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月在上，珩在下》洛知络

36、病毒 唐惊月

　　唐惊月推开耿局办公室门的时候，耿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保温杯放在桌角，茶已经泡淡了，杯壁凝着一层水渍。

　　他听见门响没有抬头，只抬了一下眼皮，然后继续看文件，过了一小会儿才放下手里的纸，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说。”

　　唐惊月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翻开第一页：“我和敏年伪造了一些证据给维克托看，维克托那边已经全部交代了大半。他供出了梅丽桑德·阿斯特——阿斯特家族的掌门人，也是整条线的最顶端。她女儿患了一种罕见的血液癌症，需要维克托的原液维持，所以她一直在监视维克托，准备在他落地M国之后控制他。”

　　耿局没有打断她，等着她继续说。

　　“目前维克托所藏匿的原液分成了两份，一份在H国，一份在M国，暂且还不确定具体位置。但是我这边预感到梅丽桑德那边估计很快就要行动，因为根据维克托的推论，她女儿的病等不了太久。维克托供述里有提到，玛莉菲的血象指标从第一次好转到第一次回落用了七周，第二次只撑了四周。按照这个速度，下一次可能只有两周。梅丽桑德现在最缺的不是钱，不是渠道——是时间。”

　　“所以？”耿局问。

　　“我预计她会赌我这边和维克托两条路。赌维克托会选她或者我在哪个环节松手。如果维克托拒绝她，我也没松手。她就只有两个方向可以走了。”

　　“第一，她会强行掳走维克托——她的家族早年涉黑起家，在M国也有渠道雇佣专业团队。所以她的人确认维克托的关押位置和转移条件。”

　　“第二，她会清理自己在H国的痕迹。她已经意识到我们在查她的资金通道和物流线路。如果她在H国的布局被我们全部起底，她不仅拿不到原液，还会被彻底钉死在H国。所以她需要抢在我们之前，把那批还没被找到的原液和维克托存留的其他证据销毁掉，而这也是我们在找的东西。”

　　“能找到吗？现在有线索吗？”耿局问道关键点上，“至于梅丽桑德那边，你预计她什么时候会动手？”

　　唐惊月思索一会，“我们目前打算在物流那一块下功夫，之前在那一块留了警员看守，得到了好些个定位，就差一个个排查了，当然如果维克托肯开头估计能省很多工夫，但是不能把所有希望赌在他身上。梅丽桑德那边，我她会同时做。她不会等一个做完再做另一个。所以现在对于接触过里律师的人我们都在关注，包括刚入境的陈律师。”

　　耿局注视着唐惊月，那眼神仿佛注视着曾经的故人，目光扫到那份经费申请上停了一下，然后说：“经费批了。你那边需要人手直接从特勤调。至于陈律师——”他停了一下，“盯住他们，但不要惊动。如果他们真的打算动手，他们会先找落脚点。你知道该看哪里。”

　　“好。”唐惊月回复。

　　“另外，你有的资源可以用起来，上次看到那个姓林的小子，他们家不是有物流公司嘛——借来掩护也是可以的。”耿局抿了口茶补充道。

　　唐惊月顿了一下，才回答道，“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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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面室的门在李维明身后合上，发出金属锁扣咬合的声音。

　　维克托坐在桌子对面，手腕上的铐链搭在桌沿，坐姿松弛，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下巴上冒出一层青灰色的胡茬。他的目光落在李维明手里的文件袋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拿的什么东西了？”

　　“陈律师过来找过我，给你提了两个方案，涉及你离开H国的可能路径。”李维明斟酌了一下开口，“第一个方案——以紧急医疗需求为由申请变更强制措施。你的MDS诊断记录可以支撑这个申请。如果批准，你会被转移到具备移植条件的医疗机构，窗口期大约四到六周。在这段时间里，梅丽桑德的人可以接触到你的医疗团队，完成最后一次信息交换。”

　　“第二个方案——以协商移交管辖为由申请司法协助。阿斯特家族在M国有相关的医疗纠纷案件，可以申请把你的案件与M国的案件合并处理。这不是引渡，是司法协助。如果成功，你会从H国的看守所转移到M国的医疗机构等待审理。流程更长，但一旦启动就不可逆。”

　　听到这两个方案，维克托眼睛眯了一下，然后看向李维明，问道，“你觉得哪个合适？”

