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来时春尽也》Avk

25、你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小七，我是

　　一连几日的奔波，又加上昏迷，身子早就饿的发虚，当焦香的鱼香充斥这整间破庙的时候，胡媚媚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她羞红了脸，想吃但是拿不到。

　　奈何云儿本元尚未恢复，化形本就极为勉强，还辛辛苦苦的照顾自己三个时辰，此刻正乖乖的缩着团依偎在她怀中。

　　小白兔是指望不上，她掠过沈渊将目光落在秦鹤身上，正巧撞上那他深邃且幽怨的眼神，盯的胡媚媚心中发毛。

　　算了。她想，努力一下，便是爬还是能爬过去的。

　　她撑着手臂正准备起身，一串焦香的烤鱼便水灵灵的出现在她面前，

　　“这个东西趁热吃才好吃。”执着烤鱼的那只手，指节白净修长，骨相分明，手背上淡青的脉络若隐若现。

　　焦黄的鱼皮上还沁着细密的油珠，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冒，带着股松木枝熏出来的香。

　　她舔了舔嘴唇。刚要伸手去接，指尖才碰到竹签，便被烫得“嘶”了一声，飞快地缩回手去。

　　她窘得连耳尖都红了。

　　破庙的地面坑坑洼洼，他坐下来时袍角沾了尘土，却浑然不在意，只是将那根竹签往唇边送了送，微微侧过头，细细地吹着气。

　　黑夜中，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来回跳跃。

　　胡媚媚本来只是随意一瞥，可这一瞥，便没收回来。

　　沈渊的眉骨生得极好，不算浓重，却棱角分明，像谁用刀子一笔勾勒出来的。

　　眼窝微微内陷，衬得鼻梁愈发高挺，从眉心到鼻尖，线条干净利落，

　　胡媚媚想，就这一张脸若是搁到现代，妥妥的男明星界的颜值扛把子，一举一动得令多少粉丝疯狂。

　　可惜.....

　　她不经意间叹了口气，

　　沈渊忽然偏过头来，正对上她的视线，火苗一窜，暖黄的光便从他睫毛尖上滑过去，落进那双眼里。

　　胡媚媚整个人一僵，心虚的张了张嘴，想说“看什么”，可舌头像打了结似的，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好了。”沈渊又用手背试了试鱼身的温度，这才重新递过来，“现在应该不烫了。”

　　她像是被人抓到了‘小辫子’一样，她的脸“腾”地一下又红到了脖子根，急忙垂下头：“谢谢。”

　　胡媚媚低头接过，咬了一小口。鱼肉细嫩，带着松脂的清香，烫意已经散了大半，温热刚好。

　　她吃东西的动作很慢也很斯文，明明饿极了，却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一旁传来轻笑：“不是饿了？你这样吃，这条鱼要被你吃到明天太阳出来。你可以学他。”

　　顺着他的手指看火堆旁，胡媚媚正好瞧见秦鹤正在于一块撕扯不掉的鱼皮作‘斗争’，她低头咯咯笑出了声。

　　这个地方说是寺庙，其实不过两间半塌的瓦房，院墙缺了大半截，露出里面一株歪脖子老槐，几根低枝上还挂着几缕褪色的红布条，在晚风里晃晃悠悠，门虚掩着，门板上朱漆剥落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火堆里最底下那根快要燃烧殆尽的木炭，便是从那另外半扇门上拆下来的，沈渊劈它的时候没费什么力气，朽木应声而裂，里头都空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外壳撑着

　　这个世界没有霓虹灯。

　　也没有夜生活。

　　当太阳彻底沉入山脊，夜色便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先是将远处的山峦吞没成一片浓重的墨色剪影，再漫过田野、溪流、荒废的驿道，最后攀上这座破庙的残墙，将整个天地都拢进一片浩大而无声的黑暗里。

　　这里的夜，很静，静的仿佛被人按下暂停键一样。

　　唯一的光亮，是头顶那轮时圆时弯的月亮，和密密麻麻铺满天幕的繁星，

　　“现在是什么时辰？”

