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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热未凉   清 ...


  •   清晨七点半的阳光斜斜擦过教学楼外的香樟树,细碎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落在三楼走廊冰凉的瓷砖地面上。早读的预备铃还有五分钟才会响起,整栋教学楼没有完全沸腾起来,只有零星几个提前到校的学生,脚步轻轻,穿梭在一条又一条走廊之间。

      晏辞靠在教室后门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背带边缘磨损的布料。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很乱,一下重过一下,像是要撞碎单薄的肋骨。

      昨夜那场窒息般的死亡还在他脑海里盘旋不散。

      冰冷的雨,空旷的马路,刹车刺耳的轰鸣,还有江逾白最后看向他时,眼底翻涌着绝望与破碎的模样。

      前世所有荒唐的片段,一幕一幕,在他脑海里飞速回放。

      那时的他被旁人的流言蜚语蒙住双眼,偏执、敏感,把江逾白毫无保留递过来的真心狠狠踩在脚下。他一次次推开对方,用刻薄尖锐的话语刺伤他,听信林晚那些真假难辨的挑拨,任由误会像密密麻麻的荆棘,横亘在两个人中间。

      直到最后,一切都无可挽回。

      等到他终于挣脱谎言的枷锁,幡然醒悟的时候,只剩下一场滂沱大雨,和一场永远无法弥补的诀别。

      晏辞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一阵微凉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过来,拂过他发烫的耳廓,才勉强将他从沉重的回忆里拽回现实。

      他回来了。

      回到高二开学的这一天。

      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裂痕尚未生根,江逾白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在这一栋教学楼里。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走廊远处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

      晏辞的眼皮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睁开眼睛,视线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少年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

      江逾白穿着一身规整干净的蓝白色校服,领口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一只手随意搭在黑色双肩包的肩带上,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英语单词本,一边往前走,一边垂着眼,低声默念上面的单词。晨光落在他侧脸流畅的轮廓上,把睫毛投下一道浅淡的阴影。

      他走得不快,神情安静淡漠,周身仿佛裹着一层疏离的薄膜,将周遭的喧嚣全都隔绝在外。

      前世的晏辞,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讨厌这副模样。

      他总觉得江逾白这份冷淡是针对自己,觉得对方高高在上,不屑与自己为伍,于是竖起满身尖刺,处处和他作对。现在重新回望,晏辞心里只剩下一阵尖锐的酸涩。哪里是冷漠疏离,那不过是江逾白保护自己的外壳,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那层坚硬的外壳才会裂开一道缝隙,漏出里面滚烫柔软的真心,完完整整地交付给他一个人。

      可惜从前的他,视而不见。

      江逾白还没有注意到站在后门阴影里的晏辞,目光依旧落在手里的单词本上,一步一步靠近教室门口。

      机会就在眼前。

      晏辞的手心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指节微微收紧。心脏疯狂地擂动,紧张几乎要扼住他的喉咙。前世那么多年,他习惯了摆出一副厌恶排斥的姿态,连主动上前说一句话,都成了一件无比艰难的事情。

      但他不能再退缩。

      晏辞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迎着江逾白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前方的少年。

      江逾白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微微一怔。

      他显然没有料到,晏辞会主动朝自己走过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最后在距离教室门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其他班级的读书声。

      江逾白下意识合上手里的单词本,将书本攥在掌心,指尖轻轻蜷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警惕与困惑。在他此刻的记忆里,晏辞一直刻意避开自己,平日里连眼神交汇都十分罕见,更不要说主动靠近。

      “有事?”

      江逾白的声音很轻,音调平平淡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带着一点防备的距离感。

      仅仅是这两个字传入耳中,晏辞的鼻尖猛地一酸,几乎有眼泪要涌上来。

      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不是雨夜里那一具冰冷沉寂的躯体。

      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涩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不要太过急切,吓到眼前的人。

      “嗯。”晏辞顿了顿,目光落在江逾白的手腕上。昨天放学收拾东西的时候,江逾白把一支银色外壳的自动铅笔落在了课桌角落,恰好被晏辞捡到。他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里紧紧攥着这支笔,一夜都没有松开。

      这正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搭话借口。

      晏辞抬手,从校服口袋里拿出那支纤细的银壳铅笔,指尖捏着笔身,轻轻往前递了过去。

      “昨天放学,你笔落在座位上了。”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银色的笔壳表面,折射出一道细碎的亮光。

      江逾白的视线落在那支铅笔上,愣了片刻,才确认这确实是自己遗失的那一支。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晏辞的脸。

      少年的神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往日里,晏辞看向他的时候,眼神总是带着不耐烦、抵触,像是有一层厚厚的冰。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尖锐的敌意,只有一点难以掩饰的局促,睫毛轻轻垂着,不敢长时间和自己对视。

      江逾白心底的疑惑更深了。

      他迟疑了一瞬,缓缓伸出手,想要接过那支笔。

      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笔身的一瞬间,走廊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喊声:“晏辞!”

