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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转移 夜里又起了 ...

  •   夜里又起了雾。

      萧瑶没睡。她靠坐在洞口,半阖着眼。身上那件斗篷已经半干,又潮又重。北冥烧了半日,人昏昏沉沉。她给他喂了水。那水还是清晨从石缝里接的。不多。她一口没舍得喝。全喂了他。

      外头极静。

      忽然,有声音。极远。像有人踩断了枯枝。又像刀鞘擦过石头。

      萧瑶一下睁开眼。

      她没动。只侧耳。那声音又起了。这次更近。是脚步声。不止一个。像从山腰往下,散开了一片。

      萧瑶极轻地推了推北冥。北冥没醒。她又推。北冥终于动了。他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脸还红着。可人已经清醒了。

      “有人。”萧瑶说。

      只两个字。北冥像被这夜里的风刮过,一下坐了起来。他伸手去摸刀。刀在。他又去拉萧瑶。萧瑶已经起了。她弯腰。把地上最后那点果子全塞进怀里。又把火堆用脚拨散。极快地。像这火光,会替人指路。

      “走。”她说。

      北冥撑地起来。他烧得厉害。身子像不是自己的。萧瑶没让他扶。她自己先过来。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两个人,极慢地,往洞口外头走。

      雾浓得厉害。几尺之外,什么都看不清。萧瑶扶着北冥。那山道极窄,又滑。她的鞋只剩一只。另一只脚上,只缠着几层布。踩在湿草上,又冷又疼。她没停。

      “这群贱人。”她低低骂了一句。几乎是气音。

      北冥没说话。他只把大半个身子,都往她那边靠。不是压她。是离她近些。

      “等南冥回来。本宫一个个剐。”萧瑶道。她伸手拨开一根斜过来的树枝。露水落了她一脸。她偏头,极轻地“啧”了一声。

      “这破山。”她说。

      走了几步,她又道:“裴家的狗。真能追。”

      北冥仍没说话。他听她骂。那声音低而短。像这雾里,时不时从她齿间漏出来的火星。不密。可每一下,都烫。

      “没出息。”萧瑶忽然道。

      北冥偏头看她。

      “一条小虫,就把你折腾成这样。”她说。可她的手,却更紧地扶住了他的腰。

      北冥没应。他极轻地,弯了一下唇。不是笑她。是听她这么骂着,像又回到了从前。公主府。她摔了茶盏。骂他们“没出息”。他们跪着。心里却知道,她不是真嫌。她是怕。

      萧瑶又开口。声音更低了。

      “南冥那个废物。也不知到没到。”

      北冥道:“快了。”

      “你怎么知道。”萧瑶说。

      北冥没答。萧瑶也没再问。她只扶着他,又往前走。脚下一滑。北冥反手一捞,倒把她捞住了。萧瑶惊了一下。又骂:“你自己都站不稳,还捞本宫。”

      北冥没说话。萧瑶白他一眼。两个人继续。那脚步声,像又远了。可萧瑶没松。她一直扶着北冥。北冥也一直由她扶着。像这两条命,从江里爬出来后,就再也分不开了。

      走了几步,萧瑶忽然极轻地开口。

      “他最好别半道让人截了。”

      北冥没应。

      “这山里,沟又多。路又滑。”萧瑶说。她的声音更低了。像只说给这雾听,“他一个人。逞什么能。本宫让他去,他就真去。也不看看天。那么黑。”

      北冥偏过头。看她。萧瑶没看他。她只盯着前头那一片化不开的黑。

      “他要是摔了。”萧瑶道。顿了一下。又补一句,“本宫饶不了他。”

      北冥极轻地弯了一下唇。像这夜里,唯一一点暖。

      “不会。”他说。

      “你又不是他。”萧瑶道。

      “他舍不得。”北冥说。

      萧瑶没再说话。她只把北冥又扶紧了些。两个人往那更深的灌木里钻。那丛极深。四周都是矮树和长草。人藏进去,外头根本看不出。北冥已经撑不住了。刚一低身,整个人就往旁倒。萧瑶忙去接。两个人便一起跌坐在草里。那草极凉,又湿。萧瑶也顾不上了。她只把斗篷抖开,盖在北冥身上。又用手去探他的额。还烫。烫得她心口一缩。

      “别睡。”她说。

      北冥“嗯”了一声。可他眼皮已经沉了。萧瑶伸手,极轻地,在他脸上拍了一下。不重。像怕他睡过去。

      “北冥。”她叫。

      北冥睁眼。看她。萧瑶也看着他。那眼里,有雾。有火。有这十五年,怎么都灭不掉的东西。

      “本宫在。”她说。

      北冥极轻地点头。他朝她那边靠了靠。萧瑶没躲。她由他靠着。像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该的事。

      南冥到了。

      军营外头,火光极亮。像这山另一边,终于有人把夜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站在营门外。浑身都在抖。腿已经麻木了。

      他一步步往前走。守营的兵先看见他。喝问。南冥从怀里摸出那油布包。一层层打开。最后,那私印露出来。极沉。极亮。

      “昭华公主有令。”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可每个字,都像从命里砸出来,“调兵。”

      他说完,人极轻地,晃了一下。像这一路,终于走到了头。

      他好像听见极远的地方,有人在骂他。骂他慢。骂他废物。又问他,是不是摔了,是不是伤了。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就到了。”他说。像对那风说。又像对那山里,还在等他的人说。

      “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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