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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龙体 开春后,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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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后,北冥带回的消息变了。
说皇帝五日不朝。乾元殿夜夜亮灯。太医院的人全在偏殿候着。药香从殿里飘出来,连宫墙外都能闻见。
萧瑶听完,只说:“入宫。”
南冥想劝:“公主,这时辰宫门快关了。明日再……”
“本宫见自己皇兄,还要挑时辰吗。”萧瑶说。她已经在系披风了。
南冥不说话了。北冥去传车。
到乾元殿时,天已经暗下来。殿外跪了一地内侍。殿内只点着几盏灯。皇帝半靠在龙床上。他瘦了许多。眼下全是青。见萧瑶来,才极慢地睁了睁眼。
“皇兄。”萧瑶半蹲在床边。她没行礼。
皇帝动了动嘴角:“你来了。”
“太医怎么说。”萧瑶问。
“说寒症。”皇帝道。声音哑得厉害,“也说是旧疾。还怪朕思虑太过。总之,没个准。药也喝了。就是不见好。夜里总做怪梦。像有东西,在朕皮肉下走。又凉。又细。醒了就满身冷汗。”
萧瑶的手紧了紧。她转头,看帘外。
“叫太医。”她说。
北冥出去。不多时,一个太医被带进来。他跪在地上,头不敢抬。
“臣等……臣等实在查不出。”那太医声音发颤,“这症候,似寒热,又似虚损。脉象忽浮忽沉。用了温补,不见起色。用了清解,又伤元气。臣等不敢再下重药。求公主恕罪。”
“可有什么与寻常病不同的。”萧瑶说。
太医伏得更低:“有。陛下夜不安枕。日间又昏沉。指甲发青。耳后似有细红丝。可臣等从未见过这等症候。说也说不明白。只觉不像普通寒症。倒像有外物入体。可臣等无能,瞧不出。”
萧瑶没说话。她站起来。殿中太静。只有炭火“啪”地一声。
“你先下去。”她说。
太医退了出去。
萧瑶转向北冥。
“这殿里的人,谁信得过。”她问。
北冥说:“多是宫里旧人。听话。但未必全向着公主。”
“那就全换了。”萧瑶说。她声音极低,像只说给这殿里的灯听,“今夜,本宫要带一个人进来。他的行踪,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尤其西宫。你带着人,把外头当值的,都换下去。用我们自己的。若有人问,就说是本宫带了府医。旁的,一个字都不许多。”
北冥点头。他转身出去。萧瑶又看南冥。
“你回府。把薛半仙带来。走后巷。别打灯。路上若有人跟着,别进。绕。什么时候甩干净,什么时候来。天亮前,本宫要见到人。宫门那边,北冥会安排。你只管带。他腿脚不好。你多扶着。别惊动太医院。他们里头,有西宫的眼。我不信他们。”
南冥说:“属下明白。这就去。”
他掀帘出去。殿内又静下来。萧瑶走回床边。皇帝一直没说话。他半睁着眼,看萧瑶。
“你要做什么。”他问。
“找个能看出病的人。”萧瑶说。她坐下。就坐在龙床边的脚踏上。
“皇兄别怕。”她说。声音忽然轻下来。不像方才发号施令的那个人,“有我在。这宫里谁想害你,先从我萧瑶身上过。裴家。西宫。都别想。你只管撑着。外头的事,我来。这病,也我来查。你从前护着我。如今,换我护你。我们萧家的孩子,能活到今日,靠的不是命硬。是彼此。所以,你不能有事。听见没有。”
皇帝看着她。他眼睛微红。却没泪。他只极轻地点了点头。
“朕知道。”他说。
萧瑶也点头。然后,她把皇帝的手放进被中。替他掖好。自己仍坐在那里。像这满殿的冷,都近不了他们兄妹两个。
后半夜,北冥回来了。
他满身夜露。低声道:“都换好了。角门和后殿,都是咱们的人。太医院的人被请到偏院。不会出来。”
“薛半仙呢。”萧瑶问。
“南冥已经去接了。”北冥说,“算时辰,快到了。”
萧瑶“嗯”了一声。她没有再说话。只坐着等。等这宫里最黑的一刻。等一个能认出那东西的人。
她知道,皇帝这病,太医院查不出。不是他们无能。是那东西,本就不该由他们来认。她得另想法子。眼下,就是第一着棋。
天快亮时,南冥把薛半仙带进来了。
薛半仙拄着木杖,没让人扶。他走得很慢。一进殿,先看萧瑶。又看龙床。没请安。也没多话。只把背上的药箱慢慢放下来。
萧瑶让到一旁。薛半仙便走到床边。他先看皇帝的脸。又翻眼皮。再搭脉。他搭了很久。满殿只听见炭火的声音。
最后,他收了手。又往皇帝耳后看了一眼。他做得极慢。像每一下,都在心里过秤。
“薛先生。”南冥低声。
薛半仙没应。他慢慢站起来。木杖点了一下地。
“不像是病。”他说。
只这一句。殿里的空气都像被抽去三分。
“老朽认不出。可有些像蛊。南边的东西。”他说。他不再多解释。
只从药箱里取出一只极小的木匣。打开,里头是几根极细的银针。他取出一根。在皇帝指尖极轻地刺了一下。血珠冒出来。黑色。极稠。
“是蛊。”薛半仙说。他这次没再犹豫。
萧瑶看着那滴黑血。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
“这蛊,不是才种下。该有几年了。”薛半仙慢慢道,“平日不显。换季才动。每动一回,就耗人一些心血。如今发出来,是春气逼的。这阵子过了,它又会伏下去。可这身子,经不起耗。再这么下去,三五年也就到头了。不是眼下要命。是慢慢地。公主,这病,太医院治不了。老朽也治不了。得去南疆。找真正懂蛊的人。这针,老朽先留。可也只是让陛下好睡些。要断根,得去南边。”
他说完,不再多话。只把银针慢慢收了。把药箱背回身上。像这宫里,他本就不该多留。
萧瑶走到龙床前。皇帝已经醒了。他看见了那滴黑血。也听见了“蛊”字。他没有慌。只看着萧瑶。
“皇兄。”萧瑶叫。她跪下去。不是君臣。是妹妹。
“我替你去南疆。你等我把人带回来。”她说。声音极稳。像早就决定好的事。
皇帝没说话。他慢慢伸手,极轻地拍了一下萧瑶的发顶。
“小心。”他说。
只两个字。却像把这一殿的冷,都压下去了。
外头天快亮了。北冥和南冥还站着。南冥的手指按在刀柄上。北冥望着萧瑶。像这京城,这宫,这命,都要被这一夜推着,往更南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