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不是我兄长吗》惟玉

11、丹药 闭息丹

　　废弃河神庙里张大娘和王神婆跪在蒲团上，一副虔诚模样，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对着没有神龛的供桌磕头。
　　神龛里空荡荡，也不知她们究竟在拜什么。

　　像许愿般。

　　谢闻柳见状，让三司拿颗闭息丹。

　　三司一愣，恍然大悟，在身上东翻西找了许久，才找到一颗还温热的闭息丹，伸出手只到楚姜面前。

　　楚姜同三司对视。
　　不明所以的眼睛对着一双深色的眸子。

　　三司又晃了晃手心里那颗深褐色圆润的闭息丹。

　　“吃下去。”谢闻柳道。

　　楚姜哦了一声，拿起那颗闭息丹，还未凑到鼻前，便闻到一股浓烈的土腥味，激得她生理性犯呕。
　　她艰难抑制住，同时疑惑，为何这丹药只有她一个人吃。

　　见她迟迟未放入口中，谢闻柳提醒道：“记住一口吞，不然药效无法激发。”

　　楚姜有些不可置信地多看了两眼手中那颗闭息丹，足足有一颗鹌鹑蛋大小。她喉咙上下一滑动，深深咽了口水。

　　弃庙里，张大娘不知对着哪路神仙，央求道：“神仙大人何在？”
　　呼应她的只有呼啸过的风声。

　　楚姜心一狠，把闭息丹放入口中，硬生生咽了下去。
　　感觉那颗丹药卡在她喉咙处不上不下，楚姜轻捶胸口，困难咽下。
　　口里好比吃了一嘴湿润的泥土，腥味很重，一股怪味。

　　丹药下肚，药效瞬间奏效。
　　楚姜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从最开始的正常，逐渐变慢，再然后停止呼吸。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臂，灰白一片，也没过多久，淡青色斑点像沉底的浮萍缓慢浮升，晕染在苍白的皮肤上。尸斑长了出来。

　　楚姜现在和死人没区别，浑身死气与土腥味交叠，散在空中。
　　饶是经验丰富的老道恐难以分辨。

　　谢闻柳见楚姜并无大碍，道下一句走吧，径直去往河神庙。

　　楚姜紧跟在其身后，结果发现闭息丹不止让她外表像死人，身体更像死人。
　　四肢僵直不便弯曲，走路板板正正，使楚姜落后于他两人。

　　不禁更困惑，这种阻碍实施行动的丹药，谢闻柳为什么要她吃下，还单单只有她一人吃。

　　待楚姜一停一顿地走到河神庙，没来得及第二次打量这个充满邪气的地方，狂风掀起，带着洞穴隧道里独有的妖腥味，腥臭漫天。

　　楚姜站直不动。

　　那股风把这座腐朽危险的建筑刮得四处乱叫。

　　张大娘二人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旨意，冲出庙外，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门口。

　　她们身体哆嗦，不敢抬头望天，头狠狠地低垂，眼里只有被水蚀的千疮百孔的木板，根本没看见站在一旁的楚姜。

　　刚才进庙的谢闻柳悠闲着走出，双手环抱，卓立风中准备看戏。

　　楚姜睁大眼睛，誓要看清楚待会儿会出现什么妖，竟敢冒充河神。

　　妖风吹了一会便停下，天上堆在一起的云破了个口子，雨势渐小，惨白的月光泄了出来，独照这座河神庙。

　　楚姜清楚地看见一个小孩四肢并用，从河神庙底下爬了出。它浑身是乌紫色，若没有月光的照射，几乎和黑夜雨幕融为一体。

　　小孩转了一圈它的头，鼻子在四处轻嗅，闻见了熟悉的味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像是被暗红色的血覆盖，却又泛着眼球该有的光泽。
　　见到了张大娘，它咧嘴笑了，银铃般清脆的笑音四处回荡。

　　张大娘也抬起头，颤颤巍巍道：“大人还有别的方法吗？”

　　这一幕分外诡异。
　　一个看起来似乎比张姿汝还小的小孩，站在两个老妇跟前，被她们尊称大人。

　　小孩咯咯乱笑，等笑够后才说话：“你们给我的贡品呢？求着我做事就这态度？”

