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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抓捕 真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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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厅的指挥体系在发现那辆货车的当天晚上就已经运转了起来。
谭陈当案涉及多地,最早并案是在省厅刑侦总队那边牵头做的,银州这边接到的是协查通报和通缉令的传真件,真正拍板并案、协调跨市布控的权限在省厅。
银州市局的任务很明确:守住辖区内的点,把网撒下去,发现线索立刻上报,抓捕由属地负责,审讯由主要犯罪地或省厅专案组主导。
当天晚上的紧急会议在局里二楼会议室开到了将近十一点。
李队把省厅发来的协查通报念了一遍,又把银州这边的搜捕方案摊在桌面上,让每个人把自己负责的范围说清楚。
温燃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捏着一支记号笔,把城东、城南、城北三个货运站和两个长途客运站的位置圈了出来,又在国道和省道银州段的沿线画了几道线,标记了加油站、路边店、小旅馆和修理厂的大致分布。
他的笔在那些点和线之间来回走了好几遍,最后把笔搁下,转过身对着会议室里坐着的几个人说:"谭陈当是货车司机,他熟悉的是路,是站点,是那些能停车、能过夜、能搭上话的地方。他如果还在银州,很可能会藏在一个能让他随时上车走人的位置,那是他最熟悉的环境。"
几个人分成了三组。
温燃自己带一组跑货运站和修理厂,从城东货场开始,一家一家地跑,把通缉令送到每一个站点的负责人手里,交代清楚发现可疑车辆和可疑人员立刻报告。
李强带一组沿国道和省道两侧的加油站、路边店、小旅馆摸排,重点问那些在路边过夜的货车司机有没有见过类似谭陈当的人或者车。
王可留在局里接群众举报电话、整理各派出所反馈上来的线索,每一条都要记清楚时间、地点、举报人信息和线索内容。
张林丘那边单独拉了一条线,从货车本身入手。
他的工作是从第二天早上开始的。
那辆被弃的旧货车虽然被卸了车牌,但车架号还在,发动机号还在,他把那些号码拓下来之后一层一层往上查。先给省厅那边发协查函,把车架号和发动机号报过去,请他们帮忙查这辆车有没有在其他地市被登记过、有没有被转手过。
省厅那边的回函要等,他没有等,而是自己先跑了一趟银州这边的车管所,把车架号输进系统里查了一遍,查到这辆车最早是在镕池市登记的,后来转了一次手,登记地址变成了银州下面一个县的运输公司。
顺着那条线往下查,张林丘又跑了一趟那个县,找到了那家运输公司的旧址。
公司已经倒闭了,门面改成了一个小超市,老板说那个运输公司好几年前就散了,车都卖给了私人。
张林丘在县里待了大半天,问了几个当年在公司里跑过车的老司机,有一个人想起来那辆车后来确实是被一个姓谭的人买走了,但那个买车的人住在哪儿,经常去什么地方,认识什么人,他说不上来。
张林丘回来之后把那些信息整理了一下,摊在桌面上,手指在一行一行的记录上慢慢移动,偶尔用铅笔在边上画一个圈。
他又从附近几个收费站调了通行记录复印件回来,那些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印着车牌号、时间、入口站和出口站。他把那些记录按时间顺序排好,一行一行地对着看,把可能和谭陈当有关的记录圈出来,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上"待查"。
江里没有跟着跑外勤。
他在第二天上午向李队打了报告,申请调阅谭陈当案的完整卷宗材料。李队批了之后,他通过市局向省厅专案组发了一份协查函,省厅那边回过来的是一摞传真件。
传真纸的边角带着机器压出来的细密墨迹,有些页面的字迹淡得几乎看不清,江里坐在窗边把那些纸页一张一张摊开,按时间顺序排好。
桌面上摊开了七起案件的现场简要、尸检结论、被害人信息、车辆特征描述,还有一张谭陈当的户籍照片和一张他早年考驾照时留下的体检表。
他把那些纸页翻了两遍,开始做心理侧写。
笔记本在三天之内写了大半本。
江里把谭陈当的作案区域和货运线路叠在一起画了一张简图,把那些弃尸点用红笔圈出来,又把谭陈当户籍地址、驾照登记地址和他可能跑过的几条省道支线用蓝笔画上去,红蓝两种颜色在纸面上交错着。
他发现那些弃尸点几乎都在谭陈当常跑的几条省道支线附近,距离主干道不超过几公里,但都是那种平时没什么人经过的偏僻路段。于是他在那张简图下面写了一行字:"弃尸点选择:熟悉、偏僻、有退路。他不需要走远,只需要离开主路几分钟。"
他翻到谭陈当的体检表那一页,在"既往病史"栏里看到了一行字。
那一行字写的是"胃溃疡"。
江里的目光在那个词上停了一拍,之后往下移了移,落在了"婚姻状况"那一栏上。
那一栏写的是"离异",旁边备注了一个年份。
他在心里把那个年份和七起案件的第一起发生时间对照了一下,中间隔了三年。
笔记本上多了一行字:"离异后三年开始作案。空窗期里可能发生了某种累积性的心理变化,或者某种触发事件。社会关系稀薄,独处时间长,对女性群体存在累积性的敌意,作案时以顺路捎带为名接近目标,控制方式偏向于言语哄骗而非暴力胁迫,说明他有一定的社交伪装能力,但那种伪装只在一个很短的时间窗口内有效。"
写完之后江里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下面补了一句:"他停不下来的原因和李由德不同,李由德需要被看到,谭陈当可能只是需要那个过程本身。路是他唯一熟悉的空间,在路上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是有控制力的。"
这几行字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写的那几行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些推出来的东西还不够,他知道。
谭陈当选择那些女性的方式、他下手时的情绪状态、他弃尸之后的反应,这些他还拼不完整。
第三天和第四天中,江里把那些传真件又翻了两遍,把每一页上的细节都抄进了笔记本里。
他把谭陈当可能藏身的位置列了一张单子,按可能性从高到低排了序。
那张单子被拿去给温燃看的时候是第四天的傍晚。温燃刚从外面跑回来,外套上沾着灰,手里捏着一摞从修理厂和加油站收回来的登记表复印件。
他接过江里那张单子看了一遍,又接过江里的笔记本翻了几页,把它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社会关系稀薄"那几个字旁边敲了敲:"你的意思是,他不太可能藏在人堆里。"
"他不太可能藏在需要跟很多人打交道的环境里。"江里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他如果要藏,更可能藏在一个不需要跟人频繁接触的位置,比如一个偏僻的停车场,一个已经停业的路边店,或者一辆停着不动的车里。他熟悉货车,如果他在某个地方还留着一辆备用车,或者他能弄到一辆车,他可能在车里过夜。"
