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镜像[电竞]》随风追日落

2、第二章 上午的训练

　　早上八点，WBG训练室的门准时被推开。
　　五个队员鱼贯而入，最后一个进来的顺手按亮了顶灯。
　　白光唰地倾下来，把房间里两个已经坐着的人照得清清楚楚。
　　走在前面的小周脚步一滞。
　　“……明…明轩哥？”

　　明轩抬起了头。
　　他换了件干净的黑色短袖，头发比昨晚规整了些，但右眼角还带着点没睡透的红。
　　他冲来人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小周转头去看霁清风。
　　霁清风靠在椅背上，左手搭着键盘边缘，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人都齐了？今天约的哪支队？”
　　“银河……”小周下意识说完，立刻咬住了舌头。
　　训练室里安静了两秒。

　　银河俱乐部昨天刚宣布解散，全员自由人。原银河队员的下落至今是电竞论坛的未解之谜，没人想到他们的核心指挥明轩，今天早上就坐在了WBG的训练室里。
　　霁清风眼皮都没抬：“银河现在还有几个人？能凑齐一队？”
　　“对面约的是重组后的阵容，练新体系的。”
　　旁边辅助位的大刘接话，低头翻手机排期表。“说是……想试试没有明轩的银河能打成什么样。”
　　这句话说得太笨了，大刘自己说完就想抽自己嘴巴。
　　明轩倒是没什么反应，翻开那本铅笔记事本，语气平淡：“他们新指挥是原青训的moon，转位打了一个月指挥，很稳。缺点是残局临场判断偏慢，大概比正常人慢1.5秒。”
　　队员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说话。

　　霁清风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排进训练赛房间，界面跳出对面五个ID──领头那个叫GALAXY_moon，确实是原银河青训的。
　　“打。”霁清风戴上耳机，“都坐。”
　　第一局打得没眼看。
　　霁清风沿用了自己的惯用风格，一开局就压着监管者的视野往前推，逼得对面监管在开局三十秒内交了第一个技能。
　　但小周跟他的节奏跟得明显慢了一拍──平时队里只有霁清风一个人发指令，他从不需要等第二个人开口。
　　这回明轩在旁边同步报了三个点位：“监管传送冷却还有七秒，我标记了二楼走左边的人别贪最后一台。”
　　霁清风同时说：“救人位往墓地拉，别修了。”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

　　小周愣了一瞬，然后操作的角色卡在原地足足两秒。
　　监管的刀擦着他后背落下去，被大刘赶上来扛了一刀才救下来。
　　第一局，WBG输了，监管拿了四杀。
　　训练室里面顿时鸦雀无声。
　　霁清风摘下耳机，没发火。
　　他把耳机搁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明轩。
　　明轩也在看他。
　　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
　　旁边的大刘低声说了句：“要不……咱们统一一下，一个人发指令？”
　　“两个人发。”霁清风说。
　　“啊？”
　　“残局我自己管。”
　　他偏头看向明轩，“开局前60秒，你调度。60秒之后，我来。”
　　明轩手指转了一下笔：“前60秒我调度，残局你的。那中间过渡期呢？”
　　“过渡期我俩看着办。”
　　“……这叫战术？”
　　“叫试错。”霁清风重新戴上耳机，“再来。”

　　第二局开始。
　　这一次，明轩率先开口：“监管开局刷在左侧废墟。霁清风，你走右侧中门，小周你去推墓地那台，别回头──大刘你半路接应，监管三秒后会从中门转点。”
　　霁清风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动了。
　　他的角色向右平移，贴着墙体滑过转角，刚好跟监管擦肩而过。监管视角的屏幕上只闪过一道衣角，下一秒霁清风就已经到了二楼机子的跟前。
　　“快了一秒。”明轩低声说。

　　霁清风嘴角没动，但耳朵里那层因为首局失利而绷紧的弦松了一点。
　　前60秒顺得让人意外。
　　机子亮了四台，监管只挂了一次人，大刘稳稳的把人救下来，全员满状态进入残局。
　　60秒的计时到了。
　　霁清风的声音压过来：“小周退到二楼小房，大刘你原地别动，监管传送──”
　　话没说完，明轩接了一句：“传送冷却还差四秒。他不敢现在传，你们卡住二楼板窗，等他读条再下板。”
　　两个声音并在一起。

