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月在上，珩在下》洛知络

6、审讯连清 审讯室

　　审讯室内。

　　灯光昏暗，空气中的弥漫着一股压抑死寂的沉默。

　　金属的光泽在灯光下显得幽深且暗淡，简陋的木桌放着一沓资料，唐惊月和另一位同事静坐在椅子上，一人看着桌上的资料，哪怕在进来前她们看过多次，也深深为其感慨命运的不公，唐惊月目视着双手被拷在桌上，脸上全是漠然死气之色的连清。

　　唐惊月的目光锐利，如同鹰隼般。

　　“连清，你的情况我们基本掌握了。”唐惊月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安静里，清晰得让人不舒服，“你之前在‘魅影’待过四年，后来跟了林至勉两年。分手后第二年，你住的小区发生一起火灾，你毁容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连清的脸上停了一秒。

　　“这些，要不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连清没动。她的眼珠在垂下的眼睑后极轻地转了一下，像在掂量什么。

　　唐惊月也不急。她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继续说：“我很好奇，你策划这次绑架，拉你哥下水，为什么？钱吗？”

　　连清只是抬眼望向唐惊月，扯扯唇角，像是有点嘲讽。

　　“警官，你觉得呢？”

　　唐惊月也回视过去，“连清，我想听你说。”

　　连清闻言嗤笑一声，“说？说什么？说了你们会信吗？最后不还是说是意外吗？”

　　闻言，唐惊月在这句话中捕捉到“意外”两个字，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继续抛出钩子。

　　“你的哥哥连渊，进了杀父进过少管所一次，后又因防卫过当监禁八年，你算过，这次他又要搭进去多少年？”

　　唐惊月的话像钢针一样瞬间刺破了连清自以为是的保护膜。

　　她突然开始歇斯底里的咆哮，被铐住的手开始剧烈挣扎，但最终由于挣不开拷链的束缚而放弃，只是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唐惊月。

　　“你懂什么？我们原本就想拿着钱去国外，换一张脸，这样我就可以重新开始了！要不是因为你们的出现，我们怎么会？林至勉那个狠毒的男人他该死！他难道不该死吗？他毁了我的一辈子，我的脸将终身带着这可怖的疤痕，一辈子都要这样！”

　　她的手指开始抠桌面，手铐在她的腕骨上磨出红痕。

　　这咆哮声在审讯室里回荡了半晌，才消失在连清的粗喘声，唐惊月皱皱眉，又一次感受到连清话语中隐藏的东西。

　　“你的脸，不是意外？”唐惊月虽然用的疑问句，但是从连清的两次回话中获得了肯定。

　　“根据我们查到线索，是你当时居住小区的邻居孩子在练习化学实验造成了火灾，虽然是人祸，但确实是意外。”

　　“意外？呵，意外……”连清冷笑，眼里全是嘲讽之色，“那天上午林至勉那老东西才派人来威胁我，要我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下午就出了火灾，你觉得这是意外，你认为这是意外？！”说着说着声音中的怨恨也越来越重。

　　连清的左手轻敲桌面，她没有回答连清的问话。

　　“我们会去调查你所说的一切，但是即便你说的是真的，这次的绑架案也依旧恶劣，你是怎么认识赵浩，张许，钱明，钱川一他们的？”

　　连清只是嗤笑一声，“他们？他们缺钱不就说来就来了？这世上又不缺没钱的人。”

　　唐惊月继续追问:“据我所知，你哥哥是去年由于表现好提前出狱的，而今年继续犯事后可能会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连清死死的盯着唐惊月的脸，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扯出来一个难看的笑脸，然后把脸埋在黑暗里，透明的水痕落在金属桌面，荡开一阵涟漪，声音细若蚊呐。

　　“我没想的，我没想把我哥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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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审讯室出来后，唐惊月揉了揉后颈。

　　李惜在走廊处等她，手上拿着另外几个人的案宗和一瓶水，她将水递给唐惊月后问：“怎么样？”

　　唐惊月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她的嗓子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恢复如常：“她认了策划绑架这个，但把火灾的账算在林至勉头上。连渊那边呢？”

　　“连渊很痛快。”李惜压低声音，“他把什么都揽了，说人是他找的，活是他安排的。但我们查了通话记录，他去年才出来，头半年还在社区矫正。这事他一个人干不成。”

　　唐惊月点头：“张许呢？”

　　“张许有个相好的，叫周梅，在望佳按-摩城那边做按-摩的。他听赵浩忽悠，想干一票然后娶了周梅金盆洗手。”李惜撇了撇嘴，“他现在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就是个开车的，别的啥也没干。”

　　“其他人呢？”

　　“还在审呢。”

　　唐惊月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城市尽头的天边泛着一层灰蓝。

　　“去把六年前落花小区的火灾案调出来。”她说，“出警记录，证人证言，消防认定书，一样都别少。尤其是那天上午，去连清楼下的人。”

　　李惜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还有。”唐惊月叫住她，“查一查那天出警的派出所，当年为什么没立案。”

　　李惜愣了一下：“惊姐，你是怀疑……”

　　“先查。不要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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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内。

　　路过工位的唐惊月，听完同事的叙述，唐惊月只是叹了口气，“这事闹的这么大，我们后续要准备的事情多着呢，还得继续问，看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说着锤了锤长期坐着而有些酸软的腰肢。

