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风落雨吹

28、入局（二十八） “怎么，想

　　郁曼发现的，正是先前从荣九包里散落的装备。它们幸运地落在了干燥之处，所以经过黏液下落之后还剩一些细微的零件残存，但也基本看不出原样了。郁纶蹲下身端详了片刻，忽地举起手电，抬头仰视洞顶。这些坑坑洼洼的岩壁固然已经停止渗出黏液，但在手电筒光芒的照射下略显闪耀，可见上面仍是湿漉漉一片。
　　“应该是有腐蚀液从顶上落下来，把东西给溶解了。”郁纶又将手电下调，照了照同样有些湿的地面，“但看起来人没事，只是装备没了。”
　　郁曼向来胆子大，直接掏出一根竹筷戳了戳还残留着些许黏液的地面，讵料二者接触的瞬间，筷子居然毫无预兆地缺失了一头，惊得她连忙把它丢了退避三舍，而在筷子完全与地面碰触的那一刻，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就从众人眼中消失了。
　　郁曼不由得悚然，立马仰头盯视洞顶，唯恐有黏液在不知不觉中滴下来。郁纶沉静分析道：“这腐蚀液应当是一阵一阵流落的，现在正好安全，赶紧走吧。”
　　郁曼英雄所见略同，忙不迭掉头走人。郁宁照旧紧紧地跟在郁纶身侧。三人谨慎沉默着前行，大约在半小时之后，到达了第一个洞厅。
　　这里本该是满目狼藉遍布着“大红肠”怪物的尸体，可此刻却一尘不染，仿若从未有人到访。郁纶警惕地打量了两边神田和云盆一番，目光顺着崎岖不平的石地一路流转到那口湛蓝的不老泉，又跳转至横地的电棒，当下有了判断。
　　他欲迈步前行，又被郁宁抢先一步以身试险。后者踩着冰冷的水洼，不紧不慢地走到洞厅中心，而那不老泉突然惊涛骇浪如遭暴风雨席卷，旋即又高高喷涌出无数诡异的红色怪物直冲郁宁而去。郁宁即刻往岩壁上一攀，转手掷出四颗油弹点燃，一时间岩洞之内火光四射，三道斜影投射在千奇百怪的岩石之上，宛若被风拂动一般摇曳跳动。
　　不多时，燃料燃尽，泉水回潮，冲刷走了破破烂烂的红膜。郁纶轻轻一哼，信步上前。郁曼本还担心烧起来会自掘坟墓，却未曾想这场清得如此迅猛干净，一脚踩下去，只觉踩的不是坚硬的石地，而是格外的安心感。
　　她有感而发道：“有小意他们在前面开路，咱们的路也好走得多，哪儿有危险哪儿有埋伏，一目了然。”
　　郁纶暗中不屑。他确实承认进入山洞以来，郁意等人留下的痕迹给他们省了不少事，不过这本就是他的责任；所有人中，要死也得是他先死。他没把这些想法诉诸口，闷声一路向前，来到了变异蝙蝠的栖息地。
　　这群蝙蝠倒是和“红肠”怪物不同，怎么样败在了饶则秀的声波之下，就怎么样映入三人眼帘。郁纶结合现场的状况，推测出了郁意他们的遭遇：“看样子，大概是明家的人中有一个被掳来了，然后被救走了。不过这些蝙蝠是死状，倒像是一头撞死的。”
　　他想了想，又问：“小宁，你先前提到明家请来的那个外援，是拿铃铛作武器的？”
　　郁宁点了点头。
　　“……铃铛，声音。那也就是说，这八成是他的手笔了。”
　　郁曼担忧道：“他的招数对小意和族长会有影响吗？”
　　“族长应该不会。”想起郁意也一度中了梦铃的催眠，郁宁答道，“郁意就难说了。”
　　“那咱们还是赶紧追上去吧。”郁曼说，“小意就算再厉害，也关闭不了听觉。族长又那么老实，万一小意有个好歹，他肯定会被要挟。”
　　郁纶不禁在心里吐槽她的脑洞还是一如既往的大。他倒是不担心那两人会被民间术士牵制，反而纳闷郁意为何要留两个人下来。是作为备用么？虽说神太岁的领地里危机重重，普通人可能稍不留神就迷路到地府去了，是得有备无患，但他没法相信郁意绝无其他心思。
　　于是又是一阵赶路，却又被无路可走的尽头给困住了——正是郁离被阴沉木妖怪吞食之所，只是被郁意打出来的地道不见了，三人不明先前发生了何事，难免有所困惑。
