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来的夫人她善立规矩》偷糖吃

12、为夫之道 谢驸马赠字

　　苏琢说要亲手炖了两只雁鹅，那就不说半句假话。

　　刚一进清琚苑的门，她就叫钱来拿了她的旧衣裳过来，又将浑身珠钗一卸，就拖着两个竹笼叫人带她去了厨房。

　　杀鹅拔毛不过是句戏言，长公主府下人如云，苏琢才进了厨房，就有帮厨接过那雁鹅去处理了干净，一应配菜、调料也都准备齐全，只需她将食材下锅炖好便可。

　　饶是如此，也足以叫谢怀玉瞠目。

　　他始终跟在她身后几步，看她拿刀剁肉动作利落得很，不免觉得惊奇：“你这一双手，能做得了木工，绣得了丝帕，又备得了餐食，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那可多了去了。”苏琢抽空回他的话：“写不了大字，作不出书画，下不来棋子，弹不动琴弦。”

　　“我所会的那些，除了雕刻技艺姑且能算作看家本领，其余便是三岁小儿都能做得，算不得本事。”

　　石头急着讨好新主母，当即扬声说道：“太太哪的话，琴棋书画这等文雅事就连公子都不会，您还懂雕刻、懂绣活，比这满院子的人都强！”

　　“照这么说，该是这满院子的人都比我强。”谢怀玉掐着手指头一算：“你我都不通文墨，可你们个个都有赚钱本事，我只有个花钱本事，衬得我越发无能了。”

　　他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般点了点头：“就该如此，就叫那有用之人去做有用之事，我等无能之辈混迹度日，多给你们赚些银钱便好。”

　　“世人皆有用，郎君哪里就是无能之辈？”

　　这主仆二人没点眼色，只会围着她转，转身都难。

　　苏琢又怕油烟太大呛着他，倒是更乱上加乱，索性给他指了个活：“就同现下，郎君若能帮我给爹娘递句话，叫他们今日晚膳留一道菜的位置出来等媳妇献菜，便又帮了我大忙。”

　　“成，我就帮你走一遭。”谢怀玉提步欲行，复又折返回来，故意道：“也叫这厨房中人都看看清楚了，我这做郎君的，对你到底好不好。”

　　苏琢便故做思忖状，须臾点头：“倒是有所长进，算你稍做好些。”

　　“难伺候。”谢怀玉嘀咕了一声，将折扇一甩，大摇大摆离去了。

　　厨房里切菜声又齐又急，无一人敢抬头看这新婚夫妻拌嘴。

　　谢怀玉成亲算是大事，宫中只隐约知道他又闯了祸，并不知具体缘由。

　　是以今日见舅姑礼后，长公主就进了宫亲自向帝后禀告消息，现下还未回府。

　　院里只有谢驸马一人在，谢怀玉赶到时，他正在书房写着一幅字，整个人屏气凝神，神态十分认真。

　　谢怀玉也不顾打扰不打扰，就这么懒懒散散闯了进来：“爹，我娘子今晚炖雁鹅，晚膳给您和娘献菜。”

　　谢驸马只当不曾听见似的，不动如山，依旧运笔有神。

　　纸上行草笔墨流畅贯通，字迹气韵生动，最后一笔写罢，谢驸马满意点头，留下落款，又印上私印，这才叫他进来：“看看这是什么字？”

　　那语气，活像他大字不识似的。

　　谢怀玉便伸手指过那四个字，一字一顿道：“相、敬、如、宾。”

　　“此乃夫妻相处之道也。”谢驸马将它摊在桌案上等着墨迹干涸，说：“这字，为父叫人框裱好了，就挂在你院中书房，往后要时时警醒，日日敦促，切不可慢待妻子。”

　　谢驸马当年也是进士出身，颇有些文人风骨，谢怀玉自不能说他那书房形同摆设，多年落灰不曾打扫，只能应下：“到时我叫小厮来取。”

　　“不止要取，更要铭记于心。”谢驸马满脸认真盯着他看：“像今日之事，便万不能再犯。”

　　“儿子今日也不曾闯祸啊。”谢怀玉抱着胳膊，并不觉得自个儿犯了什么错：“往日娘爱说教我便也罢了，怎么今日您也要说教我。”

　　谢驸马斜睨他一眼，见他果真迷惘，不禁摇头。

　　都说子不教，父之过。

　　昔年旧事后，谢怀玉便不大爱听人管教，谢驸马心疼幼子，往往也是随他闹腾。

　　他总觉得人性向善便不拘顽劣，也时常感叹怀玉已过弱冠之年仍有至纯性情，实属难得。

　　却不想到底疏漏了教他人情世故。

　　“今日新妇献茶，为何要同你娘争执？”谢驸马也不能责难于他，只轻声问道。

　　谢怀玉却只觉得冤枉：“爹，我并非有意要同娘争吵什么。”

　　“钟开霁为同生父割席，不惜从国子监退学。我是他的至交好友，焉有阳奉阴违的道理吗？”

　　“钟家之事也不是辛秘，娘她明知如此还胡乱许诺，若我娘子当了真，真叫我去找钟家人，岂不是叫我骑虎难下？”

