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明天”扉页》范慧不丢

9、你还在喝那瓶可乐 子健买了一

　　子健买了一瓶墨西哥进口的可乐。他说，最近这个可乐蛮火的，说是什么原版的可乐。比随手就能买到的三块五的可乐更好喝，里面是添加的是蔗糖而非果葡糖浆。

　　子健把他以几十元购买的墨西哥可乐拍了照，发给娜慧。

　　跟娜慧聊他的饮用后感：“也不好喝呀，喝完之后感觉自己要得糖尿病了，100ml里11g糖。”

　　娜慧回复说，“有趣”。

　　从娜慧见到子健的时候，子健就很爱喝可乐。子健不喝水，每天拿可乐当水。经常看着子健就提着三桶超大桶的可乐进了教室。

　　娜慧不爱喝甜饮料，只觉得不理解：为啥可乐对子健来说那么有吸引力。

　　可乐里有着微微痛感的甜蜜气泡是子健青春微痛的感知。子健在可乐里似乎嗅到了青春的芬芳和快乐的滋养。气泡顺着喉咙一灌而下，好像所有青春的伤感、阵痛的迷茫都随着气泡的破碎一并消失了。不过可乐这味药，需要时时喝。

　　子健的母亲是一名医生，喝可乐的坏处可以说应该是再清楚不过。可是，子健依旧把自己泡在可乐里面，几乎要溺亡在可乐里。

　　子健是从小就闻着母亲身上的、医院里面的独有的味道长大的，他现在又回到了母亲在的医院工作，在呼吸科。

　　时不时的，子健看着儿科的病人，就好像看到了幼时的他自己；看着那些老年人，又好像看到了未来的他自己。医院里，好像闪现过不同的他。

　　每当这个时候，这个沉思的时候。子健总要摸摸手里的那瓶可乐，好像不是给自己喝的，是替那些病人喝的一样。

　　也许，自己也真的病了。

　　子健印象最深的一个病人是一位老人，老人褶皱的皮肤像干燥龟裂的大地。这位老人每次见到子健，总是叫子健“小胖子”。

　　老人每次这么叫的时候，子健就觉得“尬到抠脚”。

　　可是子健似乎不用替这个一直叫他“小胖子”的病人喝下那瓶可乐。可乐——”快乐水“嘛，子健觉得这位老人已经很快乐了。

　　子健也真的一直以为他会就那样愉悦地、健康地、永不止息地呼吸着，一边调侃一边微笑，直到离开病房。

　　然而事与愿违。

　　那天，呼吸机终于下班了。子健也再不可能听到那声“小胖子”了，一切仿佛按下了停止键。

　　没有哭天抢地，不见奄奄一息。

　　是平静，平静的，死水一般的死亡。

　　死亡来得极快，也极合理。像契诃夫的短篇小说，既能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子健罕见地沉默了。沉默又沉默，徘徊又徘徊。

　　他选择放下，说了一句：”关我屁事。“

　　溜之大吉。

　　出了医院，子健深呼吸一口气。好像天地间所有的，与他相关的风月尽吸入腹腔之中。

　　世间有太多的人，太多的话，太多的梦，太多的思考。

　　”唉，管好自己就不错了。“子健叹气。

　　可是，那他喝掉的那些可乐，是青春的注脚？是成长的解药？是为病人而喝，还是只是为自己？

　　子健回答不出来这些问题，这些问题一遍又一遍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