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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见光 车没回老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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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没回老城。
周野把车开到了江岚的民宿后门。江岚提前把后门灯关了,只留厨房一盏小灯。她站在门口等,见车来了,没说话,只招手让他们快进去。
沈微澜抱着那包东西,先进了屋。陈广明跟在后面,脸色发青,走路像踩在棉花上。陆青断后,把门掩上。顾言的车也到了,停在墙外。
江岚把几人领进里间。那里是她自己住的地方,不对外。桌上有热水,有杯子。周野没坐,站在窗边,把窗帘拉上,只留一条缝。
沈微澜把那包东西放在桌上。黑塑料袋上还沾着墙灰,落在旧木桌面上,像刚从一个很深的梦里刨出来。陈广明坐在角落,呼吸很重。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地上。
江岚说,这里安全。沈微澜点头。周野从窗边走过来,说,打开。沈微澜看他一眼。周野说,总要看。沈微澜没再犹豫,把塑料袋解开。里面是本蓝皮旧册。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全起了毛。她用两根手指翻开第一页。纸页发脆,带着潮味。字很密,黑笔蓝笔交叠。有几页被水泡过,边上一圈黄渍。她翻得很慢,像在拆一封很多年前的信。
周野站在她身后,没说话。陈广明忽然开口,说,后面。沈微澜把本子慢慢翻到后头。那里有几页没写账,贴着一张旧纸条。她低头看。字是蓝黑钢笔,写着:周立诚,人民币五万,已付。沈微澜没动。周野也没有。屋里很静,只有陈广明很轻的咳嗽声。
沈微澜说,你爸的字。周野没答。她抬头。周野的脸色很暗,像被什么从里面打了一拳。他没看本子,只看她。她说,周野,你早知道。周野说,我猜过。沈微澜说,现在呢。周野说,现在知道了。沈微澜把本子合上。她没再问。陈广明在角落里说,你爸不是主谋。沈微澜转头。陈广明说,但钱他拿过。沈微澜说,多少。陈广明说,本子上有。沈微澜说,所以你才让我别告诉周野。陈广明没说话。周野忽然说,我不怕。沈微澜看他。周野说,我回来,就是想把这种事挖开。现在挖开了。沈微澜说,挖开之后呢。周野说,交出去。沈微澜说,交出去,你爸会进去。周野说,他该。沈微澜不说话了。她看着周野。他的眼睛很黑,像一条看不到头的旧巷。她忽然觉得,周野不是现在才下决定。他在很多年前那个雨夜里,就已经把这条命押上来了。
陆青站在门口,说,天快亮了。你们该走。沈微澜说,陈广明怎么办。周野说,先留江岚这儿。江岚说,我后头有间杂物房,能住人。陈广明说,我不留。沈微澜说,你现在出去,外面有人找你。陈广明说,我不怕。沈微澜说,不是你怕。是我怕你被抓了,这账就白拿出来。陈广明不说话了。周野说,陈叔,先待两天。陈广明看他。周野说,等我把东西递出去。陈广明没点头,也没再说不走。江岚扶他去了后头。沈微澜把蓝皮旧册重新包好,放进自己包里。周野说,放我这儿。沈微澜说,放我这儿更安全。周野说,沈微澜。沈微澜说,这东西是我拿出来的。周野看着她。沈微澜说,你别跟我争。周野说,明天我去找洪主任。沈微澜说,我跟你一起去。周野说,你昨晚没睡。沈微澜说,你不也没睡。周野说,我怕你撑不住。沈微澜说,撑得住。周野没再劝。他看了看表,说,天快亮了。两个人走出民宿。天边已泛白,风凉得割脸。沈微澜把外套裹紧。周野走在她前面半步。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老街还在睡。只有早起的鸟在梧桐树上叫,叫得又碎又急。像把这一夜的旧事,都叫到天光里来了。
走到书店门口,沈微澜停下。她说,你先回去。周野说,我看着你进去。沈微澜说,周野。周野看她。她说,你现在回去,洗个脸,然后睡一会儿。周野说,你也是。沈微澜说,我睡不着。周野说,那我也不睡。沈微澜说,你明早还要去递。周野说,我们一起去。沈微澜说,好。周野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沈微澜点头。她开门进去。周野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才走。
沈微澜没上楼。她坐在柜台后面,把包里那本旧册取出来,放在灯下。天光从卷帘门缝里爬进来,蓝皮子在暗处泛着旧光。她伸手摸了一下。纸页很凉,像从地底刚拿出来的东西,还没沾上人间的热。她没再翻。她只坐在那儿,像在等天光更亮一点。她知道,天一亮,这本账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它会到洪主任手里,到市里,到更多人面前。这条街,也会因为这个蓝色旧本子,被重新翻出来,重新过一遍堂。
可她现在什么都不愿想。她只想坐在这间小书店里,听外面的鸟叫。天慢慢亮了。她闭上眼,想睡一会儿。耳边却一直响着陈广明那句话:你爸不是主谋。她爸不是。她爸坐了十年,他爸拿了五万。这世道,总有人要留下来擦那块最黑的地。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六年,不是守店,是守一个等。
她没哭。她只是把账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很旧的地。那地是蓝的。蓝得像天快亮之前,巷子上空最后那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