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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江雉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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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雉鱼不知道自己是被梦魇着了,还是真真切切介入到了另一个人的生命中。
她应该是在做梦吧,但梦里的触感、温度、气息又是那么真实,以至于白日里醒来了许久后,仍像溺在水里,挣脱不开。
出了山里,又是一条官道,看她精神不济,索性还是找了马车。
路不是很平,车轮碾过碎石时不时一阵颠簸,白於和九九觉得车厢里颠着快吐了,索性换他俩来驾车,让钟离晏休息。
就这样,车厢里一个坐左边一个坐右边,都在闭目养神。
江雉鱼不断的在脑子里重复那些梦里的细节,毕竟人的记忆是有时效性的,她担心梦又是另一种提示,到最后,索性拿出纸笔记起来。
在梦里应该好像是谁的婚礼,她梦见的是新娘子的视角,唢呐锣鼓声响透了半边天,觥筹交错间耳边是祝贺之词不绝,眼前只有各种红融合在一起。
在身前半步左右的人应该是新娘的丈夫,一只手举着杯盏,另一只手始终拉着新娘。
少女出嫁应该是羞涩中带着几分甜蜜才对,但为何她的心里是酸涩苦楚呢?
还来不及去探究,下一秒场景转换了。
刚刚还在欢歌笑语的人都倒在了地上,粘腻的血漫到了新娘脚边,鞋边的金线逐渐被血色浸透,透过盖头的红只看到她的丈夫在和一团黑气打斗。
当江雉鱼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时,眼前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他们的打斗速度莫名加快,本该打在黑气上的致命一掌却意外打在了她身上。
哪怕身体的疼痛再也承受不住,但心里却是畅快的。
江雉鱼不理解。
爱人被自己错杀倒地,男人飞扑过来抱住,看手势应该也是修道之人,尽管把自己所有灵力都渡过去却还是难延怀中人逐渐变凉的身体。
再画面一转,应该是在某个灵气充沛的洞穴中,这一次,江雉鱼是第三视角。
但关于他们的脸还是看不清。
在冰床上躺着的应该是那个新娘,还穿着那一身婚服,甚至连红盖头都还好好的盖在头上,安详面容下却不知早就是一具没有生机的尸体。
而身前半跪着的男人已从青丝变成华发,还是那身喜袍,死死握住新娘的手,嘴里还念念有词,莫名多了几分人鬼情未了的画面感。
再然后,江雉鱼就记不起来了。
她收起纸笔,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回忆起梦中场景,她一个未尝过情爱之苦的人也觉得酸楚。
对面的钟离晏似乎也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但又不知她的情绪从何而来,想关心又不知从何问起,索性也不打扰,还是装作假寐。
不一会儿,九九和白於的吆喝声响起,说已经看到蓉城的城门了。
不愧是蜀西第一大城,六开的门洞要比梧溪城气派不少,往来的商旅更多,甚至都能看到一些外邦人。
进了城迎面而来的是大片的木芙蓉花,难怪这城以花为名。木芙蓉又俗称醉芙蓉或拒霜花,天气越冷越不服输,开得越精神,据说越到深秋花色越艳,早间花色为白色或者浅粉,至午后到晚间花色会逐渐变浓至深红色,还有古人描述为“晓妆如玉暮如霞”。
白於知晓药理,顺手摘了一朵在鼻尖轻嗅,边走边解释说:“这木芙蓉花还能清热解毒、消肿排脓、跌打损伤等,不管是新鲜的,还是晒干研成粉都可以。”
“包括凉拌煮粥又或制作甜食都能用。”
九九听得稀奇,表示自己长知识了,瞬间觉得这花一家满门忠烈。
说到底,江雉鱼也是女子,在看到漂亮的事物时还是会挪不开眼,街角处一个小姑娘在叫卖木芙蓉花簪子,她下意识的瞟了好几眼,但最终都不好意思去。
跟在最后面的钟离晏默默看在眼里,待他们三人走远之后才快步走到摊子前,眼睛一扫指着一只白粉渐变的木芙蓉花说他要了。
如果没记错,她刚刚看得最久的应该是这只。
找了间客栈住下来,几人开始合计找镯子的事。
九九趴在桌子上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手欠戳灯芯玩,火苗跟着跳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忽大忽小。
江雉鱼抱着算盘坐在一旁,也表示没什么头绪,能算出镯子肯定在这座城里,但不像通天路碎片,能有钟离晏的血指引,具体位置只能慢慢找。
白於也不管现在自己是女子身,大咧咧的叉着腿坐,幽怨表示:“意思就是全凭缘分是吧?”
江雉鱼没说话,点点头,表示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钟离晏站在窗边,透过半掩的窗户看城里,刚过了亥时,城里却比白日里更热闹些,各色的花灯铺满了大街小巷,杂耍卖艺的叫好声一阵高过一阵。
见他一直没发表意见,白於也挤到窗边去凑热闹。
只见不远处有八人抬着一顶木芙蓉花扎的花轿,粉色薄纱帷帐间若隐若现一美艳女子在其中起舞,腰肢细软,只可惜那女子面覆珠翳,看不清具体样貌。周围还跟了十多名侍女,边走边撒芙蓉花瓣,衬托得如天女下凡般,围在一起看热闹的男女老少更是人挤人。
白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不到样貌有什么好看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九九闻声而来,一副“你白当女人”的表情,“正因为看不清才更有诱惑嘛。”
看着他们两个在那挤来挤去,钟离晏直接退到一边,把窗户的位置让出来。
一转头正好对上江雉鱼好奇的眼神,这个房间算起来真正是女子的只有她一个人,还没等钟离晏斟酌开口解释,就只听见九九和白於一声惊呼,街上传来木头断裂的声音。
钟离晏下意识的就飞身出去,凌空接住了差点摔下轿辇的女子。
英雄救美的戏份是从古至今都爱看的,二人平稳落地周围传来一阵叫好声,不怕惹事的九九在楼上还吹起哨声起哄,白於则是知道跟自己少不了关系识相的嘿嘿干笑两声。
江雉鱼好奇,起身打开了另一扇窗户,只看到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不着痕迹的咬了咬唇。
嗯?为什么她好像有点不高兴的情绪在?
