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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虽然夏熠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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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夏熠很期待下周六的团建,但时间缓缓流淌,并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尤其是最近,在一系列令人头秃的事情之下,她感到度日如年。其中排第一的,便是看起来永远也没有尽头的讨论课。
讨论课是虬州大学通识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课上,学生自选话题撰写发言稿,并对他人的发言作出针对性评议。
乍一看,不难。但由于讨论课大多不包含在课程学时里,往往需要占用晚上或周末的时间。然后,所有人开始叽叽喳喳,在高涨的热情中持续三四个小时。
这就很心累了。
所以在以往的讨论课上,夏熠基本处于闭麦状态。实在不行,也只是说“我觉得某某同学说的有道理”,再重复一遍他/她的话。
但那天《导读齐奥朗》的讨论课下课后,助教忽然叫住她。
“夏熠,你最近交的讨论稿质量提高了。”
她谦虚笑笑,不知是在夸她,还是在说之前的稿子质量太低。
助教看出她有点不信,接着道:“我说真的。尤其是你上周写的那篇读书笔记,非常有新意,让我眼前一亮。”
“谢谢学姐。”
夏熠感到自己笑得更真诚了。
学姐看到她笑,整个人松弛下来,温柔道:“我一直觉得你对文字很敏感。只不过之前缺少系统性的学术训练。现在,写作层次更清晰,用语也更规范了,更容易让人看到你的好。”
夏熠低下头。
“谢谢。”
学姐拍拍她肩膀,又道:“你看你想法多,稿子也写得好,为什么从来不愿意举手发言呢?”
夏熠垂下眼,不语。
她不是没考虑过主动发言——毕竟拿A很难,上非专业课时班上还有本专业的学生,更难。
有加分的事,谁都想争取。
但周围“我还想再补充一点”“我有不同意见”的声音此起彼伏,她总感觉插不上嘴。
“呃......”
“因为怕被反驳?”学姐轻声问。
“对。”夏熠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如释重负地点头,“而且其他同学都说得太好了,我不是很自信。”
“那你应该有自信。”
学姐扬起头,干脆利落:“其他人说得好,不代表你说得差。再说真理越辩越明。”她甩了一下头发,“哲学理论,就是在不断的辩驳中向前发展的。”
“嗯,谢谢学姐。”
“那说好了?”
“什么?”
“下次讨论课一定发言!一言为定!”
夏熠点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却升起了一阵快乐的烟花。
决定要发言后,她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讨论课上,沉浸在文献的海洋里。她发现她之前的一些观点,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已经被人猛烈抨击过。
但在本世纪初,又有人提出新的理论范式。
哎。
收获是不少,累也是真的累。
连续熬夜几天后,她感到头晕眼花。所以当周六傍晚终于到来时,她激动不已,几乎有一种得救了的错觉。
团建约的是六点整。
她五点五十五到的时候,于一鸣已经到了,坐在靠墙角的长桌尽头。中间的沙发和椅子上坐了几个男男女女,她全都不认识,有的玩手机,有的在聊天。
她走近了点,见于一鸣旁边已经没了空位,便在靠外侧的沙发坐下,看了一会手机。
五点五十九。
“嗨。”
她抬起头,是江凌,穿了一件英伦风的薄款黑色风衣。
夏熠冲他一笑,跟他打招呼。江凌在她对面坐下,说:“好久不见。”
“是啊。”
其实他们每周都会在朱老师的《文学导论》课上见到,只不过经常坐得比较远。江凌笑了笑,喝了一口面前的柠檬水:“你最近怎么样?”
夏熠深吸一口气,立刻想起了这段时间被通识课支配的恐惧。
“还行,就是课业压力大。”
“什么课?”
“哲学课,材料越读越多,太磨人了。”
“哲学是很难。”江凌点头道。
夏熠想了想,又说:“还有一门课,你小时候肯定学过。”
“什么?”
夏熠笑。
“......芭蕾舞。”
在虬州大学,通识核心课程分为四大模块:人文,社科,理科和艺术。每个模块至少选择一门课。
这学期,夏熠秉承“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原则,精心挑选了一门艺术模块下的芭蕾课。
老师是全国著名的芭蕾舞表演艺术家,中央芭蕾舞团前首席主演,平常在虬州戏剧学院教书。这次来虬大,是为了深入推进“高雅艺术进校园”计划。
“你觉得芭蕾有意思吗?”江凌问她。
嗯......
起初看老师跳舞,听听芭蕾的历史,体验很好。但自从这个月他们开始学舞,她才发现一切都不简单。
她觉得自己跳得有点丑。
夏熠双手托着下巴,犹豫道:“是有意思,但难。”看了他一会,想到他之前在冰面上翩跹起舞的样子,又补了一句:“你好厉害。”
江凌笑道:“现在谁是夸夸群的群主了?”