说到这里时,他停了一拍,又补了一句:"但我推不出他具体会藏在哪个位置。他跑过的路线太多了,银州周边的省道、县道、乡道加起来有上百条,他可能停在任何一个能过夜的地方。"
温燃把那张单子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点了点头:"这条线我让人去查。你继续推,推完了再说。"
他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江里一眼:"别熬太晚。你这几天晚上都在翻那些传真件,今天早点回去。"
江里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翻他的笔记本了。
但江里还没来得及推完,第五天上午,王可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她接起来的时候那个声音和平常接举报电话没什么两样,问了一句"您好,银州市公安局"。
听着听着,她的背就直了。
她飞快地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笔记本上潦草地记了几行,问了一句"您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又听了一会儿,说"请您在原地稍等,不要靠近那个人,我们马上派人过去"。说完,她把电话挂了。
等王可抬头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一种正在往外冒的紧:"城北国道边上那个补胎铺,老板打电话来说有个人在他那儿补胎,长得像通缉令上那个人,车牌是假的,但人一直在驾驶室里没下来,神色不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刹那。
温燃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一边套外套一边往外走,经过江里桌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江里正坐在窗边,膝盖上摊着那本写了大半本的笔记本,铅笔夹在指间,抬起头来对上了温燃的目光。
温燃说:"你在局里等着。"他的脚步没有停,已经走到门口了,那句话不是商量,是通知。
江里点了一下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把铅笔搁下来了。
人抓得很顺利。
那个补胎铺在城北国道边一条岔路的路口,铺子后面有一排平房,平房后面是一片玉米地。铺子门口停着两辆正在补胎的货车,一辆是本地牌照的半挂,另一辆就是谭陈当开的那辆。
温燃他们的车停在岔路口外面,李强那组人已经从另一头绕过来了,两头一堵,路口就封住了。
李强走到那辆货车旁边,敲了敲驾驶室的门。
谭陈当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他的目光从李强脸上移到后面那辆吉普车上,又移回来。
他没有跑,也没有反抗,只是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搁在了腿上。
李强拉开车门,把他从驾驶室里带下来的时候,他的手铐扣上去的声音在安静的上午显得很清楚。
温燃站在旁边看着那个人被带上车,他的脸比通缉令上的照片瘦了一些,鬓角的白发多了一点,下巴上有一层没刮干净的胡茬,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路上跑了太久的货车司机。
消息传回局里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出头。王可接完电话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下,声音里有一种正在被放下来的松:"抓着了。城北那个补胎铺,人没跑,铐上了。"
江里正坐在窗边,膝盖上摊着那本写了大半本的笔记本。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纸页边沿停了一拍,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又抬起头来。
那一刻他耸了耸肩,动作很轻。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声音被有意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还没推出来呢。"
他把笔记本合上了,把那支铅笔夹进封皮里,靠回到了椅背上。
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一下,露出浅绿色的背面,又翻回去了。
省厅那边当天下午就来了人。
来的是刑侦总队的一个副队长和一个负责串并案协调的侦查员,两个人都是四十来岁,穿着深色夹克,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问在点子上。
到银州之后,他们先和市局开了个短会,把谭陈当的羁押和移交程序过了一遍。
谭陈当涉及七起命案,跨越多个地市,主要犯罪地和最初并案的牵头单位都在省厅那边,按照属地管辖和专案管辖的原则,审讯工作由省厅专案组主导,银州这边配合提供羁押场所和本地讯问的协助。
省厅来的人在会上说了一句"人先关在你们这边,审讯我们明天开始,你们这边派一个人旁听,熟悉一下情况",李队点了温燃的名。
温燃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经过办公室门口,看见江里还坐在窗边,面前那本笔记本摊开着,他正低着头往上面写着什么。
看到这一幕,温燃走了过去在他桌边停了下来。似乎是感知到身边多了一个人的存在,江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温燃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省厅明天开始审。我旁听。"
听到这话,江里把铅笔搁下来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笔记本上那些字,又看了一眼温燃,声音里有一种正在被他自己慢慢放平的轻:"我推出来的那些东西,你带过去看看。说不定能用上一点。"
温燃点了一下头,伸手在他那本笔记本的边沿按了一下,把那一页翻了回去。
他的手指在纸页边沿停了一拍,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自己的桌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