　　郁宁闻了闻飘散在空气中的香味，疑惑道：“不会是我们走错路了吧？”
　　“前后只有这一条路，不可能走错了。”郁曼回道，“你想，咱们先前经过那不老泉附近时，地上的电击棒明显是用过的。由此可见，小意他们为了对付那些‘大香肠’，定然是做了一番斗争。可等我们到达的时候，看不到半点相关的痕迹，只有电棒算个提示。”
　　郁宁觉得有理，“你是说，有些痕迹被刻意抹去了？”
　　郁曼点头肯定，“小意他们没必要这么做，这么说来，也只能是神太岁了。”
　　郁宁听明白了，“你是觉得，郁意在此处开了道，但被神太岁隐藏起来或是又堵上了？”
　　“应该没错。”
　　“可如果郁意他们留下的痕迹会被抹除的话，那群死蝙蝠为什么还在呢？”
　　这个问题把郁曼难住了。她对神太岁了解不深，只知道皮毛，遂不由自主地瞥向郁纶。郁宁也看向哥哥求解。郁纶探查完此处环境，抬眸一扫一半扎进洞顶的三棱刺，沉着地解释道：“它们不是这个洞穴里固有的生物。”
　　郁曼不解：“固有？蝙蝠不是穴居动物吗？”
　　“它们确实居住在此，但并非由洞穴本身孕育出来的。”郁纶又低下头仔细观察地面，突然发现有一处颜色偏深，仿佛受过异常能量的冲击，“否则，它们也不会需要外出捕猎。”
　　郁曼回忆了一下先前在蝙蝠栖息地看到的吃剩食物残渣。那些变异植物和怪虫不存在于洞穴之内，有些她还在天坑外见过。对比之下，委实与生活于不老泉中的“红肠”怪物不同。
　　……如果说那群蝙蝠是为了补充能量维系生存而进食的话，那么“红肠”怪物对他们的攻击，反倒更像是一种等外来入侵者到达一定位置时才会被触发的防御机制？
　　郁纶冷笑一声，示意他们让开，随后掏出一颗炸药，不由分说地往那块深色的地方丢去。伴随着爆炸的巨响，一个深不可测的地道赫然显现！
　　郁宁再度率先跳下，郁纶随后。郁曼再看了这封闭的空间一眼，也跳了下去。
　　顾及上面还有人，郁意落地后马上往前翻滚一圈，起身直立稳如泰山。紧接着，荣九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响，陡然被遍身的疼痛惊醒。他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又被随后而至的饶则秀一屁股压住了老腰，“噶”一下晕了过去。饶则秀奇怪地“嗯”了一声，垂头看了看不省人事的荣九，见他没什么异常，只当自己方才听错了。
　　他不慌不忙地爬起来，举起手电照了照四周——这又是一条漫长不知去向的甬道，左右两侧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发光宝石，给人一种恍然间误入了魔法矿洞的错觉。饶则秀比较喜好亮晶晶东西，一下子看见那么多彩石，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些宝石晶莹剔透璀璨夺目，随便剜一点下来带出去卖了，足够他好几年的生活费。然而他可没蠢到妄图对其出手。它们反射的光芒刺眼得格外异常，不得不令他脑中警钟长鸣。不过好在四下确实没什么古怪的动静，也未见哪块石头有异动，遂才放下心来。
　　他问：“这里是哪儿？”
　　郁意答了一句废话：“地下。”
　　饶则秀一个白眼，“走哪边？”
　　郁意分别往前后望了望，前方的异常气息比较强烈，于是选择了前进。饶则秀一摇生铃叫上荣九，默默跟了上去。
　　他之所以没问郁意为何选这个方向，是因为他知道他与神太岁之间有特殊的感应。现在郁离落单，正是他与郁意一对一的绝佳时机。但可惜他想不出让郁意乖乖听话的办法，所以只能时不时瞄他一眼暗自发愁。郁意自然晓得饶则秀在琢磨什么，仅是轻轻一笑不置一词。
