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一颗糖果》醉卧残花

27、来要价 眼瞧要浸湿

　　仓库已是一片狼藉。
　　几箱如梦饮打翻在地，奶白色的液体像一条漂亮的光带，折射出诡异的色彩，飘荡起沁人心脾的香味。
　　范西蒙倚在箱子旁，陶醉地眯起眼睛，他望着来人轻轻笑了笑，不带任何感情道：“你们两个是新来的吧，警告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他已冲开穴位。
　　他的目光清明，冷厉，丝毫没有片刻前的混沌，甚至他也没有像饥饿的野兽般扑向如梦饮，而是晃悠着瓷瓶，缓慢地品鉴一口。
　　温小棠盯着他，道：“你这样做，对得起少掌柜吗？”
　　范西蒙斜睨他，哼笑，“呵，关你什么事？”
　　温小棠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箱子，说：“这批货物是你们趁夜搬进来的，既没有掌柜同意，也没有经过查验，想以此来嫁祸，未免想得太过天真。”
　　范西蒙的脸色陡然一变，当即坐直身体，问：“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范西蒙，今日你自己掉进了圈套，还指望有人救你出来？”温小棠蹲在他面前，警告他，“如果你不想下半生都待在牢里，最好别照原计划行事。”
　　如梦饮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眼瞧要浸湿温小棠的衣角，越赢俯身拉起他的胳膊，说：“脏。”
　　温小棠站起身，刚想说什么，外面传来一声怒喝。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哪儿来的这个味儿？”
　　“坏了。柯叔。”温小棠赶紧出去，迎面见到柯克恩被搀扶着，俨然一副要生产的模样，柯崇江怒不可遏，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
　　柯克恩抱着腹底，无助喊道：“爹，让我处理.....您不要管。”
　　“我倒要看看你每日都在鼓捣什么！”柯崇江推开阻拦他的小二，一步迈进仓库，与等候多时的范西蒙面面相觑。
　　范西蒙好似就等在这一刻，无声摆了个口型，“岳父。”

　　柯崇江瞳仁紧缩，右手发抖地指着他，“你.....这些都是你弄的？你在干什么？”
　　范西蒙刚想回答，目光瞥向站在一旁的温小棠和越赢，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分明第一次见到这两个人，却总有些在他们面前不敢说话的心虚。
　　而且两个人的年纪不大，但只是站在那儿，就令他觉出莫大的压迫，无法忽略刚才听到的威胁。
　　范西蒙舔了一下嘴唇，鼓足勇气道：“我欠了钱，阿恩帮我还债.....同意主顾在这儿放几天的货。”
　　“谁允许的！”柯崇江转身质问：“柯克恩！我有没有说过店里不许碰这些玩意儿。”
　　柯克恩托着腹底，痛苦不已，他感觉孩子已经落得非常低，以现在的情况，无法说出任何辩解。
　　毕竟，范西蒙说得没错，的确是他在帮他还债，也的确是他允许这批货暂时存放仓库。
　　“爹....我，这事儿我来处理，我来处理。”
　　他哑声说着话，将大夫推开，踉踉跄跄走过去，说：“这事儿没有多少人知道，只要按时将货送走.....”
　　他试图安抚父亲，却在须臾间领悟到什么，不可思议地看向范西蒙。
　　范西蒙的眼神划过一丝狡黠，却只是别过脸，轻而又轻道：“阿恩，这批货毁掉了，怎么办啊.....咱们，得赔吧。”
　　柯克恩后脑嗡得一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温小棠和越赢立马扶住他的腰，他只是抱住肚子，膝盖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无力打了弯儿。
　　“呃——你.....你在骗我？”柯克恩发出一阵呻吟，犹如鸟鹤悲鸣，他也总算捋清楚其中的逻辑。
　　比如为什么范西蒙好端端的，要跑来裕盛斋，为什么要挣扎到仓库，闹得人尽皆知，为什么“不小心”打碎如梦饮，引来父亲。
　　他除却索要钱财，或许还想要别的？

　　比如.....

　　“没想到久负盛名的裕盛斋这么冷清，大白天的前堂一个人都没有吗？少掌柜呢！我来提货！”
　　众人转身，循声而看。
　　只见领头者身材魁梧，服饰粗野，身后跟着十余拿着棍子的地痞，就这样大刺刺闯进来。
　　“纳多。”越赢眼睛微眯，轻声同温小棠说：“他的武功虽然不低，但好处理。”
　　温小棠摇头，“人太多了。”
　　他稍稍往后退了两步，同一旁早就看呆了的店小二说了几句话，店小二一愣，在众人都不注意的时候，缓缓退了出去。
　　纳多则背着手，先是瞧了柯崇江一眼，又看向强忍腹痛的孕夫，说：“柯少爷昨天还傲骨嶙峋，今日怎么这么狼狈啊。”
　　柯克恩咬牙切齿，却碍于腹中紧绷，连气都喘不匀。
　　胎儿狠劲儿往下钻挤，他已完全支撑不住，一心想要分膝产子，奈何情势迫人，他也更想证明自己的猜想，不愿就此离去。
　　“你是哪位？”柯崇江上前一步，颇有江湖气息，“在下是裕盛斋的掌柜，客官有话，请到前院去说。”
　　“不必。我说完就走。”纳多大手一挥，环顾左右，道：“我来要债，贵婿欠我六万两银子，你儿子帮他还了三万两，还差三万，实在无能为力，我呢，看你儿子大着肚子不容易，心想干脆用一批货的停放费来抵，但现在......”
　　柯崇江大差不差猜到来龙去脉，他的脸庞稍稍一白，紧接着恢复常态，保持着大掌柜的风度，拱手问：“是，这批货没停住，要如何补救？”
　　纳多见柯崇江没有任何争辩反抗，不免有些诧异，可再瞧柯克恩的状态，随即明白当父亲的心疼儿子，希望早些了事，不愿闹大。
　　于是他摇摇头，伸出拳头，当众晃了晃。
　　温小棠不动声色站到柯崇江一旁，但也在刹那间知道，这不是威胁，而是报价。

　　“如梦饮什么价格，柯掌柜比谁都清楚，十万金。”纳多的声音回荡在仓库，犹如深夜徘徊的鬼魅，“赔偿十万金，所有债务，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