　　他还是一个义字当头，丝毫数不出自己的错处。

　　谢驸马见状又问道：“那你可知，你娘为何要向儿媳妇提起钟家？”

　　“娘不是说过嘛，小舅子须换个好夫子，她看中钟家世代进士，家学渊源。”谢怀玉说着，声气也低了下来：“我知道娘是好心。”

　　“那你可又知，她为何要关照阿远读书进学一事？”谢驸马轻言细语，却步步紧逼，又追上一问。

　　这回谢怀玉没及时搭话，嘴张了几回，也没吐露几个字。

　　他心里已然清楚，以他娘的身份，自是无须关照一个庶民孤儿。

　　苏远再聪慧，哪及世家子弟自幼熏陶来得学识渊博？蕴安长公主见识过多少神童，又岂会无端端挂念一个寻常稚子。

　　不过是因为那苏远是苏琢的弟弟，而苏琢，是他谢怀玉的妻子，爱屋及乌罢了。

　　半晌，他才嗫嚅着答道：“娘是为我考虑。我同娘子半路夫妻，她也是为叫我们关系和睦。”

　　“有其意，却也不止如此。”谢驸马捋着胡须，看着他语重心长说道：“怀玉，新妇进门，须得谒庙、拜舅姑，其礼之重，不逊于成亲当日。”

　　“这般场合，你为人丈夫，却同婆母当堂争执，可有顾及新妇颜面？”

　　谢怀玉倏地抬起眼来，慢慢站直歪歪扭扭的身子。

　　谢驸马犹自说着：“儿媳妇初来乍到本就不安，夫家要如何处置阿远她也浑然不晓，加上市井出身，难免遭人小觑。”

　　“你娘做事周全，想借阿远来安儿媳妇的心，你却为阿远的事同你娘翻脸，丝毫不顾新妇立场，不顾阿远寄人篱下的处境，叫一众下人怎么想？”

　　“怀玉，为人丈夫并不简单。”谢驸马见他神情有所动容，继续敲打：“这婚事是你强求来的，便更要做个好丈夫。”

　　好似有什么东西，昨日就已经落到了他的肩上，谢怀玉今日才有所察觉。

　　原来苏琢路上对他那句嗔怪并非戏言，难怪她叫他自个儿想清楚。

　　——

　　而另一边，木头正随着押车一同到了北镇抚司衙门口，才刚站稳，就见门里蹿出一个年轻锦衣卫。

　　那人冲着木头施了一礼，满脸为难：“广郡王府来人，正持令要求放了柳老汉，你看？”

　　“广郡王府？”木头人虽瘦弱，气势倒强，他眼风如刀甩过去：“这案子如今疑点重重，尚未查清，岂能由他放了嫌犯！”

　　同锦衣卫发难也毫无用处，木头往囚笼上一靠，压住门上锁链：“叫他出来亲自对我说话！”

　　那锦衣卫松了一口气，忙一溜烟跑去传信。

　　不多时，一精瘦中年男子自门口出来，看见木头这么一年轻小厮，先是撇了撇嘴，表情不耐。

　　再一看笼子里的柳老汉，咳了一路已是满身血渍，再进牢中受苦，怕是要命不久矣。

　　他只得敛起内心不悦，强挤出笑脸：“这位小友，我是广郡王府的管事，昨日之事我已知晓，定是这孙秀才从中作梗！”

　　“柳老汉受雇于我广郡王府，每月月银不少，若真想娶个年轻小娘当续弦，放出话去多得是人家愿意结这门亲事，哪需诓骗？叫他进了牢笼，也有损我王府名声。”

　　他又凑近木头，小声劝道：“你是谢公子身边的红人，想必平日想要巴结你的人一样不少，便该知这权贵身边的红人，行骗娶之事纯属无稽之谈。”

　　“依我看，罪过还在这贪书生身上，就将他判几十杖打发了，再叫柳老汉拿出半生积蓄给谢公子赔罪，这事便也过去了，免得你家新太太也遭人非议。”

　　木头哼了一声，推开那人故作亲近搭来的手，斥道：“我家太太是被人下套，两坊百姓均亲眼所见，岂有名声败坏之理？”

　　“你口口声声柳老汉冤枉，也不见呈上证据，满篇废话全是猜想，哪个敢跟你无罪释放？”

　　他从衣襟里取出长公主令高举过头，见那王府走狗脸上闪过慌乱，不禁得意一笑：“此案已由长公主殿下亲自督审，案破前不准任何人插手！还望阁下回禀清楚。”

　　囚笼里，柳老汉又咳得昏天黑地，最后又哇啦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这阵仗引得旁人直向他看。

　　王府管事也下意识望去，就见柳老汉冲他轻摇了摇头。

　　他强自镇定，僵硬地扯着嘴角笑起来：“原是如此，既有长公主殿下坐镇，定不会出岔子，我等便只等案情大白再来接他，还望给这柳老汉几副药喝，保住他的性命。”

　　木头眼神一动，故作倨傲抬起头：“自是不必你再操心。”

　　等囚车进牢，王府管事也步履匆匆离去后，他这才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