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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心尖血 第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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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
晨雾未散。
萧瑶已经醒了。她没起。靠在书堆上。手里是一卷极薄的旧皮纸。那纸发黄。边角被虫蛀得厉害。字也旧。不是虫文。是一种更老的写法。笔画极细。像用针尖蘸着灰写上去的。
她已经把这一页看了三遍。
北冥还睡着。南冥靠在她右边。呼吸也轻。萧瑶没惊动他们。她只把纸又往灯下凑了凑。灯油快尽了。火光极弱。
她的眼睛几乎贴上去。那上头有一幅图。画着一条虫。不是白尾。不是红线。是极短极细、通体灰青的一条。盘在人的心口。旁边一行小字,写的是:心痒如虫行,入夜则发,遇冷则伏,思人则热。不致命。却极磨人。
萧瑶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直起身。又去翻旁边那几页。没有了。只剩这一页。像这卷书被谁撕过。只这一页命大,留了下来。她把那图看了又看。那虫的形态,和北冥每次发作时心口那点红,像极。
“北冥。”她叫。
北冥一下就醒了。他从不睡实。萧瑶一叫,他就睁眼。南冥也醒了。揉着眼睛。见萧瑶脸色不对,忙坐起来。
“公主。怎么了。”南冥道。
萧瑶没理他。她把那页旧皮纸递到北冥面前。
“你看。这上头说的。是不是你每次发作时的样子。”她说。
北冥接过来。他先看图。再看字。那字他认不齐。可图他懂。他看了一会儿。点头。
“像。”他说。
萧瑶道:“心痒。入夜发。遇冷伏。思人则热。”
北冥又点头。
萧瑶看着他。她眼里有光。极亮。像这满屋子的旧纸,终于有一页,肯给她指条路了。
“这个,不叫情蛊。”她说。声音很轻。可极稳,“它叫缠心蛊。”
南冥一怔。凑过来。也看。北冥没说话。他仍盯着那页。像要把那上头每一个字,都刻进眼睛里。
“若是情蛊。”萧瑶道,“按阿花说的。不与人肌肤相亲。便只能生受。可你靠冷水、冷帕子,也能压下去。能忍。能撑。能过夜。这便不像。情蛊没这么便宜。”
她顿了一下。像在把这几日所有翻过的东西,都在脑子里重新拼。
“是情绪作祟。可到底,还能压。”她说。
北冥抬头。他看她。萧瑶也看他。两人的目光在将熄未熄的灯火里,极轻地碰了一下。南冥在旁边,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这缠心蛊。”萧瑶继续道。她指着最下头那行字,“解药,是红线虫。晒干。磨粉。再以心头血为引。这血,得是……”
她停了一下。南冥心口没来由地一紧。
“得是中蛊之人心中真正所念的那个人的心头血。”萧瑶说。
屋里极静。
北冥仍看着那页。他的手指,极轻地,在“心头血”三个字上擦了一下。那纸极脆。他不敢用力。只虚虚点着。像点在自己心口。
南冥先开口。声音有些干:“心头血。要多少。”
萧瑶道:“要能引得蛊虫出来。至少三滴。从心口取。这上头说,取得不好,人可能当场就没了。”
南冥的脸色变了。他看北冥。北冥没说话。他仍低着头。看那页。像在算。又像在听自己的心跳。
萧瑶看着他。她没催。过了一会儿,她才道:“阿花给你下的蛊。你发作时,眼前都是她。可这缠心蛊要的,从来不是它让你看见的那个人。是你真正放在心上的那个。”
北冥的手指,终于极轻地颤了一下。
“所以。”萧瑶说。她看着他。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这晨雾从门缝里渗进来,“你的心上人,是谁。”
北冥没说话。
他的耳根,极慢地,红了。那红从他冷硬的下颚线往上爬。像这南疆的雾,终于从他脸上,烧出了一个口子。他没看萧瑶。也没看南冥。只把脸极轻地别开。那卷旧皮纸,还被他拿在手里。指节一点一点收紧。像要把那上头“心头血”三个字,按进自己掌心里去。
萧瑶没再问。
她只把灯挑亮了些。那点火苗,极轻地一跳。照得北冥半边脸,红得几乎不像他。
“先去找红线虫。”萧瑶说。她靠回书堆上。声音已经淡下来。像方才那阵极轻的逼问,已经过去了,“心头血的事,先不急。让他想。想清楚了再说。”
南冥忙道:“这红线虫,长什么样?”
萧瑶把纸递给他。南冥接了。看图。那虫极细。暗红。生在老竹根下。雨后才出。和那白尾虫有几分像。可尾巴上有一道红线。极短。像被血描过的。
“我这就让阿旺去找。”南冥起身。
“等等。”萧瑶道。
南冥回头。
“若找到了。”萧瑶说。她没看北冥。只慢慢把袖口理平,“就把阿旺叫来。本宫有话跟他说。”
“是。”南冥应了。他推门出去。雾一下涌进来。像这山寨里,终于有一条路,从雾里露出来一点。
北冥还坐着。那卷皮纸还攥在手里。萧瑶没再看他。她拿起另一卷书。翻了两页。又放下。像怎么也看不进去。
“公主。”北冥忽然叫。
萧瑶没应。
“属下没有。”北冥说。声音极低。低得像这雾里,极远的一滴水。
萧瑶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你没有什么。”她道。
北冥没答。他低着头。过了很久,才道:“没有旁人。”
萧瑶仍不看他。她把书页极轻地压了压。那纸脆。她没用力。只一下一下,像在抚平什么。
“等解了蛊。”她说。声音淡得像这满山的雾,“你的心上人,若是这寨子里的,本宫给她置地。若是京城的,本宫也给她宅子。会派人看顾她。吃穿不愁。不叫她受一点委屈。”
北冥的手指,在纸边极轻地一划。那脆黄的纸,裂开一道小口。他不说话。只看着她。萧瑶没回头。只把书又翻了一页。
“这样,你也能安心。”她说。每个字都极轻。轻得像是说给这雾听的。
“本宫的人,心里装了谁。本宫就替他,把谁安顿好。”萧瑶道。她终于抬头。看他。那眼里,有极淡的、像要把他推出去的东西。
“所以你不用怕。”她说。
北冥坐在那儿。他像被这几句话钉住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慢慢站起来。那卷皮纸从他指间滑下去。落在地上。极轻。像一片烧剩的灰。
他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外头雾更浓了。他的背影一没进去,就再也看不见。
萧瑶仍坐着。她低头。看书。可那书上的字,她一个也没看进去。
过了很久。她极轻地,把书合上了。
屋里极静。只有灯。和雾。还有她心口,不知为何,也极轻地,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