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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你唯 ...

  •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坚定地选择她。”
      九九的话像石子投入深潭,一圈圈在钟离晏心里荡开。
      她需要的是一个推不开的爱人,而不是一个自己都看不清的变数。
      他靠在一截枯木上,枯树皮硌着背脊,望着漫天星斗试图想象出江雉鱼做定轨郎的样子,万千星辰皆在她指尖流转,不知道哪一颗有幸运可以长久贴在她的掌心。
      不多时,起了风,推着丝丝云彩往天边挪,钟离晏拢了拢衣领,和衣而眠。
      江雉鱼醒的时候东边天色已经开始泛晨光,口中是一阵苦涩,她猜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不知道白於给她灌了多少难喝的药水。
      好在水囊就在边上,强撑起一只胳膊攀上桌沿取到水囊,猛灌几大口后才感觉自己的嗓子像久旱后干裂的土地迎来雨水,开始变得湿润。
      她低声清了清嗓子,声音是哑的,脑子里的记忆还是很乱,碎片式的,眼神转了一圈才看出自己躺在一架豪华车架里。
      多数都是女儿家会使的摆设,幔帐是藕粉色,雕花小几,角落里挂着细纱香囊,鼻尖隐隐还有桃花的香气,她不用猜肯定都知道是灼华的东西。
      身上没力气,纠结了半天想掀开帘子看看外面到底够不着,最后认命的靠在软垫上。
      正巧,一只手就掀开了帘子,进来的是白於,本想着给她再喂点参汤,这才发现人都已经能半坐起来了。
      “小鱼儿醒了!”
      一声轻唤让所有人都围过来。
      钟离晏本来离得最近,就在前头喂马,听到白於的话前一秒心还是雀跃着,下一刻就慢下来,连同他的动作一起都慢半拍,隔着半掀开的帘角远远的望了她一眼,虽然脸上是掩不住的疲倦之色,但人醒了就好。
      他垂下眼压了压嘴角,没往跟前凑,立在原地,像一棵安静的树。
      “所以我是中了蛊?”听完九九和白於七嘴八舌的说完自己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江雉鱼得知自己后颈处有个活物觉得别扭,刚想伸手去抠,被九九一巴掌打了回来。
      刚刚白於检查过,那蛊虫暂时没有活动的迹象,也意味着她现在暂时安全。
      “所以我准备那什么,带你去南疆找冗山。”九九抠手,神色不自然的看向一边,毕竟当时小鱼儿师傅和冗山决裂闹得挺严重的,这样冒失去求人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江雉鱼自然知道他再顾虑什么,也不多什么,只是安慰的拍了拍九九的肩。
      “既然醒了就早点出发,今晚找个客栈休息,一直宿在野外也不好。”钟离晏见他们话聊的差不多,适时出声打断,也不进车里,和青童一起坐在外面。
      为了赶时间,连午饭也都只是匆匆应付。
      青童驾车很快,但也稳,轮子碾过土路,偶尔颠一下,江雉鱼基本感觉不到什么不舒服。
      时不时刮风会把帘子半掀开,从她斜倚的位置看出去正好是钟离晏的后背和侧脸,抿着唇,神情严肃。
      她拧着眉,在心里犯嘀咕,自从自己醒了以后,钟离晏就不曾单独和她说过话,有好几次自己想跟他搭话,都被他寻了借口错开,那模样就好像在......避嫌?
      冷不丁一个词在脑子里蹦出来,所以在昏迷的时候是发生什么了吗?
      晚间的时候,江雉鱼单独问九九,他也只是边帮她铺床,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丝毫不提自己和钟离晏的谈话。
      江雉鱼向来是敏感的,直觉告诉她在昏迷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什么,既然都不愿意说,她只能按下好奇,装作不在意。
      直到第四天,好不容易趁着一个喂马一个去茅房的时间,私下堵住了白於。
      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后,白於无可奈何抱胸,眉间已经皱得能夹死蚊子,这都叫个什么事儿,踢皮球最后踢到他这儿来。
      “你一个一个问,我一个一个答。”白於看着眼前人笑得乖巧可爱,最后还是没耐过她的软磨硬泡。
      “我只有一个问题,他们俩背着我说什么了?”江雉鱼仰着头,目光清澈。
      好家伙,白於本来还准备了好几个说辞,结果一上来就问那个他真不知道的。
      “我除了给你把脉喂药,从你昏迷之后就没车里呆过。”白於在心里哀嚎,天杀的,这句真是实话,那两天的风冷死了,差点没把人冻僵。
      “不过——”白於话锋一转,居高临下伸手点了点江雉鱼的额头,神色带着一丝玩味,“九九说你是个慢半拍的性子,所以你当真是没点其他感觉吗?”