　　这一次，小周没有犹豫。
　　他的角色后撤三步，踩住板窗边缘，等了三秒，监管的传送图标亮起的同一瞬间──他下了板。
　　板子“砰”地砸下来，监管的传送落点刚好卡在板前，硬生生被逼退了半个身位。
　　“漂亮！”大刘喊了一声。
　　明轩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写了两笔。
　　霁清风没说话，但他的角色已经从侧面绕了过去──那个路线，明轩昨晚在厨房说过，右侧小门，翻窗前先下板。他用了。
　　对面监管者被卡了一手，节奏崩盘。
　　WBG剩下的三台电机连亮，最终三跑收局。
　　训练室里气氛明显松了下来。
　　小周摘了耳机，呼出一大口气：“卧槽，刚才那波配合……清队你跟轩神是不是以前偷偷练过？”
　　“没有。”霁清风说。
　　“那怎么──”
　　“某些人的数据模型，刚好跟我的直觉重叠了一部分。”
　　霁清风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继续。“说明他那套东西，有能用的地方。”
　　他说“有能用的地方”的时候，眼尾那颗泪痣下面的皮肤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不自觉的笑的弧度，短到只有坐在旁边的人能捕捉到。
　　明轩没有转头，但他在笔记页脚写了一个词。
　　就一个词。
　　「重叠」。
　　他写完，用笔尖轻轻在那个词下面划了两道线。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WBG一共赢了四场，就只输了一场。
　　输的那场是第五局，对面moon在最后关头打了一手极限换挂──监管者放弃追霁清风，转头挂了大刘，然后传送冷却刚好，一脚踩掉了最后一台电机的进度。
　　结算画面跳出来的时候，霁清风忽然说：“刚才那个传送，我算了差一秒。”
　　“我算了准的。”明轩说道。“但moon前面四局一直在藏自己带传送的习惯，前四局他都是开局交传送──这一局他留到了最后。”
　　“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明轩翻了一页笔记。
　　“我没报。我想看看你自己能不能反应过来。”
　　霁清风转过头看他。
　　明轩也转过来，四目相对。
　　“残局是你的。”明轩说。“我说了60秒后归你。你不报，我不抢。”
　　“那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告诉你，”明轩合上笔记，站起身去接水。
　　“下一局遇到这种情况，我能提前三秒预警。但你要在60秒前给我一个暗号──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打破规则。”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热水，回来的时候经过霁清风身后，脚步顿了一下。
　　“或者，不需要暗号也行。”他声音放低了一点，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等你那个疯子的直觉告诉我，到了该出声的时候，我自己会开口。”

　　霁清风没回头。
　　但他右手无名指在键盘的W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键，是他所有极限操作的起点。

　　窗外，上午九点的太阳刚升到训练室窗沿的高度，光线被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亮痕，落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像是某条还没画完的起跑线。
　　大刘在旁边刷手机，忽然“嘶”了一声：“论坛上炸了……昨晚有人截了你直播最后那几秒的画面，说拍到了明轩哥的行李箱轮子……”
　　小周凑过去看了一眼：“清队，要回应吗？”
　　“不用回应。”霁清风重新排进下一局。“打训练。他们没拍到脸，拍到轮子算什么证据。”
　　“也是……”小周刚要退回去，忽然又钉住了，“等等──这条热帖的标题是《0721号宿舍昨晚亮了一整夜的灯，WBG到底住了谁？》”

　　训练室里忽然安静了。
　　霁清风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明轩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旁边，水汽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他低头摘下眼镜擦了擦，表情看不分明。
　　“0721是我妈病房号的事，”霁清风的声音很平，平到几乎听不出情绪。“队里就经理知道。”
　　大刘迅速关掉了手机：“清队，我没说过。”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说的，你不用跟我说这。”霁清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看任何人。“0721亮了一整夜──明轩，你昨晚开了多久灯？”
　　明轩把眼镜重新戴好，走回座位上，语气很淡：“我复盘到凌晨四点半。没关灯。”
　　“那发帖的人怎么知道那间是0721？”

　　明轩坐下来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偏头看着霁清风，而霁清风正偏头看着他。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正好把两个人之间的桌面分成明暗两半。
　　明轩说：“你想说什么？”
　　霁清风看了他三秒，然后转回屏幕：“没什么。开始下一局吧。”
　　他点了开始匹配。
　　排进去的瞬间，明轩在他的记事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这一次他没让任何人看见，笔迹压得很轻，像是写给以后某个时刻的自己看的──

　　「他知道那间屋子是谁住的。他早就知道了。」
　　「那他为什么还让我住进去。」
　　训练赛继续打。
　　第七局开局，霁清风在耳机里说了一句话，声音混在键盘声和风扇的嗡鸣里，像是随口一提：
　　“明轩，下次你关灯睡。你睡够了，白天的残局才能算得更准。”
　　明轩的鼠标在桌面上滑了一毫米。
　　“……好。”

　　窗外太阳完全升了起来，训练室里暖融融的。
　　阳光终于越过百叶窗的阻挡，完整地铺满了那张桌面。
　　两个人坐在光里。
　　中间依旧还是有那二十厘米的距离，也还是没人主动跨过去。但谁都没有挪开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