　　李维明沉吟了一下，“两个方案我都做了初步评估。第一个冒险但快，第二个稳妥但慢。”他停了一下，“陈律师让我告诉你——如果你选其中任何一个，M国那边的医疗资源可以随时启用。”

　　会面室安静了一会，维克托看向面前的两张纸，才漫不经心的说道：“李律师，你知道吗？”

　　“什么？”李维明没反应过来。

　　“我要出境那天，M国有人在等着我，随时准备把我抓起来。”维克托的手指微曲着敲上桌面，发出“咚”的一声，在寂静的会面室显得很突兀。

　　李维明惊讶的看向维克托，他仔细的端详维克托的神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或者在胡说八道，最后得出结论，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话。

　　维克托接着说：“唐警官许诺我了我一件事。”

　　“什么？”李维明疑惑。

　　“她说我提交一份医疗申请，她能帮我跟进流程。”维克托把手撑在下巴上，手指在桌面边缘慢慢敲了两下，像是在同步计算时间，“她还说，如果我的配合程度被认定为‘实质性协助’，她可以出具一份情况说明，把我的医疗申请纳入优先处理通道，审批时间可以压缩到四个月以内。”

　　李维明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梅丽桑德那边从策划到落地至少两个月，四个月和两个月之间有至少两个月的重叠窗口。维克托不需要唐惊月真的在四个月内搞定一切，他只需要她在关键的时间段里把梅丽桑德的行动挡在外面。

　　“李律师，你觉得唐警官的话可信吗？”维克托看向李维明，唇角又浮现出熟悉的笑容。

　　李维明：……我信不信有什么关系？你决定好了直接说就行了，还问！

　　“所以说我这边为你准备一份正式的医疗申请，另外搪塞一下陈律师那边？”李维明上道的说。

　　“李律师不愧是H国最优秀的律师之一，那就拜托李律师了。”维克托笑眯眯的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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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惊月从耿局办公室出来后，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晋珩的电话，对面仅响了一下就被接通。

　　“小京？”林晋珩的声音传来，带着电流特有的轻微失真，还有点慵懒的感觉，像是刚睡没多久。

　　“是我，吵醒你了吗?”唐惊月被他的声音苏了一下。

　　“没有，确实要准备起床了，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感觉你最近很忙。回信息慢了好多。”林晋珩轻轻一笑，低沉又好听，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轻轻震颤。

　　唐惊月立马就去看信息，果然，这两天忙的又忘记回了，整整30条信息，她头皮猛地一麻，强压下去，“是的，我这边最近遇到了个比较棘手的案件，所以基本没怎么看手机。”

　　“小京，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林晋珩那边安静了一会，随即说道，“我很高兴你能向我求助，我能帮上你什么？”

　　唐惊月连忙说了自己的目的，“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物流节点。明达中转站，挂在另一家仓储公司下面，不在A城官方物流系统里。”

　　明达中转站——这是好几个警员在多个物流点筛选出来频率最高的。

　　“明达？”林晋珩重复了一遍，像是想从记忆深处把这个挖出来，“小京，你等一下。”

　　“好。”

　　电话挂断，唐惊月看向手机里没回的信息一条条点击回复，都回复完后才输出一口气。

　　没两分钟，手机便有一个好友添加：您好，唐小姐，我是林氏物流负责人，林少爷吩咐来配合您工作的。

　　紧接着，林晋珩的电话再次打过来。

　　唐惊月按下接通键，林晋珩的声音再次传来。

　　“小京，我这边把物流负责人推给你了，物流方面他很熟悉，应该能帮到你。”

　　“谢谢晋哥。”唐惊月感激的说道。

　　“小京，我们之间不需要谢谢，如果有需要，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能收到你的来电。”林晋珩温柔的回应着唐惊月。

　　唐惊月拿着手机的手无意识的扣紧，“好，等我忙完就给你打视频。”

　　“荣幸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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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的时候，唐惊月正站在桌边看沈敏年打印出来的明达侧门区域卫星图。

　　敲门声很急，三下连在一起，像是来人没有多余的时间等那句“请进”。

　　“进。”

　　门被推开，郭副队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出外勤的深色夹克，领口敞着，额头上一层薄汗。他手里攥着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装着一个黑色U盘和一本翻到中间页的笔记本。他没有进来，站在门口就说了一句：“惊队，撞李惜的那个人抓到了。”