      一句云里雾里的话,让江雉鱼更加摸不着头脑,趁着她愣神的功夫白於溜了,最后还留下一句:有时间去谢谢钟离晏,他可是贡献了小虾米的那一把参须给你吊命。
      昏迷的时候也不是全然不省人事,偶尔能感受到马车的颠簸,以及自己身侧始终有个温温热热的东西,就像被窝里搁了只汤婆子,暖呼呼的贴着她。
      现在细想来,九九原身是玉,一年四季都是冷的,而白於,把脉抓药还行,但对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对他来说简直要命,那么谜底就在谜面上。
      江雉鱼不敢再想下去,难怪可以睡得那么安稳,梦里一直有人在轻声哄着她。
      所以,躲着她又是几个意思?
      纠结无用,因为当天晚上江雉鱼就开始发高烧。一开始只觉得自己的体温好像有点烫,到后来整个人都开始迷糊,觉得嗓子涩得冒烟。后背很痒也很痛,让她控制不住想去挠。
      伸手去够小几上的茶壶,手上无力没抓住,砸在地上的声响惊动隔壁。
      迷迷糊糊之间,看到有人推开门闯进来。
      是钟离晏。
      灯影晃了晃,在烛光里,他的身影格外清晰。
      看到她不正常的面色潮红,嘴唇有点发紫,干裂起皮,登时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半跪在床前,直接用自己额头抵上她的。
      这对现在体温高的吓人的江雉鱼来说他的出现不亚于盛夏酷暑里有人送来一碗冰酪,凉意丝丝缕缕沁进来,她有些贪心的攀上钟离晏的肩,想要和他脸贴脸。
      近距离下,江雉鱼眼下的血丝更加清晰,目光带着迷离,潋上一片水色,眼神一点一点扫过钟离晏的脸,最后落到耳朵上,耳垂圆润。
      随后鬼使神差,她伸手去捏了捏。
      手感还挺不错。
      被她碰过的地方迅速红起来。
      随后反应过来自己荒唐的江雉鱼也觉得毫无厘头。
      “你是不是在躲我?”她又重新盯回钟离晏的脸,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声音恹恹的又带着几分媚意。
      两个人僵着,钟离晏的呼吸轻了两分,最后还是他先败下阵来,头撇到一边,声音低低的,“没有。”
      江雉鱼不知道他在嘴硬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们至少是并肩作战的朋友不是吗?”
      江雉鱼谨慎的用了“朋友”这个字眼,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钟离晏,试图从他眉眼的细微变化里找出蛛丝马迹。
      半晌,在微弱烛光下钟离晏只是垂首,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却没有任何言语。
      江雉鱼不做声轻叹口气,这次变成她先败下阵来。
      吸了吸鼻子,幽幽说道:“那能麻烦你叫一下九九和白於吗,我现在在发热,后背也疼得厉害。”
      一句话把神游的钟离晏拉回来,想起这还有个病人。
      他起身去找人。
      江雉鱼没心思去猜他那些小心思,只觉得浑身难受,汗水已经浸湿了里衣,鬓角的头发也变成一缕一缕的粘在脑门,最后实在忍不了,伸手去挠后背。
      也不过片刻功夫,九九和白於过来的时候,江雉鱼的整个后颈都是血痕,连她自己的指甲里都嵌着丝丝血迹。
      “九九,我难受。”看到来人,自动忽略了钟离晏,声音里都带着颤声。
      九九知道她从小就是个不爱喊苦的性子,能让她说出来肯定都是忍到极致了,听到她喊疼不由得心里一紧。
      白於掀开她的衣领,看到伤口情况已经隐隐有蔓延开来的趋势,皮肤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血肉里钻,不由得“呀”了一声。
      立在门口的钟离晏听到他的语气猜到应该棘手,转身去找了睡梦中的青童过来。
      听说蛊虫有向深处钻的趋势,青童在门外没敢向里瞧,毕竟天生相克,自己都差点被做成蛊,害怕也是正常的。只出了个主意:“听说有的蛊吸食人血,要不你们拿谁的血引试试呢?”