　　“惊姐，”沈敏年从旁边探过头来，“你不是在休假吗？怎么跑回来了？”

　　“休假取消。”

　　“那我可听郭副队说了——”沈敏年眨眨眼，声音压低了半度，“你和林家那个大少爷认识？叫什么……晋哥？据说他长得可俊了，是不是真的？你有照片不？给我看看呗！”

　　唐惊月闻言当即摆手，像赶苍蝇一样的嫌弃的说道:“是不是闲得慌，还有这么多东西还没查出来了，尽八卦一些有的没的，滚去干活，明天我要看到其他人的笔录！”

　　沈敏年撅撅嘴，“人家就问问嘛。”

　　唐惊月没有接话，她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站起来去了卫生间。

　　她用冷水拍了两下脸，抬起头，水滴顺着下颌线滑下去，落在洗手台上。原本眉间还压着审讯室里的严肃也慢慢散开，耳朵尖带着点粉色，那是被沈敏年打趣羞的。等了好一会，热意才慢慢褪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唐惊月解锁后看见林晋珩发来的信息。

　　珩：“小京，我问了陆姨你工作地址，给你点了‘佳味’的外卖，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你要是吃过了就吃点甜点，吃不完可以给同事吃。”

　　看着林晋珩发来的信息，唐惊月只觉得刚平复下去的热意又冒了上来，她猛的连着拍打自己脸颊好几下，然后再去看手机，确定没看错后，才斟酌着发出信息。

　　京京月：“谢谢晋哥，我现在就去拿。”

　　京京月：猫猫弯腰感谢gif动图。

　　果然，出了卫生间就看见一份打包精致的盒子出现在她的桌上，帮她拿进来的沈敏年探过头来调侃道:“惊姐，又点‘佳味’的外卖呀！”

　　唐惊月只是笑着打开，也没解释。

　　里面是几道菜，用分隔盒装得整齐。金黄虾仁炒饭、酱汁排骨、清炒西兰花。

　　另外的包装则装着水果和蛋挞，小蛋糕，款式不一，量不大，但是都有几个，以便唐惊月能雨露均沾，每个都尝尝味道。

　　唐惊月拿手机拍了照片，发给林晋珩，配文：“到了。”

　　他回得很快：“吃吧，别熬夜太晚。”

　　随后便将甜点和水果集中到一个包装然后留下几个，剩下的都放在桌上，然后对着走廊那边喊了一句，“有吃的，自己来拿。”

　　不到三秒，几个脑袋从不同方向探出来，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往这边跑。

　　“谢谢惊姐——惊姐真是大好人——”

　　“爱你惊姐，我都快饿成蛆了——惊姐救我一条狗命！大恩不言谢。”

　　“闭嘴，吃东西咧，蛆个毛线啊，恶心死了——好香，惊姐哪买的——我下次也想买！”

　　“你看看包装，‘佳味’的，你小子买的起吗？吃你的吧！”

　　“啊喂，咋说话的……”

　　“别抢别抢，我才吃一口……”

　　此起彼伏的说话声让原本沉浸在繁忙工作中的同事们顿时喜笑颜开，为了一口吃的大打出手。

　　而唐惊月则安静的坐下吃着手里的饭，入口的排骨充满了酱香味，微微的辣意和香料味交织，让她空乏的腹部传来了暖意。

　　想了想拿起手机又拍了一张正在吃的照片，发了过去。

　　京京月：很香。

　　对面回的依然很快。

　　珩：那就多吃点，不够我再点。

　　京京月：不用不用，够的。

　　正吃着呢，一个脑袋悄摸摸的凑过来。

　　“惊姐，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_☆)，你是不是和那个什么晋哥在发信息？”沈敏年笑眯眯的看着唐惊月，眼中全是八卦的快乐。

　　唐惊月表情顿时一正，“以前认识而已，别胡说八道，我还要吃饭呢，吃你的东西去。”

　　说着就把旁边的蛋挞塞进了沈敏年嘴巴里。

　　“嗯嗯嗯欧(嚼嚼嚼)偶(嚼嚼嚼)亥木(嚼嚼嚼)硕万(嚼嚼嚼)”【翻译:我还没有说完】

　　唐惊月又是几块哈密瓜塞过去，沈敏年还不容易咽下去的嘴又被填满，如此反复几次，她就只记得嚼嚼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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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的看守所内。

　　月光从高处那扇小窗里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个歪斜的四边形，颗粒状的灰尘在四方形里流动，和迷茫的旅者一样居无定所。

　　连清用手把在白墙上，透过皎洁的月光，看着自己那布满疤痕的双手，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豆大的泪珠从指缝中漏出来，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破碎在地面。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连渊从少管所出来的那天，站在校门口等她。他身上那件衣服旧得发白，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他看见她的时候笑了一下，说：“走，哥带你回家。”

　　那是他最后一次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

　　后来每一次，他的语气都越来越沉。

　　第一次是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他说“别哭”；

　　第二次是被判刑的时候，他说“别等了”；

　　第三次是她策划绑架的时候被哥哥发现，他沉默了一整夜，最后说“你确定吗”——她说“确定”，他就没再问第二句。

　　“哥。”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得像压在石头底下。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