躺下。南冥在她右边躺下。

　　“不会。”南冥说。

　　“永远。”北冥说。

　　萧瑶闭着眼，弯了弯唇角。她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安神香混着桂香，在殿里飘着。南冥和北冥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们都知道，天亮后，这样的夜，就少一天了。

　　可此刻，她还在。他们还在。这床，这屋，这府，都还是完完整整的。

　　他们只能抓紧。抓紧这最后一点、谁都没有说破的时光。

　　像所有要远行的人一样，把最舍不得的，全藏在心里。只等哪日回来，再一件件，慢慢说给她听。

　　如果她那时还记得他们。

　　如果他们还能回来。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