　　走着走着，饶则秀突然视野一晃，不禁脚步一顿。此处已再无那能迷人心神的香味，可脑袋却像是意识倏地中断了一瞬似的难受，他一抬头，一眨眼，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令他当场愣住了。
　　饶则秀心中一骇，可侧耳一听，身前郁意的呼吸声仍在，荣九的脚步声亦近在咫尺，气流擦过岩壁的细微声响更是照常，这些迹象都表明他们三人应当还是在那条甬道内，并且也没在无所察觉的情况下踩进了什么陷阱。可既然如此，又为何突然间什么都看不见了？毕竟纵使道路两旁的宝石突然变暗了，手电筒的光应该还在才对。
　　……除非，他失明了。
　　注意到饶则秀停下了脚步，郁意回身问道：“怎么，想出解决我的办法了？”
　　饶则秀哼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失明一事是断然不能让这个老幺发觉的，不然他一定会单飞，只是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之间瞎了。难道是因为宝石反射的光吗？
　　郁意看着他的背影，唇角一勾，快步追了上去。饶则秀听出他是故意与自己并排走，虽然不知他此举是否由于发现了异常，但在失明的情况下，多说半个字抑或是多做半个动作，都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因此他只能目不斜视放稳步伐。
　　行了一阵，一股泥泞的气味扑面而来。郁意举目一望，五彩斑斓的宝石已然被一层幽绿代替。这层绿色乍一看像由发亮的沙砾铺成，但实际上却是无数翠绿的细丝盘绕而成，密密麻麻蜿蜒扭曲，仿佛无数又细又长的虫子堆积于岩面上。
　　莫名其妙的，一阵微风悄然而至，吹起了一根绿丝。那绿丝乘风而起无限延伸，径直飘到饶则秀面前，又向着郁意而去。郁意瞄了饶则秀一眼，见他一副察觉出有异却似是完全没注意到那绿丝的样子，也没说什么，陡然伸手一拽把它扯断了。
　　但就在这时，残留在郁意手中的绿丝陡然融化渗入掌纹，把整块掌心腐蚀得鲜血淋漓，甚至隐约能看见骨头。郁意不由得大惊失色，心中骇然——原先那些乱七八糟的迷香和怪物都不能伤他分毫，可这根不起眼的细丝却轻松做到了。
　　……看来，应该就快要找到神太岁了。
　　饶则秀闻到血腥味，即知有危险来临，于是立刻戒备。下一刻，一阵窸窸窣窣宛若什么东西沿着洞壁匍匐爬行的动静从四面八方横扫而来，令饶则秀连忙抬手施术，四颗铃铛齐齐发光浮起。郁意亦凝神关注四周，一根三棱刺骤然飞出，“吭”一声擦到什么东西，一头栽入了石壁之中。虽然无法获悉它在中途究竟碰到了何物，以至于发出此等不同寻常的声响，但起码能肯定那一定坚如磐石难以攻破。只听得“咯咯咯”的爬行声愈来愈密如雨点环绕，为了防止它们继续逼近，饶则秀当即摇动死铃，发出次声波相迎。
　　金色音波消散的瞬间，万籁俱寂。然不消片刻，一阵锐利的声响霎时压至头顶！饶则秀立马朝声音传来的反方向躲去。郁意更是迅速地往旁一退，一抬头，连气都来不及喘，就见一只异形怪物陡然迎面扑了上来！
　　这怪物不与世间任何动物相仿，只能说是一具由数根类似白骨的东西堆砌而成，凡动一下就会发出极其尖锐的摩擦声，让人只觉鼓膜像被贴在刀刃上反复刮蹭血流如注。听出郁意被缠上了，饶则秀料想他总有办法对付，便欲先把荣九招过来，却不料此时又有一股尖锐之声从后方袭来，迫使其再度侧身一躲，在惯性的作用下连退了好几步。
　　他马上试图稳住重心，可三只骨怪早已有埋伏在此处，正等着他送上门来。而更加糟糕的是，一阵妖风又恰好于此时吹过，绿油油的毒丝亮出魔爪，刹那间就伸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