感觉到背后有另一道视线,钟离晏礼貌的放开那女子,后退半步的速度快得刻意,那姑娘还惊魂未定地攀着他的手臂,他却已经侧过身,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到江雉鱼脸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对,这次先移开的是江雉鱼,因为她的眼神落到了那姑娘的手腕上。
一只镶着各色宝石的华丽手镯正幽幽泛着柔和光芒。
一旁有人上来道谢搭救之恩,替女子整理好衣衫后坐回轿辇,跟着车队后面的鼓点节奏重新起舞。
钟离晏识趣退到路边,整个车队没有这插曲打乱,又重新开始游街前行。
四个人都看到了,那姑娘手上的正是他们无处苦寻的潋息镯。
等九九和白於从楼上冲下来拨开人潮到钟离晏身边时,姑娘早已走远了,白於窃喜,得来全不费工夫,还真以为要在这里待上好长时间呢。
江雉鱼最后出来,在这之前她已经找人打听了姑娘的来历。
“那是蓉城最大花楼芙蓉楼的灼华姑娘,每晚都由芙蓉楼的一位姑娘出来巡街,算是开门迎客的信号,在一二楼花钱就能进,但去顶楼和姑娘相见需要帖子。”
所以现在谁去接近这个灼华姑娘呢?
三个人非常有默契地转头看向钟离晏,谁叫他英雄救美来着。
钟离晏想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见刚刚芙蓉楼的一个侍女小跑着到跟前,欠身行礼后对着钟离晏递出个印着桃花花瓣的烫金折子。
“姑娘感激侠士的救命之恩,特邀诸位入芙蓉楼观礼。”
刚想着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九九笑眯眯地替钟离晏接过,表示一定会去捧场。
送走侍女后,四人围坐在一起,中间搁着那张请帖,白於表示他的体制他清楚,所以就不参与这个活动了,就在客栈等着把镯子拿回来就好。
九九是一定要去凑这个热闹的,至于江雉鱼她还在纠结刚刚自己心中产生的不愉快情绪。
钟离晏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心虚,“那就一起去看看好了。”
顺着蓉城正大街直走到底就是芙蓉楼的位置。
还未进门,九九就已经惊叹于外面的繁华。朱漆门楼上悬着八盏琉璃丝绣灯笼,暖黄的光透过薄绢洒在青石台阶上,门楣处是一块乌木匾额,篆体的“芙蓉楼”三字填满了金粉,石阶两侧是半人高的青玉雕花缸,缸里养着各色锦鲤,在水面上浮着的是用金箔剪的莲花灯。
进到里面才是别有洞天。
据门童介绍说一楼二楼都是散客区域,属于只要花钱就能进的,但这里花的钱不属于外面的通用货,而是芙蓉楼特制的金叶子,一枚金叶子可抵千钱。
九九一边上楼一边啧啧感叹到底还是自己太穷了,连脚下的地毯都是取自雪山白狐最柔软的腹毛所铺。
扮上男装的江雉鱼人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东张西望着觉得自己根本看不过来,一二楼每块区域都是用紫檀镂空屏风隔开,上面雕的是瑶台仙宴图,其中的人物眉眼皆用琥珀点缀,衣袖褶皱里都暗藏了金线,在昏暗灯光下若隐若现,连案桌上的酒具都是鎏金镶玉的
一二楼就已经浮夸至此处,顶楼还得了。
江雉鱼收起自己的小心思,上到三楼才发现又是另一番风味,跟楼下扑面而来的钱财脂粉气相比,楼上都是一个个雅间。
每颗大小均匀的东珠穿成的帘栊,百年沉香制的卧具,还有案上错金博山炉焚着的迦南香和掐丝珐琅的灯具,处处不张扬,却样样贵重,都在昭示着这里的不普通。
门童只将他们送到门口就退了出去,刚坐定,鱼贯而来的侍女端着各色点心摆满一桌,其中一个管事的福了福身,说灼华姑娘在更衣,一会儿出来相见。
这里精神最紧绷的应该就是钟离晏了,饶是活了这么多辈子,花楼倒是第一次来,他有些拘谨的坐在一旁撇了眼江雉鱼的背影,况且还有自己刚刚下意识救人的举动不知她会不会多想。
江雉鱼自然是不知道他这些小举动的,正捡了块喜欢的糕点拿在手里,兴冲冲的和九九趴在窗边看楼下表演。
只见中间是芙蓉花形的高台,四个角上是飞鸟形状的烛台,鸟嘴里衔着的并非普通烛火,而是四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台上悬着的是琉璃珠串帘。
一阵琴音起,周围烛光都暗下来,在舞者抚动下琉璃珠串透过夜明珠的光又借着四根柱子上铜镜的反射铺满了整个芙蓉楼。
常年风餐露宿在外的九九和江雉鱼哪有见过这场面,连一贯风轻云淡的钟离晏也承认这芙蓉楼背后老板确实有几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