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烬》倚栏听海

21、第 21 章 谁说他是纨

　　李游不过是逞口舌之快，自然不敢去亲自见苏明瑜。
　　倒是萧梧见他这般，心里估摸着这几个人自幼便相识，吵吵闹闹这么多年，一些不可说的情愫滋生也是可能的——不过是之前的萧梧心不在此，这才没察觉到。

　　萧梧见李游心不在焉，忍不住出口调侃。
　　“表哥，我看明瑜不错，你俩年纪也相仿，不如……”

　　李游眉头紧锁：“没戏，她家和我家都手握兵权，宫中不会同意两家联姻的。”

　　“呦？”萧梧瞪大了眼睛，装作一脸的诧异，“当初你说你要娶温莛的时候，我以为你不懂这些呢……”

　　“那不一样！”李游懊恼的回道，抬头看见萧梧略带戏谑的表情，顿时明白自己着了她的套，面上一红，急匆匆的走了。
　　“我不同你说了，小丫头，你懂什么！”

　　萧梧看着他落荒而逃，不由得掩面一笑。
　　他不敢去见苏明瑜，萧梧倒是约了苏明瑜见面。

　　如今，平南王府的人同她一般，都是这帝京之中不被容忍的存在。
　　想来多么可笑……

　　萧梧派人传信于苏明瑜，想约她见面。
　　苏明瑜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性子，这次变得谨慎万分。

　　按照苏明瑜的安排，萧梧来到了见面地——是一个位于坊间偏僻地带的茶馆。
　　虽说位子偏僻，但客人却是不少。

　　约的是二楼靠窗的位子，这位子倒是得了个清净。

　　苏明瑜如约而至。
　　“怎么？也有你长宁郡主这么小心的时候？”萧梧打趣道。

　　苏明瑜抬手示意她小声些：“如今这种关头，大意不得。”“你可想好怎么出城了？”

　　“不出城。”苏明瑜语气中带着一丝骄横，“大行皇帝发引在即，内廷已经派了人去召重臣进京参加葬礼，到时候父亲也会参加，让他们窦家好好看看，我们平南王府也不是好惹的。”

　　“你这么铁了心跟她们作对，不怕她们狗急了跳墙啊？”
　　萧梧轻轻转动手中的茶盏，低声问道。

　　“她们急？我看是别给我们逼急了，真要说起来，平南军一路北上围攻帝京，也够她们吃一壶的。”

　　萧梧轻笑一声，看来这苏明瑜并没有变，依然这么大胆。

　　“只怕是有人可不想平南王露面。”萧梧自怀中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轻轻的递给了苏明瑜。

　　苏明瑜将信将疑的拿过打开，上面是夜归人收到的情报。
　　情报中写着宫内已经下了秘旨，只要一在帝京之中看到平南王的身影，便立即拿下。

　　苏明瑜面色一沉，不再出声。

　　“不管平南王是否现身，都已在她们的围猎之中。”
　　“我会助你，将平南王带离帝京，但我需要你向我允诺一事。”

　　苏明瑜依然没有回话。

　　萧梧静静的等着。
　　这地虽然偏僻，但街上仍有行人是不是穿梭而过。
　　朝中的争斗与百姓似全无关系，整个大周国民间仍是一派繁荣。
　　萧梧不想打破这种局面。

　　“待我回去和父亲商量后，再与你回话。”

　　萧梧莞尔一笑：“好。”

　　萧梧难得出来一趟，与苏明瑜分开后，她想随便逛逛。
　　秋棠面露难色：“殿下，要不咱们回去吧？玄桧跟我说，最近外面风声大的很……”
　　萧梧轻巧的转了个身，问道：“你看我这身如何？”

　　秋棠不知她是何意，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答道：“殿下虽未着华服，但仍然光彩照人……”
　　“诶呦！”

　　萧梧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秋棠忍不住叫了一声。

　　今日萧梧特意着了一件灰褐粗棉斗篷，宽大的兜帽深深压下，外人只能见到一截下巴，粗布衣衫裹住身形，混在街市人流里，倒和寻常民家少女别无二致。

　　只怕是沈煜来了，走个照面都不准能认出萧梧来。

　　“我穿成这样，定不会叫人认出的，简单走走便回去，可好？”
　　秋棠只得巴巴的跟着她在街上逛逛。

　　萧梧似乎也没有什么目的，就在街上悠悠的走着，忽又看见街边一家茶馆，便又走了进去。
　　秋棠在身后小声嘟囔：“不是刚从茶馆出来吗？”

　　萧梧也不理她，自顾的找了位置。
　　店家忙不失的跑过来。
　　“可有好茶？”

　　“当然，姑娘想喝点什么？”

　　萧梧在店里环视一圈，又起身道：“算了，看你这家店这么冷清，也不像是有好东西的。”
　　“咱们还是去刚才那家吧，看着人挺多，估计生意不错。”
　　她偏头对着秋棠说道。

