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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寒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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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风裹着冷意,顺着疗养院铁栅栏的缝隙钻进来,刮在桑故匀露在外边的手背上,像细碎的冰碴反复割蹭。
他在门外已经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车停在路边,引擎早就熄火,深秋的寒气很快浸透车身,桑故匀却没有回去坐的打算,指尖死死捏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反复按亮。通讯录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出去无数次,永远只有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提示对方暂时无法接通。
桑故匀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昨天他闯到这里,被护院拦在大门之外,争执间胳膊被推撞到铁门边缘,此刻淤青还隐隐作痛,每动一下就扯着皮肉酸胀。他低头瞥了一眼袖口下青紫色的伤痕,眼底没有半分对疼痛的在意,目光只牢牢锁着疗养院主楼二楼那扇窗户——那是他推测恋人所在的房间。
“不能进去,家属交代过,不允许你探视。”
昨天阻拦他的保安依旧守在门口,看见桑故匀再次出现,提前上前一步,双臂横在身前,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
桑故匀抬眼,眼底压着一层疲惫,连日奔波几乎没有合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平日里沉稳的Alpha,此刻声音微微发哑:“我不是无关的人,我要见他,就几分钟。”
“说了不行。”保安摇了摇头,态度没有半分松动,“他家人付了费用,特意叮嘱,任何人都不能私自探望,你再纠缠,我们就要报警了。”
“报警?”桑故匀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丝毫没有抵达眼底,只剩一片寒凉,“你们把人关在这里,剥夺他自由,到底是谁该被报警?”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形挺拔,身上Alpha独有的压迫感不受控制漫开,保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攥紧腰间对讲机。
“桑先生,请你不要为难我们打工的。”
桑故匀顿住脚步,强行收敛翻涌的信息素。他清楚,硬碰硬没有用处,一旦惊动对方家人,只会把恋人看管得更严,到时候想见一面,难如登天。
他深呼吸,压下胸口翻涌的焦躁,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捏在指尖,没有点燃。指尖用力,烟身被捏出浅浅凹陷。
“他最近……还好吗?”桑故匀放轻声音,带着一丝几乎不易察觉的颤抖,“有没有闹,有没有不舒服?”
保安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里面的人我们不能多说,一日三餐正常提供,其余的,我们无权告知。你还是回去吧,天天过来也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
三个字砸在桑故匀心上,沉甸甸的。
怎么会没有意义。
只要人还在这里,他就不可能转身离开。
桑故匀缓缓点头,往后退了两步,不再继续逼迫保安,只是依旧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夕阳一点点下沉,橘红色余晖铺满整片天空,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路边的枯叶被风吹起,在脚边打旋,而后又无声落地。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无数过往片段。
曾经的黄昏,他们不是这样的。
那时他们并肩走在江边,晚风温和,恋人会轻轻挽住他的胳膊,絮絮叨叨跟他讲白天遇到的趣事,说起想吃哪家甜品店的蛋糕,眉眼弯弯,身上淡淡的Omega信息素安安稳稳裹着他,是独属于他的柔软。
桑故匀那时还笑着揉对方的头发,许诺以后每一个黄昏,都可以一起慢慢走。
原来许诺这般轻易,守住诺言,却难如登天。
不知道站了多久,二楼窗帘忽然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桑故匀猛地抬头,心脏骤然狠狠一跳,几乎是瞬间冲到栅栏前面,踮起脚望向那扇窗户。
窗帘缝隙里,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他。
桑故匀的呼吸瞬间停滞,抬手用力拍打冰冷的铁栏杆:“我在这里!你能不能看见我?我是桑故匀!”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急切,在空旷的院子外回荡。
窗边的人影停顿一瞬,似乎听见了外面的呼喊,朝着这个方向望过来。仅仅几秒,一道身影便走到窗边,强行拉上窗帘,将所有视线彻底隔绝。
窗帘闭合的那一刻,桑故匀刚刚燃起的希望,一下子坠入冰窖。
他还维持着拍打栏杆的姿势,手掌撞在铁条上,震得掌心发麻。
“被看管着,不让他靠近窗口。”保安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大概是于心不忍,偷偷补充半句,“前两天一直不肯吃饭,昨天才勉强肯吃一点。”
不肯吃饭。
桑故匀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敢想象里面的日子,不敢想象对方独自待在房间里,该有多害怕,多孤单,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时时刻刻在想念彼此。
桑故匀垂落手臂,掌心已经泛红,他低声问:“他家人打算关他多久?”
“这个我们真不清楚。”
桑故匀闭上眼,短暂平复翻涌的情绪。继续在这里耗下去,只能徒劳,他需要别的办法。
他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里为数不多可以求助的朋友,拨通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桑故匀开门见山,语速飞快:“帮我查这家疗养院内部探视规则,还有负责人联系方式,我需要一个机会进去。”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桑故匀沉默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不能直接走关系?……我明白,我不会闹事,只求能见面。费用无所谓,多少都可以。”
挂断电话,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线落在桑故匀脸上,衬得他面色惨白。
他坐回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坐在驾驶位,静静望着那栋楼。
车厢安静,只有他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桑故匀抬手,打开车载抽屉,里面放着一支对方最喜欢的护手霜,是之前逛街一起挑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包装完好,静静躺在角落。
指尖抚过外包装,回忆汹涌袭来。
“以后秋冬你手容易干,我记得经常给你涂好不好?”那时他笑着对恋人说。
原来很多承诺,还来不及兑现,就已经被硬生生隔开。
桑故匀低头,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绷紧。Alpha天生的保护欲不断叫嚣,想要冲进去把人带走,不顾一切逃离这里,可理智死死拉住他。一旦冲动行事,后患无穷,他不能害了他。
他必须稳妥计划,要安安稳稳把人接出来,之后找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再也不分开。
不知静坐多久,手机震动,朋友发来消息,附了疗养院负责人的手机号,附带一句提醒:难度很大,对方受家属委托,不一定愿意配合。
桑故匀盯着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响一下,都拉扯着他的神经。
电话终于接通,那边传来中年男人平淡的声音:“喂?”
“您好,我想和您谈谈里面那位病人的探视事宜。”桑故匀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掩盖底下的慌乱,“我不需要久留,十分钟就足够,价钱方面我们可以商量。”
负责人听完,直接拒绝:“抱歉,家属明确交代,禁止你探视,我不能违反委托。”
“他不是病人,他是被强行送来的!”桑故匀克制不住提高音量。
“相关情况家属已经说明,我们只按照协议办事。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
话音落下,听筒传来忙音。
桑故匀握着手机,指尖用力,指节泛白。
一条路堵死,还有别的路。
他不会放弃。
桑故匀抬起头,再次望向漆黑的疗养院大楼,眼底没有颓丧,只剩下一份执拗的坚持。他可以等,可以慢慢筹划,无论要花费多少时间,付出多少代价,他一定要见到那个人。
晚风穿过车窗,寒意涌入车厢。桑故匀发动汽车,车灯亮起,他没有离开太远,只是把车开到路边隐蔽位置停下,打算在这里守一夜。
只要离得近一点,好像,就还不算彻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