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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荒岛盐场 阿池被掳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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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尘昼去阿婆家院子看望。
阿婆解开红绳,把揣了六十年的鳞片倒出来放在桌子上。“玄溟散了,这鳞片该还回去了。”尘昼把阿婆那片鳞放进竹篓里。阿灰盘在鳞片旁边,用头碰了碰,整条身子蜷上去盘成一团,阿婆把竹篓挪了挪。“它要带走?”
“它带不走,鳞片得回海底去。放在海底石牢那个位置,算把玄溟的东西还全了。”
阿婆拄着拐杖往院门走。“那你带走,放回海底去,阿灰呢?”
“阿灰想留就留,它跟玄溟没关系了。”
“那就留着。阿灰在院子里住惯了。”
从阿婆家出来,尘昼去了私塾。他把怀里那截刻着“守灯”的龙骨碎片拿出来。“这个留给私塾当个摆设。灯灭了,龙骨在也算是个念想。”
“行。放这儿。”。
铁匠铺的陈水生正在铺子里敲一块红铁,“你又来了。上回那把菜刀用着还行?”
“还行。切干粮没钝。”尘昼把从渡口带回来的一截龙骨碎片放在铁砧上,“这个给你。你太爷爷当年从海里捞上来的锤头是从龙骨上凿下来的。这截是龙骨上掉下来的,放在锤头旁边配成一对。”
“行。放这儿。以后打铁的时候看着它,就当太爷爷在旁边看着。”
隔壁杂货铺的刘婶正在铺子里理货,问他:“买什么?”
“不买。阿婆让我给你带句话。阿灰下蛋了,蛋在她院子里,你有空去拿。”刘婶的嘴张了一下,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下蛋了?公的母的?”
“不知道。阿婆说蛋给你留着炖汤。”
刘婶的嘴又张了一下,这次笑得露出了后槽牙。“行。我明日去拿。”她进了铺子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他。“那个收保护费的周胖子,现在在村里修灶台。修得还行,就是有点歪。我家的灶台他修了三回,总算修直了。”
“让他接着修。修多了就直了。”
刘婶把碗收回去,“行。你走吧。我明日去阿婆家拿蛋。”
从杂货铺出来,尘昼沿着村路往海边走。阿池蹲在礁石区刮船底,船翻过来搁在石头上,她拿小刀一下一下地刮着藤壶。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把刀搁下来。“你又来了。这回干什么?”
“送东西。把海底的东西还全了。”
阿池把船底最后一块藤壶刮干净,“那你明日还出海吗?”
“出海。阿竹说划船带我。”
阿池把船翻回去,蹲下来检查船帮上的麻绳,把松了的那根系紧。“阿竹这丫头天天念叨你,上回你教她的顺流法子好用,她昨日自己摸了一筐海蛎子回来。你明日带她出海,别让她下太深。她水性再好,不过才八岁,不能跟大人比。”
“知道了。”
阿池把船桨放回船里,坐在礁石上:“你那个鳞片还全了没有?”
“全了。阿婆的鳞片带回海底去,阿灰留着。张玄的龙骨碎片放在铁匠铺,守灯那截在私塾。龙骨和鳞片归位了,灯灭了,人各有归处。”
阿池把辫子从背后拨到肩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道光在衣服底下安安静静地亮着,“那你以后还来吗?”
“来。阿婆让我下次路过来喝粥。阿竹说带我出海,周胖子说想我了。”
阿池笑了:“行。那你下次来的时候,别空手。带两串咸鱼来,我腌的吃完了。”
回到月牙湖,尘昼把阿婆捎的一包干海带放在桌子上。翠妖跳过去翻包袱,从里面翻出一块干姜抱在怀里啃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玄鳞望着包袱里的东西。“阿婆给的?”
“嗯,阿池说下次带咸鱼去。”
“龙骨归位了,鳞片也还了,你那些事都办完了。以后打算干什么?”
“以后就住在这儿劈柴挑水,摸鱼看鸭。阿婆让我常去喝粥,阿池让我带咸鱼。够忙了。”
老鼋慢吞吞地翻了个身,“那你以后别到处跑了。我老了,经不起你三天两头往外跑。”
“不跑了,就在这儿住着。”
老周半夜赶到了月牙湖,尘昼被翠妖揪头发揪醒还以为做噩梦了。翠妖蹲在他胸口上,两只小爪子拼命拽他的头发,他睁开眼,棚子外面传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老周又哑又急的声音:“尘昼!尘昼在不在!”
尘昼从干草堆坐起来把长发拢了拢,掀开草帘钻出去。老周浑身上下全是泥,鞋底磨穿了,脚上裹着几片破布,布上渗着血印子。他看见尘昼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软栽在地上,被尘昼一把扶住。
“阿池不见了。”
“什么时候?”
“三天前。她出海摸海货,早上出去的,晌午没回来。我在岸边等了一下午又等了一晚上,第二天划船去找,船在礁石区找到了,船桨还在,海货还在筐里,可人没了。赵捕头带着人在礁石区搜了两天,水里岸上都搜了,连个影子都没找着。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尘昼把老周脚上裹的破布解开,他脚底全是血泡,有的破了,泥和血糊了厚厚一层。他把老周扶到棚子里坐下,从桌子上拎了水壶,倒了一碗水给他。老周的手发抖,碗里的水晃出来小半碗。他仰头把水灌下去,两只手撑着膝盖,肩膀塌下来。
“我晓得不该半夜来吵你,但我等不到天亮了。”
“你走了一整夜?”