　　唐惊月放下手里的卫星图，转过身来：“在哪抓的？”

　　“两个多小时前了。吉祥村东口那条巷子里，他正往三轮车上装货，我们的人上去按住的。”郭副队走进来，把物证袋放在办公桌上，呼出一口气，“本来想等全部查完再跟你说。但搜到他出租屋的时候，翻出这个U盘和一本手写笔记，我一看内容不对，就让技术组当场破，没等送回来。刚才U盘第一层解开了，我赶紧跑上来。”

　　“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不是普通的装卸工，”郭副队把笔记本翻到更前面的一页，上面夹着一张照片——一张护照规格的证件照，照片里的人比现在年轻一些，头发更短，眼神更利，“我们查了他的底。五年前他在境外做过两年安保，具体什么公司没说清楚，但训练痕迹在那摆着——我们抓他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跑，是反手去摸三轮车座垫底下的东西。那个反应不是普通人有的。”

　　"U盘怎么来的？"唐惊月问。

　　郭副队把笔记本又翻了两页，指着一行手写的记录："他自己交代的。抢完文件袋之后他按接头人要求把东西放到指定位置，但接头人那天迟到了一会儿，他在等的时候看见对方车上落了一个包。他说当时就想着'万一将来出事，手里有点东西好说话'，就把U盘顺走了。笔记本上记的也是他自己写的副本——接头人给他的每一条任务都是打印纸条，不留笔迹，他怕自己记混，所以每条任务都抄了一遍，还加了时间、地点、接头暗号。"

　　郭副队把笔记本合上，看着唐惊月：“也就是说，这个U盘和笔记本，都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接头人不知道他拿了U盘。”

　　沈敏年已经从电脑前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U盘看了看，然后转身插到自己电脑上。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三个文件，名字都是乱码。

　　“U盘有密码。”沈敏年说，她试了一个常见组合，弹窗没有消失，又试了一个，还是不行。她把U盘拔下来递还给郭副队，“多重加密，不是简单设个密码。得用脱机设备跑。”

　　“技术组还在后面解着。”郭副队说，“我刚上来的时候他们通了电话，说第一层解开了，用了大概两个小时。里面还有一层加密，暂时还没破开。但第一层已经能看到两份文件——一份是联系人名单，名单上的人名全是代号，只有一个备注栏写了‘M.S.特派联络人'；还有一份是英文备忘录，落款没有全名，只签了一个'M'。技术组正在追‘M.S.'和'M'这两条线索。”

　　唐惊月听到那个缩写的时候，和沈敏年对视了一眼。

　　“梅丽桑德·阿斯特。”

　　“而且我们在查王鹫资金的时候发现全是现金，一点线上记录都没有，后面他说每次要干什么家门口就会出现纸条，纸条上写着任务，对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我们查到的纸条字迹都是打印的，技术组一点都没从上面提取出来有用的东西，都是市面上很普通的。其次查监控那一块也查不到，都是坏的。要不是小惜拍的照片，估计很难抓住这孙子。”郭副队补充道。

　　唐惊月没有立刻接话。她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那枚黑色U盘上。

　　“技术组还在解第二层？”她问。

　　“对，”郭副队说，“他们说估计还要三四个小时，加密嵌套得挺深，强行破怕损坏数据。”

　　唐惊月点了一下头，正准备说什么，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铃声很急，是一连串不间断的短促鸣响，和平时的工作来电不一样。唐惊月伸手接起来，刚放到耳边，对面就传来技术组值班员的声音，语速快得像在往外倒：“惊队，出事了。破解U盘第二层的那台电脑，刚才突然蓝屏，然后整个系统重启了。重启之后所有文件全部被加密，桌面出现了一个文本文档，里面是一段英文。”

　　“什么英文？”

　　“内容是：‘感谢您打开这份礼物。M.S.向您问好。'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对面停了一下，像是在把屏幕上的字念出来，“'你们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我已经拿到了我想拿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唐惊月握着听筒，没有说话。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沈敏年——沈敏年已经站在她旁边，听筒里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隐约可辨。两个人的目光在那枚黑色U盘上汇合了。

　　“你们那台电脑是不是连着内网？”唐惊月问。

　　对面沉默了两秒，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联着。我们在线跑字典，内网没断。”

　　唐惊月闭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