　　沈渊看了眼窗外的天，“戌时。”

　　她低头咬了一口鱼肉，点点头，按照现代的时间算，这个时间点，她还在窝在办公桌面前，修改不知道第几版的PPT。

　　火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子，“啪”地一声炸开，旋即寂灭。

　　身后佛像金身剥落大半，斑驳彩漆脱落，裸出内里暗沉泥胎。跳动火光覆在积尘佛躯之上，恍若再镀一重暖金。

　　低垂着眼眸，在昏昧的光线中慈悲分毫未减，眉目间像拢着一层恒久不散的薄雾，垂垂怜俯瞰世间众生

　　经书日：佛光可普照万千生灵。

　　可那万丈金光铺下来，照得见山河万里，照得见信众虔诚，唯独照不到泥泞中垂死挣扎的蝼蚁，就像这个世界的天道。

　　它以万物之主自居，主宰着世间万物，它给仙、神、人带来了生机，唯独将妖逼上了绝路。

　　“沈渊，你会讲故事吗？”

　　沈渊摇摇头，“不会，小的时候双亲去世的早，没人讲给我听。”

　　胡媚媚心中懊悔，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我真该死！！！

　　“没关系，我会，我讲给你听。”

　　沈渊想拒绝，可是话到嘴边被她的故事堵了回去。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没有老和尚，也没有小和尚，只悬着一盏古灯，灯芯里住了一位神。

　　那一日落着滂沱冷雨，三个穷书生为躲雨，合力推开了庙门。殿内蛛网层层叠叠，像垂落的旧帷幔，唯独正中供桌，一尘不染，干净得蹊跷。书生抖落肩头雨水，刚要拱手道一句叨扰，灯盏里忽然腾起一缕青烟。

　　烟絮散开，蹦出个巴掌大小的神：歪戴着一顶旧官帽，身上官袍磨得破烂，一手攥着朱笔，一手托着算盘，慢悠悠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讲到这里，胡媚媚故意意夹细了嗓音，学着那灯神懒洋洋的调子：

　　“欢迎光临‘灯神庙许愿办事处’。本神编号九九。这庙长年无僧、无香火、无绩效，恰逢天庭放福利活动，前一百位入庙之人，只要点燃桌上三柱清香，拜上一拜，便有机会许愿。你们三人运气好，是最后三个帮扶名额。”

　　三个书生闻言大喜，连忙取香点燃，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头一个穷书生按捺不住激动：“我要升官！”

　　“准。”

　　话音落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这人转瞬成了权倾朝野的大冢宰。

　　第二个书生紧跟着开口：“我要有花不完的钱财！”

　　“准。”

　　一晃神，他便成了江南富甲一方的官商。

　　轮到第三位书生，他却垂着手，久久不肯开口许愿。灯神等得不耐烦，恼了，出声质问他为何不许愿。

　　第三位书生淡淡回道：“我不信神佛。我只信，人定胜天。”

　　“你说他是不是很蠢？”胡媚媚笑着转头去看沈渊，话刚出口，正好撞进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她心头微滞，尴尬地轻咳一声，连忙转开话题，“若是换作你，你信神佛吗？”

　　沈渊神色平静，淡淡答：“不信。”

　　胡媚媚抬眼，望向殿中那尊高高伫立、蒙着薄尘的佛像，“明明神佛已经在你眼前，你为何不信？””

　　沈渊：“小时候信。”

　　胡媚媚：“那现在呢？”

　　二人中间沉默了片刻，沈渊顺着她的眼光抬头看向那座破败的金身佛像，神色淡然，可眼神中却是看不尽的忧伤，“求神佛不如求己。”

