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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维克托的自救   李惜的 ...

  •   李惜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唐惊月正站在技术组门口,沈敏年和简息蹲在一台打开的主机箱前面。

      两台笔记本电脑并排搁在旁边的桌子上,屏幕上滚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一个在刷,一个在跑,键盘声叠在一起,像两台同时运转的缝纫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唐惊月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才接。

      “惊姐!”李惜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中气足得像刚从什么高压环境里被释放出来,“我跟你说——”

      “你慢点。”

      “慢不了!”李惜那边传来拉链拉开又拉上的声音,像是在一边走一边脱外套,“我刚刚值完班,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长针,我得找人说出来,不然我今天晚上睡不着。”

      唐惊月把手机拿远:“针?”

      “针!!”李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像在描述一件她亲眼目睹的奇观,“惊姐你知道吗,那个推注用的针头,比我胳膊上的留置针粗了两圈不止。我之前在急诊看过骨髓穿刺用的针,我以为那种已经够吓人了,结果这个——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比划尺寸,我远远看着,那个针筒得有这么大——”

      她大概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个圈,也不管对面能不能看到。

      “然后那个原液——居然是淡黄色的,透亮,像稀释过的蜂蜜水——但是我第一想法是尿,给我恶心到了——”

      “你怎么知道是淡黄色?”

      “今天轮到我当驻场警员了,我就看到了全过程。”李惜理直气壮,隔着玻璃,“那个梅丽桑德派的驻场人员胸前的摄像机也录进去了,那个液体在针管里,顺着管道推进去,从透明的管子一路走,一直到皮肤底下——”

      她突然停住了。

      唐惊月没有催她。

      过了大概三秒,李惜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一针足足推了十五分钟。我感觉好像是我打针一样,怪害怕的,想想就觉得我的血管堵得慌。”

      她说完之后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词。

      “还有呢?”唐惊月问。

      “还有就是——整个过程,玛莉菲太安静了。安静到我以为她睡着了,没想到,她全程看着,连哭都没哭,”李惜说,“我站在那里,突然就有点难过。”

      唐惊月没有回答。

      李惜的声音有些低落,她问了医生一句话,“她为什么没哭。”

      医生说她之前经历过很多次,所以习惯了。

      唐惊月知道这一切,病房的监控直连简息的电脑,但她没有打断,她靠在窗框上,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另一端的技术组。

      门还开着,沈敏年和简息两个人蹲在主机箱前面,简息正在侧过头跟沈敏年说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沈敏年凑过去看屏幕。

      两个人都没有抬头。走廊里通风口送风的声音在持续,低微而均匀。

      惊姐,李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像是她把手机换了只手,你说,那个针推进去的时候——她感觉到的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唐惊月站直了,把手机换了一侧耳朵。

      “你觉得呢?”

      “我觉得……”李惜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说法,“我说不清,她妈妈为了她跟维克托合作大量生产原液,好多家庭都为此分崩离析了,但是她还那么小,没做过坏事,可是如果不是因为她,这一切可能——”

      她没有质疑李惜的情绪,只是问了李惜一句,“现在——你希望她活吗?”

      李惜犹豫了半晌,“希望。”

      “那么至少现在我们都在为她能活着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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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掉电话后,唐惊月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上显示李惜和通话时长。她站在窗户旁边,看着窗外停车场上已经亮起来的路灯,在初冬的薄雾里散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色光晕。

      转身走回技术组时,沈敏年正在把一台机箱的盖板装回去,简息蹲在地上理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发现是她后又低下头继续理线。

      “李惜值完班了?”沈敏年问,没有抬头。

      “嗯。”

      “说什么了?”

      唐惊月有些苦笑不得的复述:“她说针头很大。”

      “这也要说?”简息有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唐惊月。

      唐惊月笑笑,“年纪不大嘛,总喜欢分享。”

      沈敏年手里拧螺丝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拧了。

      她拧完之后把改锥放回工具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口说了一句:“简息刚才跑通了一个模块,旧系统的后门清理完了。明达那边的数据流已经重新导入了。”

      简息从机箱后面站起来,手里攥着一把网线:“重构进度大概百分之七十。预计剩下的三天能收尾。”

      唐惊月感慨,“要是天誉那小子在,估计还能更快——”

      简息动作看了她一眼,“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唐惊月挑眉,“自然不会,我的芝麻信誉900分。”

      简息嗤笑。

      沈敏年暗搓搓的在唐惊月和简息身上来回游移了一会,然后继续吭哧吭哧的继续干,心里盘算着等会偷偷去问惊姐这个“天誉”是谁?

