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376、休养 萧瑶在营里

　　萧瑶在营里养了三日。

　　伤好得慢。她本就细皮嫩肉。这回又是江里泡，又是山里跑。脚上、腿上、手上，全落了伤。南冥日日给她换药。北冥寸步不离。两个人像两尊门神，把外头那些兵，全挡在这帐子外头。

　　这日午时，南冥端了饭进来。三菜一汤。比前两日强些。萧瑶坐在案前。她没动筷。只拿眼扫了一下。

　　“这营里，是不是除了鸡，就没别的了。”她说。

　　南冥把汤推过去，笑得又软又乖：“公主，这鸡是后厨专给您炖的。您闻闻。没姜。也没葱。就搁了点盐。属下盯了半个时辰。您赏脸，尝一口。”

　　萧瑶“嗯”了一声。她拿起勺子，在汤里极轻地拨了一下。没喝。又放下了。

　　“这地方，水有泥味。饭是陈的。连风里都是一股子汗味。”她道。语气不重。像在说一件极无趣的事，“本宫再住两日，身上都要染上这军营的味了。”

　　南冥忙道：“哪能啊。您住的地方，属下拿艾草熏了三遍。被褥是新的。帐外还有人守着。那些味儿，进不来。您闻闻，这帐里，是不是只有药味？还是属下给您换的香。虽然比不得公主府的，也好过外头那些。”

　　萧瑶没应。她端起那汤。极浅地抿了一口。没皱眉。南冥便笑。又给她夹了筷子菜。萧瑶看了他一眼。

　　“北冥呢。”她问。

　　“后厨。”南冥说，“一早就在那儿了。说这水不好，滤了三回。这会子正煮茶。等茶好了，属下给公主端来。”

　　萧瑶没说话。她低头。又喝一口汤。过了几息，才道：“他伤还没好。你让他别总往那灶房钻。回头再把伤给煨重了。”

　　南冥笑：“属下说过。可北冥哥那性子，哪里肯听。他说公主喝不惯这营里的水。旁的他不管。只这水，他得亲手滤。谁劝都没用。属下一靠近，他连壶都不让碰。”

　　“傻子。”萧瑶说。

　　只两个字。可那语气，不像骂。倒像是认了。

　　北冥就是这时进来的。他手里端着一只小陶壶。壶嘴还冒着极轻的热气。他走到案边。先倒了半杯。自己尝了。停了几息。才另换了个干净杯子，给萧瑶倒上。

　　“公主。”他说，把杯子递过去，“水滤过了。能喝。”

　　萧瑶看他一眼。北冥的手很稳。那杯子递得不高不低。像这营里所有人都粗着嗓子，只有他，还和从前一样。萧瑶没接。只就着他的手，极浅地抿了一口。

　　“还成。”她说。

　　北冥没说话。他把杯子极轻地放在她手边。又取出一块干净帕子，折好，垫在杯下。然后他才道：“明日属下去后山看看。若有泉水，再给公主煮。”

　　萧瑶“嗯”了一声。那声音淡淡的。可南冥听得出来，她这是高兴了。北冥煮的茶。和这军营里的饭，是两样东西。她可以不吃饭。可这一杯茶，她认。

　　南冥在旁剥栗子。那栗子是路上藏的。有些干了。他剥一颗。自己咬一点。又递到萧瑶嘴边。

　　“公主。这栗子不如京城徐记的。可总归是个零嘴。您别嫌。等回了京，属下一大早去排队。买头锅。剥得壳都是脆的。您吃一口，就知道，还是京城好。”

　　萧瑶张嘴接了。那栗子有些干。不算好吃。她没咽完。只把剩下半颗，极自然地，塞回南冥手里。南冥笑。顺手丢进自己嘴里。

　　“属下就说。这南边的栗子，到底差些。明日属下去外头再找。若找不着，就等回京。”他说。

　　萧瑶道：“你倒清闲。”

　　“不清闲。”南冥笑，“可伺候公主，就是属下的正事。别的都能放放。您别赶属下就行。”

　　萧瑶没理他。她只慢慢喝那茶。北冥退到帐边。他背对着外头。像这满营的刀枪与汗臭，都被他一个人挡了。南冥还在说。说回京后要给她买什么。萧瑶不说话。也不打断。她像是早习惯了。这两个人，一个做。一个说。都是给她的。她受着。很自然。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明日换个地方住。”

　　南冥一愣：“公主。这儿虽破，可最安全。外头守着的人，都是北冥哥亲手布的。若换了，怕不周全。”

　　“本宫说了。”萧瑶道。她端茶的手极稳。连眼皮都没抬，“这营里，太吵。本宫睡不实。你们若有本事，就让这满营的人，都给本宫闭嘴。若没有，就换地方。”

　　南冥看北冥。北冥已经转身。他看着萧瑶。萧瑶也看他。只一眼。北冥便道：“不会吵了。”

　　三个字。极稳。

　　萧瑶没再说话。她知道，北冥说不会。便真的不会了。这人从不承诺。可只要他说了。这满营的人，就是连呼吸，都得轻三分。

　　她放下杯子。南冥忙收拾。北冥上前。把陶壶盖好。又用布把壶身擦了一遍。像这营里，再破，再乱，只要经了他的手，就还是公主府里的东西。

　　萧瑶靠回榻上。半阖着眼。南冥给她盖了条薄毯。北冥把帐帘放下。两个人退到外头。一个守左。一个守右。像这世上最寻常，也最固执的两道影。

　　而帐内，极静。只有茶香，一丝一丝，极慢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