“昨晚就动身了,走了一宿。”
“你在这儿歇着,我去渔村看看。”
老周抬起头:“我跟你一起去。”
“你脚都走烂了。先在这儿歇着睡一觉,我最多两天就回来。”他转头看到从棚子里出来的娇蛇,“你看着他,别让他再走回去。”
娇蛇从棚子里抱了一床被子铺在干草堆上。老周还想说什么,被尘昼按着肩膀按在被子上。“脚养好了再说。你走不了路,跟着我也是拖后腿。”老周张了张嘴,最后躺下去了。
尘昼带上翠妖出了月牙湖往东走。
天亮到了渔村,直接去了阿池家。阿池家的院门掩着,院子里的东西都在。他蹲下来把蛟珠的搏动从手心传出去,顺着地面铺开。院子里残留着阿池的气息,淡淡的被风吹三天很薄了,但蛟珠能探到。
他顺着气息走到礁石区,阿池平时出海的地方。船在礁石区的浅滩上,船里有一只竹筐,筐里还有半筐海蛎子和两只螃蟹。尘昼把蛟珠往水里探,水底残留的气息比院子里浓,阿池下过水。他顺着阿池的气息探到海床上一片凹槽的位置。
凹槽里有一点别的气息,被处理过,但蛟珠还是探到了一丝余味。不是妖气,也不是人气,刻意洗掉了自己的味道,洗得不够彻底。
尘昼把那丝气息嗅了两遍,赵捕头从村东头赶过来,“老周去找你了?”
“嗯。你搜了哪些地方?”
“礁石区、东边海沟、北面浅滩。水里下网,岸上走了三遍。都没有找到。”赵捕头把腰上的短刀解下来放在礁石上,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干了二十年捕头,找人这种事不陌生。以前镇上有人走丢了,最多三天就能找着。这丫头跟凭空没了一样。”
“不是凭空没的。”尘昼把蛟珠收回来,“有人把她带走,往北去了。”
赵捕头眯着眼:“往北?北面就一片荒岛,以前是盐场,早废了。岛上没人。”
“现在有了,我今晚去。”
“我跟你去。”
“你水性怎么样?”
“一般。”
“那你在岸上等着,万一我从水里出来后面有东西追,你帮我拦一下。”赵捕头把短刀重新别回腰上,点了一下头。
天黑尘昼下了水。
北面这片海他不太熟,蛟珠顺着暗流摸到了荒岛外围。岛凸出海面一截,顶部秃着,底下是废弃的盐场石屋和几个积满雨水的盐池。他绕着岛游了一圈,发现盐场底下有一个阵。
阵纹密密层层地铺开,把整座荒岛罩在里面。他顺着阵纹摸清了阵眼的位置。然后他探到了阿池。阿池的气息很弱,她还活着。
尘昼从水里浮出来游回岸边。赵捕头递了一块干饼。尘昼接过来咬了一口,“她在岛上,还活着。有人布阵把她困在阵里。”
“布阵的人呢?”
“也在阵里。”
“那咱俩怎么打?”
“你别动手,你帮我看着外面。万一有人跑了,你拦住就行。”尘昼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我下去把人捞出来。”
他朝着荒岛游回去。
荒岛北面是一片断崖,崖壁陡,但石头糙能扒住。他从水里游到崖壁下,贴着石壁往上爬。爬到一半,候翠妖从他领口里探出脑袋揪了一下他的头发,指了指崖壁中间一道裂缝。裂缝里面透着一股潮气。
他把裂缝扒开,侧身挤进去。
裂缝后面有一条窄道,往里走了几丈,脚下的碎石变成了盐场的青石。石头里渗着白花花的盐霜,踩上去沙沙的。阿池的气息在西边,隔了两道石墙。尘昼往西绕过阵眼,走到第二道石墙他停下来。
石墙有一间石室,中间放着一口石槽,阿池被绑在石槽旁边的木桩上,垂着脑袋,胸口那道光还亮着,光里面缺了一块,像被人挖走了一勺。石室角落蹲着一个人,正低头摆弄手里一颗灰色的珠子。
阿池身上没有外伤,绳子是普通的麻绳,殷九幽没有在石室里布阵,就蹲在角落里摆弄那颗珠子,他从石墙后面走了出来。
殷九幽的脸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一些,颧骨高,眼窝深,两只眼睛是浑浊的浅灰色,像熬了很多夜。“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放人。”
“放人可以,珠子给我。”
“你手里不是有一颗?”
“这颗是半成品。抽了三天才抽了一半。”殷九幽把珠子举起来晃了晃,“我要你身上那颗蛟珠。你给我,我放人。”
尘昼跟他隔着两步远。“你要蛟珠做什么?”
“补碗。”殷九幽把道袍领口扯开露出胸口。他胸口的皮肤下有一道裂缝,从锁骨一直裂到心窝,“我天生神魂有缺陷,像一只有裂口的碗。装多少漏多少。六百年了,我靠吸别人的神魂补,补一口漏半口,补到现在还漏着。有人告诉我的蛟珠能补神魂。”
“谁告诉你的?”
殷九幽看着他:“一个女的,左眼有颗泪痣。她说月牙湖那条银蛟身上有蛟珠,蛟珠能补任何神魂缺陷。她还说那个银蛟有个相好的在渔村,抓了她,银蛟就会拿蛟珠来换。”
“那个女人叫什么?”
“不知道。她没留名字。就给了我一卷帛书,上面画着蛟珠的用法。”殷九幽从怀里摸出一卷帛书扔到尘昼脚边,“你自己看,她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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