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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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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军营时,雪差不多停了,时不时会蹦一点雪子。
众人勒马停在营前,纷纷下马。沈衔霜看向身前那人,周时晏半路上晕了,一路眉头紧皱,此刻也并未放松。衣襟因为摔倒加之一路奔波敞开些许,露出锁骨处的雪白,隔着衣裳能感受到他身体不同寻常的热度。沈衔霜把枪递给一旁的将士,手把着他的腰下了马,吩咐道:“带下去,让王裘给他看看。”
将士拱手道:“是。”遂上前接过沈衔霜怀里那具软绵绵的身躯,周时晏丝毫不觉,睫毛垂着,晕得很安静。
另两位副将刚从主营赶来,不知今日巡边发生的事,眼瞧着将军将怀里那位男子,与沈衔霜身后跟着的傅柏昌对上眼神。三人挤眉弄眼,正交流信息。沈衔霜扭头一个眼刀杀过来,三人瞬间低头,不敢吱声。
北境的风再凛冽,也比不过沈衔霜的眼神。毕竟北风杀不死人,但是沈大将军的枪可不是摆着玩的,谁也不想再上演武场当沙包。
“鞍靖有动作吗?”
“暂时没有。”
几人往主账走,两位副将开始每日汇报。沈衔霜点头,偶尔应一声,到主账前,旁边站着的士兵掀开帐帷。
“将军。”
“将军吩咐的?”王裘脸怼在人跟前,眉毛挑得高高的,满脸好奇,“她就只说了这么一句?”
送周时晏来的士兵忙不迭地点头,欲哭无泪:“王大夫,真只说了这么一句,您快治吧,还有其他姐妹兄弟等着呢。”
“行吧,”王裘放开那无辜小卒,打开药箱,挥挥手,“你出去候着。”
周时晏躺着,方才被搬到这里后,他迷迷糊糊地意识到什么。醒了以后,眼前是军营里的白色帐顶,空气里弥散着浓郁的药味,他全身发僵,尝试着动了左腿,麻意和剧烈的疼痛一齐反扑过来。他想到摔进雪里时左腿撞到雪底下埋着的岩石,耳边响起的脆响声,心道不好,又试着动了动。
确实折了。
“你左腿骨折了,别乱动。”王裘拿出针包,撩开他的衣裳。
周时晏没再动,他看着对方熟练的动作,问:“姑娘是军中的大夫?”
“是。”银针扎入皮肉,周时晏咬住嘴唇,气息紊乱,背后冷汗直流,王裘手伸进药箱,“你这腿还好不算严重,好好养着,每三天换一次药,切记不能沾水。另外,你脉象虚浮,风寒入体,我让人煎了药。”
王裘视线上下一扫,在他那张脸上转了转,问:“看你这面相,不似鞍靖那帮畜生。我瞧着将军也没有杀你的意思,好生呆着吧,门外有守卫,有事就喊。”
“谢谢姑娘。”周时晏看着自己扎着针的腿,笑道,“我这腿也跑不了。”
王裘掀帐出门,对外边的守卫说了什么,帐帷太厚,周时晏没太听清。他望着帐顶,百般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上的东西全被收走了,现在动也不能动,只剩煎熬。
商议完鞍靖之事时天色已晚,雪原的白日看不清天地,晚上却泾渭分明。黑沉沉的天空镶着成堆的星子,举目极眺,那星子仿佛地上纷飞的雪粒,这天也不过是黑色的地罢了。在北境,风如同日晷,风一停,夜就来了,万事万物全被这浓稠的寂静包裹着。
沈衔霜走出主帐,思忖片刻,快步往周时晏的帐子去。
到了帐前,守帐的士兵看见沈衔霜,行礼低声道:“将军。”
“下午问出来什么没有?”
那人摇头:“王大夫看了他的药箱,说那人没问题。”
“王裘呢?”