　　“大人别气别气，今日匆忙。原本是为你准备了贡品，可那贡品属实狡猾，还未上我们的套。”
　　张大娘匆忙地解释，唯恐小孩责怪。

　　小孩哂笑，明明是稚气未脱的脸，做出的情绪诡异的不属于这个年龄。

　　气氛凝住。

　　楚姜知道自己现在是“死人”，旁人看不见。但还是不敢轻易乱动，只能用眼神四处飘动。

　　不远处的谢闻柳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眼睛沉沉的看着发生的一切，似讽似笑。

　　见谢闻柳都没有什么行动，楚姜把心吞回肚子里。

　　王神婆眼珠子一转，“大人我们带你去寻她吧！她现在定还在张家守着我们回去，大人跟着我们一起去，您吃了她，我借她命格一用。”

　　小孩沉思一阵，似是犹豫。

　　张大娘立马补充：“大人那人还是位捉妖师，身上肯定有不少法宝，我们一起杀了她，简直就是两全其美。”

　　“那走吧。”

　　小孩重新趴在地上，双手双脚地爬着，爬了几米后猛地回头，张大娘和王神婆仍在原处未动。

　　“你们要做什么？”小孩不耐地发问，声音中隐隐有丝怒气。

　　张大娘道：“大人等会过去可否再帮我吃个人？”

　　“谁？”

　　“我婆母。”

　　小孩脸上闪过疑惑，“婆母是什么？”

　　张大娘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她扶住王神婆的肩膀站稳，“就是之前一直供奉你的那个男人，他的母亲。”

　　小孩听着这些复杂的关系头就疼，它也懒得管这么多，只知道可以多吃一点，心里一阵满足。

　　两人一妖一块窜进那条洞穴隧道。

　　“哥哥刚才那只妖是水猴子吗？”楚姜迈着僵硬地步伐走向谢闻柳。

　　“和它们不是一类，是鬼生妖物。”

　　这又到了楚姜的知识盲区。

　　谢闻柳解释着：“字面意思，就是鬼生下来的妖，天生怨念，善恶不分，捉妖师遇见可以将其炼化。看它体型应该出世七八年了。”

　　“就这是哥哥嘴里说的大凶？”

　　谢闻柳见到此妖装神弄鬼后觉得也不过如此，转念一想，对于楚姜来说算得上是大凶。
　　这妖由鬼怪生下，本身就带着足够怨念，不知善恶，只求饱腹，一旦被缠上很是难摆脱，他点头。

　　在楚姜眼里大凶就意味着，捉了它经验值很高，“回张家吗？”

　　“对。”

　　谢闻柳对三司道：“你留在这，好好探查。”

　　这回去的路比上山还难走，楚姜觉得四肢像木棍，难以弯曲啊，一深一浅地踩进泥坑，走的她额头冒出汗。

　　谢闻柳在前面，等着楚姜开口。
　　要她亲自说出来。

　　楚姜靠着洞壁，喘着气，叫住了谢闻柳。

　　谢闻柳侧过头，背着洞内幽暗的光，他的脸隐在昏暗中，眸子定定地看着楚姜。

　　“怎么了。”

　　楚姜心里已大致明白为什么谢闻柳要她吃下这颗丹药，她的闭息术远不及他们二人，待在那的时间又长，担心她会露馅。

　　“丹药的药效是时长是多久啊？”

　　“十二个时辰。”

　　谢闻柳幽幽地笑，他的笑容同他的那张脸一起隐在黑暗中。

　　“好。”楚姜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她深吸几口气，决议继续走下去。

　　却见谢闻柳还侧着头看她。

　　自己是哪没做好吗？
　　楚姜不禁发问：“怎么了哥哥？”

　　“无事，走吧。”

　　谢闻柳转过头，继续走着。
　　他的影子被拉长，落在楚姜身上。

　　楚姜不是没想过寻求谢闻柳帮助，但又想到她后面可能还要祈求谢闻柳带她走后门，像这种不足挂齿的小事还是不用麻烦他了。
　　本来她和谢闻柳就没有太多感情，这种零星的感情还是要节省下来。

