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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营帐 到营地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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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营地时,天已经灰灰地亮了。
萧瑶早就昏沉了。南冥抱她下马。她没睁眼。只在他怀里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醒,又醒不过来。南冥没让人接手。他亲自把她抱进帐中。那帐是刚腾出来的。有床。有褥。有炭。南冥先试了试,见床不算硬,才把萧瑶极轻地放下。
萧瑶一沾床,人便缩起来。那裙摆上全是泥。脚上的伤,也早和血粘在一处。南冥看了一会儿。没动。
“打温水来。”他道。
兵士送了水。南冥没让旁人在里头。他半跪在床边。把萧瑶的鞋和布条拆了。那脚已经肿了。他拧了帕子,极轻地,一点一点擦。从脚背到脚心。她的脚极凉。凉得南冥心口都跟着紧。他像擦一件极薄极脆的瓷。不敢用力。只一遍一遍,把那些泥和血,慢慢地化开。
萧瑶没醒。可她的眉,极轻地蹙了一下。
南冥便更慢了。
“公主。”他低低道。像在跟一个不会应的人说话,“属下给您洗洗。不疼。您别怕。洗完了,再上药。上完药,您就睡。这床比山洞软多了。也没人再追来。外头全是咱们的人。您只管睡。睡多久都行。”
他说着,又去擦她另一只脚。那脚上也全是小口。他擦到脚踝时,停了一下。那里肿得厉害。他抬头。看萧瑶。她仍睡着。呼吸很轻。像这山里的风,终于从她身上散去了。
“等明日。”南冥说。他换了块帕子,去擦她的手,“属下去给您找辆最软的车。不回京了。先养着。养好了再走。您这回,可不能再逞能。属下一想起您一个人往外跑,心口就发凉。您跑什么。有属下和北冥哥在。就是死,也该属下去。您怎么能把自己往刀口上送。”
他一边说,一边又去解她外头那件已经不成样子的外衫。萧瑶像做了个极轻的梦,低低“嗯”了一声。南冥手一停。又笑。那笑极浅。像这帐中,唯一还暖着的东西。
“也就这时候。”他道,“您才肯这么乖。若醒着,定要踹属下了。说属下啰嗦。属下也认。可属下就是忍不住。您知道属下这性子。话多。改不了。您不骂,属下反倒不知道怎么办。”
他替她盖好被。又把她露在外头的手,极轻地放进被中。他自己那身衣裳已经全是泥血。袖口粘在伤上。他没管。只蹲在床边。看着萧瑶。像这帐里,只要她还有一口气,他就能一直这么守下去。
“公主。”他忽然又叫。声音更低了,“您方才说,要看属下的伤。”
他笑了一下。像在自问自答。
过了许久,南冥才轻声道:
“公主先前不是还说要亲自看属下的伤么。怎么这会儿,自己倒先睡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极轻。又有点委屈。像这满身伤,忽然也有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属下这伤,可还等着您心疼呢。”他说。
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这夜,终于肯软下来一点了。他仍蹲在床边,没有起身。只把头,极轻地,靠在床沿上。像守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不敢睡。也舍不得走。
过了不知多久。南冥才从萧瑶帐中出去。
他没去歇。他去了北冥那边。
北冥被安置在隔壁帐中。军医正在给他看伤。他半靠在榻上。上身衣裳已经脱了。那背上全是口子。有几处,皮肉翻着。军医拿药水一点一点洗。北冥没吭声。他像早习惯了。见南冥进来,他抬了一下眼。
“公主呢。”他问。嗓子哑得厉害。
“睡了。”南冥道。他在北冥旁边坐下。那榻很窄。他半挨着。像再没力气撑了。
他低着头。过了两息,又补一句,“用温水擦过了。手和脚都肿了。脚上伤多。别的不算重。”
北冥没说话。他只点了一下头。军医给他上药。那药极烈。他眉极轻地皱了一下。又松开。
“南冥大人。”那军医回头。见南冥满身是血。也吓了一跳,“您这衣裳都粘在伤上了。得赶紧处理。若再耽搁,怕要发热。”
南冥这才慢慢把外袍脱了。他后腰、肩背、小臂,全是伤。最重的在腰侧。极深一道。血已经凝了。军医倒吸口气。南冥倒像不觉得。他只朝北冥道:“北冥哥。我今日,差点没跑断这双腿。”
北冥看他。
“我怕你们出事。”南冥说。他声音低下去。像这帐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我冲进山洞。没人。我腿都软了。我还以为,我迟了。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了。”
北冥没说话。他看着他。南冥从不这样。他总笑。总说“没事”。可今夜,他说“腿软”。他说“再也见不着”。北冥知道,他不是在诉苦。他是怕。
“你到了。”北冥说。
南冥点头。他闭上眼。极轻地,笑了一下。
“是。到了。”他说,“再晚一步,就真出事了。她那脾气。一个人就敢去引人。你也不拦着。你也是。都伤成那样,还追。我见你跪在那儿。我差点连剑都拿不住。”
北冥没应。他偏过头。像在看帐外那将明未明的天。过了许久。他才道:“拦不住。”
南冥笑。那笑又苦。又真。
“是。这祖宗,谁也拦不住。”他道,“从小就这样。越大越厉害。我今晚,真是把这条命,都跑出火来了。”
他说完,便不说话了。军医还在给他上药。那药极烈。南冥也没叫。他只坐着。像这满身的伤,都比不过方才在雾里,看见萧瑶跪在地上时,那一下的心惊。
两个男人,一个靠着。一个坐着。谁都没再说。可这帐中,像有千言万语,都已经被说尽了。
天边,那线灰,终于又亮了些。像这漫长一夜,真的,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