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82、脂粉 入了冬。天

　　入了冬。天冷了。公主府换了厚帘子。炭盆烧得旺。

　　萧瑶坐在书房里，翻着江南送来的账册。封地三郡的田产，庄子上的收益，铺子的进项。一页一页。她翻得慢。北冥在廊下煮茶。

　　南冥进来时，带进来一股冷风，还夹着一股子脂粉气。很浓。甜腻腻的。像刚从脂粉堆里滚过。

　　萧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皱了皱眉。

　　南冥讪笑。他低头看自己。“公主。属下洗过了。换过衣裳了。洗了两遍。”

　　“洗了两遍还这个味儿。”

　　“属下也没办法。”南冥凑过去。站在案边。搓着手。“甜水巷那地方。您不知道。到处都是香。待久了。头发丝里都是。属下明儿戴个帽子去。”

　　萧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把账册合上。搁在案角。

　　“南冥。”

　　“属下在。”

　　“你天天往那种地方跑。京里都传遍了。说护国长公主的南冥大人。日日流连花街柳巷。你知道外面怎么说的吗。”

　　南冥笑了一声。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是一本薄册子。封皮上写着几个字：《护国长公主传》。

　　萧瑶接过来。翻开。里头写的是话本。绘声绘色。说她怎么救驾。怎么斗裴家。怎么把驸马休了。怎么养了一群好看的侍卫。写得跟戏文似的。

　　“哪儿来的。”

　　“书坊里买的。”南冥说。“卖得可好了。听说都加印了三回。茶楼酒肆里。说书的都讲这个。属下听了半回。讲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萧瑶翻了两页。她把册子扔在案上。

　　“无聊。”

　　“属下觉得挺有意思。”南冥说。“您现在是京城里的头一份。风头无两。谁提起护国长公主。都得竖大拇指。”

　　“本宫要那些虚名做什么。”

　　“不全是虚名。”南冥说。“名声大了。有些事就好办了。属下这几日在外头走动。不少人递帖子。想见您。有商。有官。有江湖上的。属下都给您推了。可这路子。打开了。”

　　萧瑶看他一眼。她没接话。她把那本话本拿起来。又翻了两页。然后扔回案上。

　　“滚回去睡觉。”

　　南冥愣了一下。“公主……”

　　“你一晚上没休息。本宫闻着都累。”

　　南冥搓了搓手。他确实累。可他没走。他站在案边。又开口。

　　“公主。属下这几日。挑了不少人。都是熟路子。甜水巷。鬼市。还有几个。从前跟过裴家的。裴家倒了。他们没了主。属下收了。一共。三十多个。都能用。放在甜水巷几个。放在鬼市几个。还有几个。属下撒出去了。慢慢铺。”

　　萧瑶点头。

　　北冥端着茶进来。搁在萧瑶手边。他站在门边。开口了。“三百私兵。已经挑好了。属下安排了操练。每日卯时起。练到午时。分了三队。一队守府。一队练。一队轮值。”

　　萧瑶端着茶。喝了一口。她看北冥。“操练的人是谁。”

　　“刘来宝带。属下盯着。”

　　“不够。”萧瑶说。“再找几个教头。要真打过仗的。本宫不要花架子。”

　　北冥应了一声。“是。”

　　南冥在旁边插嘴。“公主。督署那边。人手还是不够。属下撒出去的人。听消息行。可有些地方。属下的人进不去。”

　　“什么地方。”

　　“有些官。不去茶楼。不去鬼市。也不去青楼。他们就待在家里。门一关。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南冥说。“这种人。得从他们身边的人下手。小厮。管家。厨子。轿夫。属下还在想办法。”

　　萧瑶听着。她放下茶盏。

　　“缺人。就补。缺东西。就买。”

　　南冥和北冥同时看她。

　　萧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她拉开一格。里头是账册。她抽出一本。扔在案上。

　　“江南三郡的进项。今年比去年多。庄子上收的。铺子里赚的。还有先帝留给本宫的。本宫手里有银子。库房里堆着。你们要用。自己去看。自己去拿。”

　　南冥愣了一下。“公主。您的意思是……”

　　“督署要铺路子。要买消息。要养人。该花的银子。就花。肃署要练人。要买兵器。要备马。该置的东西。就置。”萧瑶说。“本宫养着你们。本宫也养着底下的人。可本宫不养废物。”

　　她走到南冥面前。看着他。

　　“你的人。该补的补。该换的换。银子不够。找北冥拿。”

　　她又看北冥。

　　“你的人。该练的练。该藏的藏。兵器不够。找南冥买。”

　　两个人应了一声。

　　萧瑶坐回案边。她拿起那本《护国长公主传》。又看了一眼。然后她扔在案角。她翻回账册。继续看。

　　南冥站着。他看了看萧瑶。又看了看北冥。然后他笑了一下。

　　“公主。那属下。就多养几个人。”

　　“随你。”

　　“养多了。花钱。”

　　“本宫有钱。”

　　南冥不说话了。他退出去。北冥也退出去。

　　门合上了。萧瑶坐在案前。翻着账册。一页一页。她翻得慢。

　　南冥站在廊下。小声跟北冥说：“北冥哥。公主这是要攒家底了。”

　　北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南冥又说：“督署。肃署。三百私兵。现在又让咱们随便花。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北冥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天冷了。他说。

　　“她要往上走。”

　　南冥念了一遍。“往上走。”他笑了一下。“那咱们就跟着。她要走到哪。咱们跟到哪。”

　　北冥没接话。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岗。南冥站在廊下。他看着外头。天阴着。风很冷。可他搓了搓手。他笑。他想着那本话本。想着萧瑶说“本宫有钱”的样子。他想着那些银子。想着那些铺子。想着那些田产。他忽然觉得。跟着公主。挺好的。有钱。有势。有奔头。

　　他转身。回了侧间。歇了。

　　书房里。萧瑶翻着账册。她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那上头记着一笔。江南三郡的兵械库。存了多少刀。多少甲。多少马具。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合上账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天冷了。可她的肩。是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