　　再次到达张家。
　　他们家的光线全灭了，淡淡的月光吝啬地洒进屋内。

　　楚姜走进屋，发现空无一人。

　　就连被谢闻柳定住的两个人也消失了。

　　“他们不会去找我们了吧？”
　　闭息丹只能屏蔽气息，不能屏蔽声音。

　　楚姜的话音到处游走。

　　楚姜环视一圈屋内，没有打斗的痕迹。
　　下意识往二楼看去。
　　漆黑如同空洞。

　　“去二楼。”

　　那间屋子张了个小口，里面比外面还要更黑上几分。

　　楚姜蹑手蹑脚，正欲推开那一道小缝进去，谢闻柳拉住了她。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预料，楚姜一头扎进谢闻柳的怀抱。

　　冷香在鼻尖浮动，楚姜狠狠吸了一口。

　　谢闻柳的手虚虚框住楚姜的头上。楚姜不明所以，头不安分地转动，发丝蹭得谢闻柳手心发痒。

　　无奈之下，谢闻柳的手微微按住楚姜的头。

　　楚姜老实了，一动不动，身体更加僵直板硬。

　　她静了下来。
　　四周也重回寂静。

　　楚姜这才听见窸窣动静。

　　厚重的木板门隔音，那道敞开的缝成了声音的出口。

　　门内似有人熙攘，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断。

　　楚姜脸上一热，随即又是一凉。

　　谢闻柳抽身而退，拉开他同楚姜的距离，冷风蹿进来。

　　他放了息，门一推，轻轻松松地敞开。

　　谢闻柳活生生一个人像凭空出现般现形在在场所有人面前。

　　面色乌紫的小孩瞬间跳了起来，也不给人反应速度，趴在谢闻柳的衣服上，并沿着往上走。

　　它浑身脏兮兮，给谢闻柳洁白的衣服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沾着泥浆的手印。
　　指甲尖锐，划破面料不菲的衣服，它乐呵呵地笑着，口水混合着泥浆全淌在衣袍上。

　　谢闻柳周遭泛着冷气，他垂下眼，眼里含着冰霜，眼神却无波无澜。

　　他伸出手拧住小孩的后脖颈。

　　小孩不管不顾，死死抱着谢闻柳，这架势同见着了个香饽饽，毫无区别。

　　谢闻柳用力，小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双手胡乱扑腾，嘴里咿咿呀呀鬼叫。

　　张大娘也冒出来，同王神婆一块，一个拉着谢闻柳的手，一个扯着他的头发。

　　谢闻柳一声不吭，只是微微仰头。

　　墨色泛着乌泽的长发硬被拽断，不过刚脱离谢闻柳的头，瞬间化成灰烬消散。

　　王神婆抓了一把的灰，手心里火热，她的动作顿住，不敢再上前，另一只扯着发丝的手倏地松开。

　　谢闻柳侧眸带着凉意地瞥了一眼王神婆。

　　屋里很黑，楚姜在屋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小孩的哭声。

　　“你…你…不是……人！”

　　王神婆的话语像抖筛子，一字一顿颤抖地说出来。

　　楚姜听着摸不着头脑，也不知王神婆在对着谁说话，想靠近那间屋子，想法刚冒出，她的步伐迈出一步。

　　厚重的木门紧紧合上，隔绝了楚姜。

　　谢闻柳平静道：“你们和妖走这么近，是为了张姿汝？”

　　张大娘发疯似的扯着谢闻柳的手。

　　王神婆嘴皮上下打颤，不敢回答。
　　面前这个人，实力莫测。除去他那副皮囊，与常人无异。
　　她真的是老眼昏花，竟没有看出来，妄自当了这么多年驱鬼的神婆。

　　谢闻柳把小孩丢在地上，反手押住张大娘。

　　小孩扑腾着起来。

　　谢闻柳蹲下去，用手掐着小孩的脖子，对视着小孩通红的双眼，薄唇里吐出两个字：“罔生。”

　　“你竟知道我？”
　　小孩不敢胡闹，它不知道面前此人来历。

　　“你杀了多少人？”

　　“没数过。”

　　“是这人叫你杀的？”

　　小孩偏头看着张大娘，“是她。”

　　“她叫你杀了谁？”

　　“跟她住一起的男的。”
　　小孩老老实实地回答，常人见到它也只会认为是水猴子，没成想这人直接叫出了它的真身。

　　不能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