      是周扬。

      他背着一个鼓囊囊的书包,大步流星地从拐角冲出来,老远就挥着手,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一大早站在这里干什么?马上就要早读了,快点进教室啊!”

      周扬的出现,像一块石头猛地砸进平静的湖面。

      晏辞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下意识侧头望了一眼周扬,等他再转回头的时候,恰好看见江逾白已经收回了手。少年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小段距离,那层疏离的外壳,重新牢牢地裹在了身上。

      江逾白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手里的铅笔,轻声说道:“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他伸出手,飞快地接过那支笔,随手塞进校服口袋里,没有再多停留,侧身绕过晏辞,径直走进了教室。

      擦肩而过的那一秒,晏辞能够闻到江逾白身上淡淡的气息,像是干净的洗衣液混合着窗外樟树清浅的香气,转瞬即逝。

      晏辞站在原地,指尖还维持着递东西出去的姿势,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失落。

      只差一点点。

      周扬跑到他身边,胳膊大大咧咧地搭上晏辞的肩膀,一头雾水地朝着教室门口望了一眼:“刚刚你跟江逾白站那儿干嘛?你们俩什么时候说话了?”

      在所有人眼里,晏辞和江逾白是水火不容的状态。平日里两个人几乎零交流,突然站在走廊交谈,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惊奇。

      晏辞轻轻拨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情绪不高,语气平淡:“没什么,还他一支笔。”

      “就这事?”周扬挑了挑眉,还想再多问几句,预备铃骤然“叮铃铃”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断了他的问话。

      “行了行了,赶紧进去,班主任马上就要过来查早读了。”周扬催促了一声,拽着晏辞的胳膊,一起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嗡嗡的低语声此起彼伏,不少人拿出课本摊在桌面上,做好早读的准备。

      晏辞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而江逾白坐在教室另一边,第五排,靠近过道的位置。

      晏辞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去。他没有立刻拿出语文课本,目光越过几张课桌,不受控制地飘向江逾白的方向。

      江逾白已经坐好了,脊背挺得笔直。他把方才拿回的那支自动铅笔放在课本旁边,翻开书页,视线落在文字上,专心致志地开始诵读。侧脸安静柔和,仿佛刚刚走廊里短暂的交集,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晏辞静静地望着那个背影,在心底默默复盘方才的一举一动。

      刚才自己太心急了,姿态也有些僵硬,再加上周扬突然过来打断,好好的一次机会就这样草草结束。

      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

      今天一整天,还有很多机会。

      晏辞收回目光,缓缓翻开桌上的语文书,可是书页上一行行的汉字在他眼前浮动,怎么都看不进脑子里。他的思绪一直在盘算,要怎么才能制造更多自然的接触,不要显得刻意突兀,避免引起江逾白的警惕。

      早读课的时间缓缓流逝。

      四十分钟结束,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前后桌互相凑在一起聊天,有人起身离开座位,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教室,去往走廊或者卫生间。

      晏辞注意到,江逾白合上书本,站起身,拿起桌边的水杯,朝着教室外面走去。

      就是现在。

      晏辞心里一动,几乎没有多想,立刻也推开椅子站起来。

      “哎?你去哪儿?”旁边的周扬抬头看了他一眼。

      “去接水。”晏辞随口丢下一句话,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上人流来来往往。开水房在走廊的尽头,距离教室有一小段路。江逾白走在前面,步伐平稳,没有回头。

      晏辞刻意和他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不远不近,避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是刻意尾随。一路上有几个别的班的学生从身边走过,喧闹的说笑声在空气里飘荡。

      走到开水房门口,江逾白推门走了进去。

      晏辞紧跟着,也抬步跨进房门。

      开水房里没有多少人,只有两个女生站在角落接热水,低声说着闲话。巨大的保温热水器立在墙边,出水口微微冒着温热的白色水汽,空气里弥漫着热水蒸腾出来的暖意。

      江逾白走到靠里面的一个水龙头前面,拧开开关,温热的水流缓缓注入透明的玻璃杯里。

      晏辞走到他身旁相邻的出水口,拿出自己的水杯,假装自顾自地接水。水流哗哗地淌进杯子里。

      两个人肩并肩站在一起,距离很近,胳膊几乎快要碰到。

      晏辞的余光不断侧过去,悄悄打量身侧的少年。热水升腾起薄薄的白雾,萦绕在江逾白的手边,将他的手指衬得纤细干净。

      晏辞斟酌着措辞,低声开口,率先打破沉默:“早上,刚才的笔,用着还顺手吗?”