      机箱被沈敏年推到原位开始接线,简息蹲在地上把网线一根一根捆好,键盘声断断续续响了几下又停了。

      技术组的灯管在头顶发出持续的嗡鸣,和走廊里的通风口送风声混在一起,像这栋楼本身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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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惊月看到邮件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沈敏年和简息还在技术组重构系统,李惜值班,赵虎在写报告。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通风口送风的低微嗡鸣,像某种持续的背景噪音。

      她点开邮件—是H国生物实验室发来的,标题是维克托·萨默斯——配型检索结果(二次扩检),正文只有三行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词:

      【全球骨髓库二次扩检已完成。无相合供体。建议考虑半相合移植方案。如需进一步讨论,请联系生安实验室。】

      唐惊月盯着那四句字,指尖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然后关掉了邮件窗口,把手机拿起来,点开通讯录,翻到羁押室值班那一栏,然后又退出去,没有拨。

      配型失败这件事,她不能通过电话告诉维克托,她得坐到他面前去说,才能显出自己的重视

      下午,她推开羁押室的门时,维克托正靠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门开的声音没有让他立刻抬头——他把那一页先读完,才合上书放在膝盖上,才抬起来看她。

      “唐警官,配型有结果了?”他问。

      唐惊月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个透明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很遗憾,全球骨髓库二次扩检已经完成了。没有相合供体。”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静坐在那里,把结果摊开,放在桌面上,等他接过去。

      维克托低头看着那个文件袋,眼中情绪翻涌。

      他的手指在书脊上搭着,指腹沿着书脊的边缘来回摸了一下,仿佛也是猜到这个结果:呢?“……半相合呢?”

      “可以启动。”唐惊月说,“半相合供体需要从亲属里找——父母、子女、兄弟姐妹。”

      维克托听到这话后,直接沉默。

      “……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可以继续扩检。也可以转向维持治疗。”

      维克托靠回墙壁,他手里的书还放在膝盖上,但他的手已经从书脊上滑下来了,平放在大腿两侧的床面上。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文件袋上,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抬起来,落在唐惊月脸上,问了一句话。

      “如果维持治疗也跟不上呢?”

      唐惊月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避:“如果你的病情严重到需要持续医疗干预,可以申请监外就医。”

      维克托的下颌微微收紧了:“你之前问我‘你还能等多久'。”

      唐惊月等着他回答,但是没等到,维克托好像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静默良久,唐惊月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她走到门口,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话:“如果你需要任何医疗上的申请——通知值班警员。我这边还是会继续跟进的。”

      门合上了。

      维克托一个人坐在羁押室里,手里那本书还放在膝盖上,书页翻到一半,但他没有低头看。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盏橙黄色的应急灯上,很久都没有移开。

      第二天上午,李维明申请了会见。

      他在会面室里坐下来的时候,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

      他看着维克托问:“你昨晚打电话的时候说得很急。出什么事了?”

      维克托坐在对面,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说:“唐警官和我说,配型失败。二次扩检也没找到。”

      李维明的手在公文包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所以?”

      “我要申请使用原液。”

      维克托说,“不是作为治疗——是作为维持。我需要你帮我提交一份正式申请,理由是‘配型失败期内的桥接治疗'。”

      李维明看着他,像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认真的。

      “你是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原液是春生案的物证。你让我帮你申请用物证给自己治疗?”

      “我知道。”维克托说,像是陈述一件他已经计算过的事,“但我需要它。”

      李维明沉默了一会儿。他打开公文包,抽出一张空白的文书纸放在桌面上。

      “还有别的事吗?”

      维克托看着他,开口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联系陈律师。”

      李维明僵住了:?

      “联系她干嘛?”

      “我需要用还在M国的原液,”维克托说,“换和梅丽桑德谈的机会。”

      李维明看着维克托,表情一时有点纠结。

      “你确定?”

      “嗯。”维克托说,“是拿出来谈。”

      李维明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维克托一眼:“消息我可以传。但梅丽桑德会不会接——不是我能控制的。”

      维克托没有回应,只是点了一下头,罕见的有些落寞。

      李维明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延伸,在拐角处被一扇门合上的声音盖过了。

      陈律师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A城的颐庭酒店房间里整理文件。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三秒钟。屏幕上是一行字:“维克托先生托我转告——M国那份原液,他想和梅丽桑德女士谈谈。”

      陈律师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有点意外,但是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汇报给梅丽桑德,而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继续翻文件。

      现在的位置已经调换,该急得——是维克托。

      第二天早上,李维明才收到回复。

      陈律师的消息很简短,只有一行字:“可以。但需要确认条件。明天下午三点,茶室见。”

      李维明看完信息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在思考。

      这可是维克托最后一张牌了,可现在看梅丽桑德的样子一点也不急,

      唐惊月是在第三天下午才知道这件事的。

      沈敏年路过值班室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李律师今天又来了?最近挺勤快的。”

      唐惊月正在翻一份文件,头也没抬:“约的维克托?”

      “是呀,有的时候一天来两次呢。”

      唐惊月动作一顿,眼睛微微眯起,对李维明的多次到访起了疑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维克托的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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