　　“别啊！这好坏只有品了才知啊。”店家也是个直爽人，“再说你说的那东头那家吧？”

　　“对啊，你咋知道？”

　　“那家，据说有皇家背景！”店家神秘兮兮的，又带了一脸的不屑，信誓旦旦的说道：“这才有那么多人去，都是上赶着巴结上面人的，要我说，他家的茶可真不一定有我家的好喝！”

　　萧梧顿时一笑：“你这老板还真是爽利人，上茶！让我尝尝你这的茶是不是真的不错！”

　　在街上小逛了一番的萧梧心情不错。
　　晚上便收到了苏明瑜的传信。

　　【允诺何事？】

　　萧梧提笔写下几行字。

　　【只要平南王答应永远不会向窦氏倒戈，我便助他逃离帝京，平安返回封地】

　　*
　　北国使团出行日期将至，鸿胪寺的人抓紧拿了随行商队的拟定名单递给徐本年。

　　徐本年本就对使团之事不太上心，只浅浅的在名单上加了几个请托的商队，剩下的全部大手一挥，嘱咐由使团领队、鸿胪寺丞沈灼负责敲定。

　　这份名单传到沈灼手上时，距离出行之日已不足五日。
　　明眼的都知道，不过是想让他走个流程，拍板定调，毕竟时间这么紧凑，再要换商队必定手忙脚乱。

　　但沈灼拿着这份单子，左看看右看看，不是太满意。

　　随行的商队有两种，一是官商，这部分由户部和太仆寺共同敲定，基本不会有什么变化，二是随行的私贾，他看了看这里的名单，不由得蹙了眉。

　　里面的商户看着虽多，行当却甚是单一。
　　总共二十几个的商户，其中珠宝商都有四家，剩下寥寥，翻来覆去不过是经营丝绸绫罗和药材的，甚至还有皮毛商……

　　他叫来了下属，问道：“这上面的私贾都是何处定下的？”

　　给他送来名单叫做刘宸，多年供职于鸿胪寺，对这些事里的弯弯绕绕门清：“有些是鸿胪寺根据以往的惯例敲定的，有些是寺卿大人加上的。”

　　“以往的惯例，是指什么？”沈灼目光灼灼，望着刘宸。

　　“嗯……”刘宸略有些语塞，但是看了看沈灼，又接着说了下去，“织品轻便易携带，这样的商户随行，相对便于管理，又因地域差异，有些植物只能在大周国种植，这样的货品到了别的国家更容易交易……”

　　听着倒都是些正经理由。

　　“为何光是这丝绸绫罗，就有四家？”
　　刘宸连忙回道：“这些都是平时接触较多，人比较老实的商贾，也方便管理，若是寺丞大人有熟识的，还可往里加……”

　　他对这些事情心知肚明，有些领导仗着有一点权力便大肆包揽，就说这使团之行，有的商贾给了领导好处便能进团，而有的不勤于走动便被排除在外。
　　人情世故在哪里都一样，他以为沈灼也是这样的人，这么对名单挑肥拣瘦，不过是为了想给自己熟悉的商队谋一个便利。

　　沈灼挥挥手，打断他的话：“那这个皮毛商贩，也是惯例？”

　　“啊，这个啊，这是之前南国使团出使之时加上的，这次便一并写上了。”

　　沈灼轻嗤一声，自椅子上站起来，掷地有声道：“南国之地炎热，一年四季用不上皮毛织品，出使南国所带，估计都是些奢华皮毛，多数用来收藏，那里的人见得少，自然会买来收藏，而北国之地酷寒，本就是皮毛之物盛行，毛织技艺更是比咱们高超，贵族有贵族的做法，平民也有普通工艺，咱们的这些带过去，岂不是班门弄斧？那你说，这家商户跟着去北国干什么？学习吗？那这么说各行当都带点人去，都去学习罢了！”

　　这一番话说的刘宸倒是一愣，他没有想到沈灼竟考虑的如此周全，看来之前说这寺丞大人是个纨绔子弟的话听不得，也是，毕竟是国公府出身，哪能真是混吃等死的草包呢？

　　沈灼不知道他内心的这些小九九，又语重心长的说道：“咱们出使北国，不光光是这么走一遭，一方面是要记载异国的风俗，另一方面是要带点咱们的特色出去，我看兴道坊间那些有名的小吃，北国就不见得有，带那些去，还比这些处处可见的绫罗绸缎好！”

　　刘宸看向沈灼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恭敬，但又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大人，距离使团出发已不足五日，您若是想要再改，只怕是鸿胪寺不好向上交代……”

　　“刘宸，你在鸿胪寺供职多久了？”
　　“不到十年。”

　　“十年光景，就能让人变得畏手畏脚？”
　　“我且自己找寺卿大人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