      江逾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原本以为走廊上那一次只是偶然,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没有想到晏辞会特意追过来,再次提起这件小事。

      江逾白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晏辞。

      热水已经接了大半,他轻轻关上水龙头。玻璃杯里晃动的水面映出少年沉静的眼眸。

      “嗯,习惯用这支。”他简单地回答。

      “那就好。”晏辞的指尖捏着水杯把手,热水透过薄薄的金属外壳传来温度,连带着他紧张不安的心绪,都好像暖和了几分。他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昨天收拾课桌的时候,我看见你练习册最后几页有几道数学大题,步骤写得很巧妙。我有两处地方没看明白,不知道能不能……有空的时候,请教你一下?”

      这是他临时想好的借口。

      前世江逾白的理科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数学更是拔尖。而晏辞自己偏科严重,数学一直是短板,去找对方请教题目,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会显得太过奇怪。

      江逾白微微睁大了一点眼睛,眼里的惊讶再也掩饰不住。

      晏辞主动问自己数学题?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以前就算老师布置了小组合作的习题任务,晏辞都千方百计避开和自己一组,宁可去找别的同学。现在竟然主动想要向他请教?

      江逾白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会不会是一场恶作剧。

      晏辞捕捉到他眼底那一丝迟疑,心口微微发疼。都是自己前世的所作所为,才让江逾白面对自己一点微小的善意时,都要再三防备。

      他放软了语调,语气带着一点真诚的恳求:“不会占用你很长时间。午休或者课间,随便什么时候有空就行。”

      开水房角落的两个女生注意到这边的对话,偷偷压低了声音,目光好奇地往两个人这边瞟。

      江逾白感受到旁人窥探的视线,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他并不喜欢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盛满热水的玻璃杯,热气氤氲,模糊了杯壁。良久,他缓缓点了一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可以。中午午休,教室人少一点。”

      仅仅这一句应允,就让晏辞心底瞬间腾起一阵欣喜。

      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轻轻落了地。

      “太好了,谢谢你。”晏辞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很浅的笑意。

      江逾白望着他脸上陌生的笑容,心神微动,迅速移开视线,不再看向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没什么。”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开水房。

      晏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水杯里的热水已经满溢出来一小部分,滚烫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可他浑然不觉,满心都是方才得到约定的喜悦。

      第一步,做到了。

      他慢慢拧紧水龙头,端起水杯,也转身走出开水房。

      回到教室,刚坐到座位上,周扬立刻就凑了过来,八卦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晏辞:“刚刚跟江逾白在外面聊什么了?我看你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出去的。”

      晏辞低头翻开桌面上的数学课本,目光落在复杂的函数图像上,语气淡淡:“问几道数学题。”

      周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新闻,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不是吧?你去找江逾白问题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以前不是说不想跟他打交道吗?”

      晏辞握着笔的手一顿。

      前世的自己确实在周扬面前说了不少带着偏见的话,任由旁人肆意揣测、抹黑江逾白。

      晏辞抬眼看向周扬,神色平静:“以前是我想多了。他成绩很好,问问题没有什么问题。”

      周扬还想继续追问,上课铃声响了起来,班主任拿着教案从门外走进教室。周扬只好悻悻地缩回身子,转回自己的座位,只是时不时还会回头,用疑惑的目光瞥一眼晏辞。

      一整节数学课,晏辞听得格外认真。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上课走神发呆,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刻意标记出来好几处自己模棱两可的难题,打算中午午休的时候拿去问江逾白。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越过课桌,悄悄望向斜前方的身影。

      江逾白听课的时候十分专注,坐姿端正,偶尔会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板书要点。阳光从窗户照进去,落在他乌黑柔软的发顶。

      晏辞安安静静地看着,心里一片柔软。

      几节课的时光一晃而过。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喧闹瞬间席卷整间教室。同学们纷纷起身,拿出饭盒,成群结队往食堂走去。

      晏辞没有立刻动身。他坐在座位上,目光盯着江逾白的方向。

      江逾白不急着去食堂,先把桌面上的书本一一整理整齐,堆叠在课桌的角落。

      机会又来了。

      晏辞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的饭盒,主动站起身,穿过走动的人群,走到江逾白的课桌旁边。