      话一出,白於的视线往九九和钟离晏身上扫了一圈,怎么着应该都轮不到他这来吧。
      就差被点名的两人相视一眼,九九刚起身,钟离晏就已经快步走到桌边捏住一只茶杯,毫不犹豫割开了自己手腕,血线滚落,在杯底聚成暗红色一汪。
      你倒是动作挺快。九九腹诽,在瞥见有大半杯血后还是没忍住担心,发声阻止他:“行了,差不多够了吧?”转头看向吃瓜的白於。
      “够,够了。”还沉浸在修罗场里的白於连连点头,先是替钟离晏包扎好,再两手托着茶杯小心翼翼的回到床前。
      江雉鱼人趴在枕头上,汗水一茬接过一茬,人虽然已经迷糊,但耳朵听得一清二楚。莫名间,甚至还有点想笑,幸好藏在被子里没人能看到,眉眼刚弯了弯,□□上传来的苦痛提醒她现在不是该乐的场合。
      九九扶着她坐起来,白於刚把杯子靠近她伤口位置,那血竟跟有术法牵引似的,一丝一丝融合进江雉鱼的血肉里,原本还在皮下蠕动的蛊虫当真似乎安静下来,呆在原地不动。
      众人都松了口气,江雉鱼甚至还抽空对着钟离晏挑眉。
      眉毛还没归位,毫无征兆的又是一口血呕出来,暗黑色的,滴滴答答,全在九九背上。
      这口血吐出来后江雉鱼倒觉得舒缓很多,后背的瘙痒也渐渐止住。接过白於递过来的帕子擦掉嘴角的血丝,拍了拍九九的肩示意自己好多了。
      也让钟离晏刚揪起来的心安稳落下。
      确定现在她只有发热这个问题之后,白於准备去熬药,九九需要去换身衣服,看顾江雉鱼的事自然又落到钟离晏身上。
      钟离晏又不是没有和她单独呆过,但那仅仅也是限于江雉鱼不知情的时候,现在门一关,轮到他开始坐立不安。
      一个人趴在床上,另一个坐在桌边,手换了好几处地方,一会儿放膝上,一会儿搭桌沿都觉得不妥,最后索性垂在身侧。
      江雉鱼看到他正襟危坐的模样,倒比面对生死之战时还要紧张几分,更觉得他有趣。
      “你要不要喝点水?”两人都不说话,钟离晏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
      “嗯。”回答他的是江雉鱼带着点轻快语气的上扬尾音。
      于是,一个人端着茶壶望天,一个人捧着茶杯看地。
      烛火晃动,两人的影子时不时会撞在一起,灯花偶尔爆一下,细小声响在寂静夜里都显得格外温柔。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白於端着热水和外敷的药回来,本意是帮江雉鱼处理背上的伤口,看到钟离晏还在,会心一笑:“那什么,我药还没熬好,再让九九慢点换衣服,哦不、快点换衣服,所以上药就交给你了哈。”
      说完,也不管两人答不答应,把药往钟离晏手里一塞就跑了,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房间里的人面面相觑。
      “你、你自己可以吗?”钟离晏说话磕巴,眼神飞速的掠过半坐在床边的人。
      江雉鱼也不好意思看人,但却又忍不住想逗他:“那我应该是行还是不行?”
      钟离晏:......
      “不逗你了,你把东西放那儿我自己来就好。”看着对面的人越发尴尬局促,再加上后背伤口被汗水涩住,隐隐有蚂蚁噬咬似的,难受得紧,也就放过钟离晏。
      得到特赦令后的钟离晏飞似的逃出房间,慌张间还差点撞上门框,听到房间内传来的轻笑声脚步迈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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