“在里头,王大夫进去没多久。”
沈衔霜略一点头,掀帐进去,王裘手正搭着腕子看脉,周时晏睡着了,呼吸不太顺畅,嘴唇微微张开。床上那人捂得严实,一层褥子叠了大氅,顶上搭了一条毯子,看这阵仗,沈大将军眉头一跳。果然,王裘余光瞥见她进来,收了手,走到沈衔霜面前急声道:“沈昭宜,你到底是想让他死还是让他活?人摔到雪地里,你还让他吹一路的风?你以为个个跟你一样钢筋铁骨,身抵城墙?”她治了一天病,嗓子累得发哑,顿了顿缓了口气继续,“你要是拿他当战俘,何必叫我来医?”
“我如何知道他身子骨弱?他骑着头驴,天都谷的妖风都没把人吹跑。这北境上的哪个是病秧子?城里那杀猪的顾老头不也是书生样?”
王裘哼出一口气:“放的什么羊屁,顾老头能跟他比?那屠夫手上茧子都有扳指厚了。他这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你别说你没见过。”
“夷乡的大夫,哪有豪门贵族出身的?”沈衔霜反驳,“京城待的好好的,哪个闲出鸟的会来夷乡。”
王裘冷笑道:“你我两家往前数三代哪个不是当官的。”
沈衔霜被她说中,自认理亏,气势都弱了不少,便开始转移话题:“你看了他的药箱?”
“看了,脉枕、银针、丹药……都是些郎中用的东西。”
沈衔霜往床上看了眼,“他怎么样?”
“左腿骨折,风寒入体,好在不算严重。我让人给他煎了药喝,今晚汗发出来,风寒便好了。他底子差,北境夜里凉,你让人仔细着点看好他,别把被子踢了。”
那人两颊潮红,嘴唇干燥,气息凝滞,露出来的那只腕子比地上的雪还白,腕骨和指尖偏偏生出几分桃红,王裘的手搭在他腕子上,遮了半边。
沈衔霜收回视线,又问:“营里还剩多少伤兵?”
“不多,剩下的人都是轻伤。”王裘将脉枕塞回药箱,“鞍靖安分了好一阵,不见探子也不见兵,恐怕憋着个大的。你们自己小心着点,那群畜生最喜欢玩阴的。尤其是你,你是主帅,又把上一个畜生头儿打成那样,肯定最先盯着你。”
“嗯。”
听她应了,王裘深叹一口气,抬脚往外走。掀帐时,一缕风悄悄钻进来,屋内烛火摇曳,一滴烛泪缓缓滴落。
屋内,沈衔霜仰靠在椅子上,手上玩着一把短刀。那刀刀柄上缠满布,刀鞘是牛皮做的。她钳住周时晏的下巴,手腕一转握住刀鞘,将刀柄塞进那人微张的唇里,撬开齿关。
周时晏被掐得动弹不得,很是难受,他嘤咛一声,身体小幅度扭动,想摆脱钳制,但身上的褥子跟五指山似的紧紧压着他,钳着脸颊的手更是如同玄铁,纹丝不动。他挣了几下,所剩无几的力气很快烧干,于是就着这个姿势睡了。等他不再动作,借着昏黄的烛光,沈衔霜将两唇顶得更开,看他的牙齿。
刀鞘挤压唇肉,粗糙的布条擦着唇瓣,不适感愈发强烈,周时晏喉结滚动,头往后仰,那段雪白的颈子暴露在被褥之外,汗顺着身体曲线往下,被烛光照得发亮,流进衣领。
“唔!”
“别动。”
朦胧中听见沈衔霜低沉冷淡的声音,周时晏眼睛睁开一条缝,在眼前模糊的色块中辨认出沈衔霜。他头疼欲裂,浑身烧的难受,四肢乏力,嗓子眼冒烟似的痛,齿间还抵着一个东西,周时晏意识还没回笼,下意识舔了一口,尝到一股子铁锈味。
沈衔霜收回刀,随手拿起桌上的帕子擦干刀柄。
“……沈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