夏熠摆摆手,移开视线。
于一鸣选的店是一家西餐厅,在一幢三层小洋楼里,风格与法式普罗旺斯相似,也很虬州。店里装修复古,有露台,还有一条玻璃顶走廊。
由于离学生公寓非常近,这家店被当做诸多学生组织的团建御用店。夏熠想起来,她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书院团建的时候,那时她才刚入学两周。
时间过得真快。
她正感慨着,感到旁边坐着的女生拍了拍她的手。
“诶,你是哪个专业的?”
“文学。”夏熠随口问,“你呢?”
“物理电子学。”
夏熠一愣:“我的天,听起来好高级。”
她之前从没听过这个专业。
那个女生耸耸肩,说:“还好啦,我倒觉得文科比较抽象。”她看到拌沙拉端上来,夹了一筷子,又问夏熠:“你是QSU哪个部门的?”
“啊?”
夏熠结巴道:“我,呃......”
她很想说,她来社团是为了蹭抵锻名额和五折滑冰卡的。
那个女生很善解人意,打断她道:“你是新社员吧?”
夏熠连忙点头。
“那我先给你介绍一下社团概况?”
夏熠热切道:“好。”
在这位老社员颇为耐心的讲解下,她正式弄清楚了虬大滑联的组织架构。
首先是社长于一鸣,兼管综合组工作,包括文书、采购、招新和团建等;接下来是宣传组,组长万可青,负责社团公众号的宣发;最后一个是由莫子崎管理的项目组。
她这才意识到今天来的都是社团核心成员,说白了就是平时会干活的。
夏熠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问:“那你呢?”
“我是财务,叫钱多多。你可以叫我钱姐。”
这名字......
夏熠心想,可真是天选财务。
她默默记下,又问:“那江凌呢?”
钱多多直接道:“他是门面。”
“啊?”
“开玩笑的。”她一笑,换上一副正经样,“江凌是社团里的三角形战士,滑行、旋转、跳跃都很好。”
夏熠赞同道:“他确实是。”
钱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罗宋汤,接着道:“他当年获得过虬州市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A组冠军,全国第四名。”
夏熠顿住。
这个成绩倒是跟她第一次见他滑冰时预想的差不多,只是她没想到江凌参加过比赛。
他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没在役过。”
夏熠凝眉,望着桌上的菜。
黑松露薯条,藤椒烤鸡,西班牙海鲜焗饭,黄番茄肉酱意面,巧克力戚风蛋糕......红橙黄绿青蓝紫都有。
她舀了两勺炒饭到碗里,大口吃起来。
跟跳水、体操、田径等举国体制项目不同,花样滑冰以职业化为主导,在青年组和成年组之间有明显的断层。很多选手将其作为兴趣爱好,参加过青年组比赛,但后来由于学业、经济、伤病、天花板明显等原因没再继续,从没正式走上成年组专业道路。
从这个角度来看,江凌说他“没在役过”是完全合理的。
只是......
夏熠纠结地看了他一眼。结果下一秒,她的纠结就变成了震惊。
“你就吃完了?”她看到他在听旁边人聊天,盘子空空。
江凌转回来,嗯了一声。
夏熠问:“为了控制体重,太重了跳不起来?”
江凌摇头:“不全是。”他想了几秒,说,“一次吃太多东西会头晕。”
夏熠接着问:“晕碳啊?”
“对。”
“那你多吃点蔬菜和蛋白质?”她把盘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嗯,好。”
江凌从平盘里夹了一只烤鸡腿,用刀切碎。夏熠也叉起她盘子里的鸡肉,正准备往嘴里送时,余光瞥见旁边的钱姐也没在吃饭。
夏熠:“......”
这一个个的都要成精了吗!
她偏过头,难以置信地问:“你就吃这么一点点?!”
对面的江凌好歹是从一上菜就在闷头吃饭,而钱姐刚才一直在跟她介绍在座各位和社团活动,讲了那么久,竟然也吃好了。
她无比惊讶,听钱姐说:“我最近在减肥,晚饭基本只吃一个苹果,一个梨,还喝两百毫升的脱脂牛奶。”
“啊?!”
夏熠跟钱姐才刚认识,不熟。她不敢多说,也不敢多看,只在脑中默默回忆钱姐的样貌。印象里她是那种很阳光、健康的丰满,像啦啦队队长,跟肥胖二字完全不沾边。
夏熠斟酌片刻,问:“那你最近感觉怎么样?到了晚上会饿吗?”
“饿啊。”钱姐干脆道,“但没办法,我觉得瘦一点好看。”
“这样啊......”
“对,像电视上的女明星,社交媒体上的女网红,还有梅娃,林思雨,帕帕达吉斯......她们都瘦得很好看。”
夏熠点点头,没说什么。
钱姐对她如此热情,如此坦诚,让她没法轻描淡写地说出那些所谓正确的话。
她只是看着所剩无几的沙拉,往钱姐的方向一推,问:“那你要不要多吃点蔬菜?我们可以再点一盘。”
钱姐冲她礼貌笑笑,轻声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