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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午休光斑
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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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正午总是安静得很有规律。
铃声落定的瞬间,整栋教学楼的喧闹像被按下缓停键,走廊里追逐打闹的脚步声骤然消失,只剩下窗外连片的蝉鸣,一浪叠着一浪,铺满燥热的夏日晴空。香樟树的枝叶长得浓密,堵死了大半毒辣的日光,只漏下星星点点的碎光,晃在三楼教室的玻璃窗上,轻轻颤动。
刚上完数学课,讲台上还留着密密麻麻的板书,粉笔灰在透过窗户的光柱里轻轻浮沉。
数学老师拿着黑板擦,随手敲了敲讲台边缘,声音温和又严肃:“午休好好静一静,别扎堆疯闹,错题来得及整理就整理一下,下午测验状态提起来。”
底下一片稀稀拉拉的应答声。
老师走后,教室彻底松弛下来。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帽子扣在头上,校服袖子蒙住耳朵;前排几个爱闹腾的男生压低声音聊着球赛,指尖飞快地点着手机屏幕,时不时憋住笑声;还有几个踏实的学生低头刷着习题,笔尖落纸沙沙作响,是高中午休最寻常不过的模样。
晏辞把摊在桌面的数学习题册理平。
想起午饭时自己卡在难题上无从下手,是江逾白慢条斯理帮他梳理了思路,临走前还轻声应了他午休讲题的请求。他指尖蹭过纸面凹凸的印刷字迹,心里微微松了一下,又莫名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江逾白没趴着休息,后背微微靠着椅背,单手随意搭在桌沿,另一只手翻着薄薄的竞赛小册子。少年眉目清隽,气质偏冷,平日里总是淡淡的、与人疏离的模样,此刻浸在柔和的树影光斑里,冷意被冲淡了许多,眉眼显得格外干净温顺。
察觉到身侧投来的视线,江逾白翻页的指尖一顿,抬眸望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适配教室里安静的氛围:“题?”
简短一个字,却刚好戳中晏辞心里那点犹豫。
晏辞微微颔首,把习题册往两人课桌中间推了推,动作轻缓,怕惊扰到四周休息的同学:“早上卡住的几道大题,思路还是绕不过来,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他推本子的力道没把控好,书页边缘轻轻磕到了江逾白搭在桌沿的手背。
微凉的触碰很轻,却格外清晰。
两人动作同时微顿。
晏辞下意识收回手,指尖轻轻蜷了蜷,若无其事垂眼盯着题目,耳后却悄悄泛起薄热。他明明是坦荡的少年,可对着江逾白,总容易生出一点莫名其妙的拘谨。
江逾白垂眸扫过相触的位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掩去。他默默将自己的座椅悄悄往晏辞这边挪了小半寸,距离拉近,方便两人同看一本习题册,自然得像是习惯性的举动。
旁边同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脑袋埋在臂弯里,丝毫没察觉身旁两人悄悄拉近的距离。后排两个刷题的同学凑在一起对着答案,偶尔低声讨论两句,注意力全然不在这边。
教室里蝉鸣绵绵,风声轻柔,青春独有的松弛感裹着淡淡的燥热,稳稳落满一室。
江逾白抽出一支笔,笔尖落在第一步解题步骤上,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清浅:“你之前的问题,是辅助条件找错了。”
他讲题向来清晰利落,没有冗余的话,条理分明。
晏辞微微俯身,凑近些许,目光紧紧锁在笔尖移动的轨迹上。他听得认真,遇到绕不过的逻辑点,会轻轻皱起眉,眼神凝住纸面,下意识微微往前凑一点。
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两人交错的课桌上,斑驳的光影来回轻晃,一半落在江逾白修长的手指上,一半落在晏辞垂着的眼睫上。
有一道综合题型步骤极绕,晏辞跟着推演两遍,还是在换算步骤出了偏差,草稿纸上的公式乱糟糟叠在一起,越算越乱。
他轻轻啧了一声,指尖捏着笔,有点无奈地顿在纸面上。
江逾白看出来他的滞涩,没有直接夺过他的笔,只是微微侧身,身体靠近些许,抬手轻轻虚按住他的草稿纸边缘,稳住微微晃动的纸面。
“别急。”他的声音贴着安静的空气传过来,温柔又耐心,“从这里重新来。”
两人侧身相靠,手臂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轻轻相贴,体温透过布料悄悄交融,是少年之间克制又隐秘的贴近。
晏辞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又快了半拍,原本混乱的思绪,竟因为身边人的安稳气息,一点点沉静下来。
他顺着江逾白指引的步骤重新计算,笔尖慢慢滑动。算到关键处又险些出错,江逾白见状,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写错的那一行,指腹轻轻擦过纸面,也堪堪擦过他的指尖边缘。
细微的触碰转瞬即逝。
“这里正负替换。”江逾白轻声提醒。
晏辞立刻修正过来,顺着完整思路一路推演,直到最后答案落定,和标准答案完全对上。
悬着的心彻底落下,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稍稍舒展,侧头看向江逾白,眼底带着少年解题成功后的清亮笑意:“终于懂了,谢谢你。”
阳光落在他眼底,亮得干净纯粹。
江逾白看着他放松的模样,眼底的清冷彻底化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不易察觉,却真切存在。
“还好。”他低声道。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掀动习题册的纸页,哗啦轻响。
晏辞抬手想按住翻动的书页,动作快了些,指尖不小心撞上江逾白还停在纸边的手指。
这次触碰比刚才更真切。
温热的指尖相触,两人皆是一僵,动作同步停住。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只剩窗外不绝的蝉鸣,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微微加快的呼吸声。
率先回神的是江逾白,他没有立刻收回手,只是极轻地、缓慢地挪开指尖,状似随意地翻了一页习题册,掩饰住方才片刻的凝滞。可耳根那不易察觉的浅淡热度,却悄悄暴露了心绪。
晏辞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相触的温度,微微发麻。他低头假装整理草稿纸,心里却乱糟糟的,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悸动。
前排有个同学睡醒抬头伸懒腰,余光扫到并肩低头看题的两人,见两个长相出众的少年挨得极近,氛围安静又舒服,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飞快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乖乖坐好整理课本。
讲台上的时钟秒针轻轻走动,滴答声响隐在蝉鸣里。
江逾白垂眸看着晏辞认真整理错题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垂落的睫毛、干净的下颌线条,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独有的温柔:“以后有不会的,随时找我。”
没有喧闹,没有张扬。
只有盛夏正午的阳光、温柔的风,两个少年挨得极近的身影,和心底悄悄滋生、无人知晓的青涩悸动。
余热未消,心动初生,漫在十七岁滚烫又温柔的夏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