      “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晏辞站在课桌边,声音放得柔和,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

      周围有几个正要离开的同学脚步顿住,纷纷侧目,脸上写满了震惊。

      江逾白收拾书本的动作猛地停住。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桌边的晏辞,漆黑的瞳孔里掀起一层波澜。

      早上约定中午问题,现在又主动邀约一起吃饭。今天的晏辞,实在反常得过分。

      江逾白的嘴唇微微抿起,犹豫了片刻。他本能想要拒绝,可是脑海里又浮现出方才在开水房里,晏辞那双真诚恳切的眼睛。

      短暂的挣扎之后,江逾白缓缓合上笔记本,把它推进课桌抽屉里。

      “好。”一个字,轻轻从唇边溢出。

      晏辞的心跳骤然加速,压在饭盒表面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绽开一抹清晰的笑意:“那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涌向食堂的学生,人声鼎沸。拥挤之间,一个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的男生急匆匆地从侧面冲过来,重心不稳,整个人朝着江逾白的方向撞过去。

      “小心!”晏辞反应极快,立刻伸手,一把抓住江逾白的胳膊,用力往自己身边拽了一把。

      江逾白猝不及防地往旁边一倾,后背轻轻撞上晏辞的胸膛。

      温热的躯体就在身后,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平稳有力的心跳。

      江逾白浑身瞬间僵硬,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耳尖。

      那个抱着作业本的男生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慌忙回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看清路!”说完,便抱着一堆本子快步走远了。

      走廊人流涌动,人来人往。

      晏辞的手掌还轻轻握在江逾白的胳膊上,触感温热细腻。意识到两个人此刻过于贴近的距离,晏辞才慢慢松开手,微微往后退开半步。

      “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晏辞低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心。

      江逾白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耳尖泛开一层淡淡的绯红。他飞快地平复自己纷乱的呼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没事,谢谢你。”

      “没事就好,人多,走路注意一点。”晏辞轻声叮嘱。

      经过这一场小小的意外之后,两个人之间那层僵硬疏远的隔阂,好像悄然淡去了少许。他们顺着人流,一步一步朝着食堂走去,一路上偶尔有同班同学路过,看见他们并肩同行,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食堂里人声喧哗,餐盘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饭菜浓郁的香气在空气里四处飘散。窗口前面排起长长的队伍。

      “你想吃什么?”晏辞侧过头问身旁的江逾白。

      “随便。”江逾白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前方各个窗口的菜品。

      晏辞默默记着。前世他很多时候都忽略了这些细碎的小事,现在他想一点点补齐。他记得江逾白不太能吃辣,偏爱清淡一点的菜式。

      排队轮到他们的时候,晏辞给自己打了一份套餐,给江逾白的餐盘里特意避开了所有放辣椒的菜,夹了清蒸鸡蛋,清炒时蔬,还有一小份炖得软烂的排骨。

      江逾白低头看着餐盘里的菜,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对方竟然清楚自己的口味?

      他抬起头看向晏辞,想要开口询问,晏辞已经端着餐盘,朝着靠窗一处空位走过去:“那边有空位,我们坐那里。”

      江逾白只好把疑问压回心底,端起餐盘跟在他身后。

      靠窗的位置很安静,窗外可以看见校园里大片的草坪与树木。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一开始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一点沉默。只有筷子触碰餐盘的细微声响。

      晏辞时不时悄悄抬眼打量对面的少年。江逾白吃饭的姿态安静斯文,小口进食,不会发出多余的声音。

      晏辞主动挑起话题:“上午数学课最后一道大题,你课堂上写的辅助线,思路很特别。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那个角度。”

      说起学习上的内容,江逾白放松了一些,抬起眼眸,认真回应他:“那道题的陷阱在题干的隐藏条件里,只要先把条件拆解开来,辅助线就很容易画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边一根干净的筷子,在餐桌光滑的桌面上,简单画出图形的轮廓,一步一步梳理推导的逻辑。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说话的时候语调平稳清晰。

      晏辞隔着餐桌,专注地听着他讲解,视线牢牢锁在他的脸上。

      前世那么多日夜,他错过了无数这样的时刻。错过了江逾白耐心温柔的模样,错过了他谈起擅长学科时眼里明亮的光。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卡在第一步。”晏辞恍然大悟,轻轻点头,“中午午休的时候,还有好几道题目,要麻烦你了。”

      “嗯。”江逾白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只是嘴角隐隐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一顿午饭就在这样断断续续的交谈之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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