　　一开始她只是想聊些轻松话题，好歹两个人坐在一起，总比干坐着大眼瞪小眼强。

　　谁知自己挑的这个话题，往深里沉，活像拿竹竿捅井底，搅上来的全是积攒十几年的糟心烂泥巴。

　　怪自己不会没话找话。

　　她想到这几日，自己整日追问他想不想成仙，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销售，只要顾客不嫌烦，你每天问题一遍，迟早有一天你的目标顾客回被你死缠烂打的“诚意”折服，说不定就是一单大的买卖。

　　“那你想成仙吗？”她秉持这种“诚意”又问了一遍。

　　这次沈渊却不像往常那边对自己冷漠不语。

　　因为这次他语气极为坚定的拒绝了。

　　“你这想法不成熟。”

　　“成熟？”沈渊一愣。

　　“也不积极。”

　　沈渊：“？？”

　　“非但不积极，还算不上正能量。”

　　“正能量？”

　　沈渊蹙眉，显然听不懂她嘴里这个新鲜词

　　“人生有四喜已是难得，可若是第五喜能有一劳永逸，可谓是人生功德圆满之局。”

　　胡媚媚不解，若是沈渊也同她生活在那个卷爆天的新时代，会不会后悔今日自己这番装.逼的说词，

　　“世人都盼望成神成仙，更快何况是你们这边修道半生的人，追寻一生境界，不就是最后迈进神仙的门槛中吗？”

　　“世人求长生，是怕死。”他的声音又轻又平，“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在我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长生，只是想活着。”

　　胡媚媚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了，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话不是她想听的。

　　她侧目看向沈渊，若非曾在他的梦境里窥见他年少往事的历经，她绝难将眼前这般淡然沉静的人，与梦中那个幼小的沈渊联系在一起。

　　“可神佛离我太远了，我所求之事他们听不到，或者说，蝼蚁之命如尘埃，根本入不得他们的眼，”

　　沈渊沉默片刻，继续道：“也或许，仙的慈悲，是隔着万丈云霭的悲悯，他看得见生灵沉沦，却只静静俯瞰，也听到见众生哀嚎，却不会俯身相扶，他自认为他是高高在上的仙，将世间万物划分三六九等，可他忘记了，未成仙之前他也是凡俗中的人。”

　　胡媚媚张了张嘴，这番说辞竟让她一时不上话。

　　“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这是每个人的选择，”

　　又是一阵沉默，直到秦鹤沉重的呼吸声传来，沈渊才起身走向另外一个干草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呢。”白天昏迷了那几个时辰，刚刚又和沈渊聊了一个那么沉重的话题，愣是让她现在也没有困意，索性叫出了小七，直奔主题。

　　“小七，我会死吗？”

　　小七绕着她周身转了三圈：【小七已经为您做了全身心的检查，宿主您的身体状况壮的跟头牛一样，暂时死不了哈。】

　　“......”

　　这个形容她不喜欢听。

　　“那我为什么回突然晕倒，还流黑色的血？这难道不是要死的前兆？”

　　小七闭着眼托着腮，思考了半晌，睁开眼时瞥见那剩下的半条烤鱼，‘噌——’的一下就飞了过去，抱着那半条鱼啃了两口这才慢悠悠的继续说道，

　　【或许跟侵入你身体的那一丝九冥幽火有关】

　　“所以这九冥幽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根据资料记载，上古之初，神父创世，于天地交界处凿出一眼幽冥泉。泉水至阴至寒，能涤荡灵魂，凡身负罪孽者，饮泉入浴，罪恶如尘垢般剥离沉底。而人心深处无法洗涤的心魔，则被封存于泉底最深处，永世沉沦。】

　　【幽冥泉因此成为神界掌管轮回与救赎之物，由神父座下幽冥司世代看守。后神妖大战，战火焚天。镇守天火的神器“焚天鼎”被打翻，神火倾泻入泉。

　　神火与至阴之力剧烈相冲，泉水沸腾三日三夜。泉底心魔在神火淬炼中互相吞噬、熔炼，最终凝作一团幽暗与炽白交织的火焰。】

　　【此火非纯阳，亦非纯阴，以世间杂念为薪，以神火为引，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存在，便是九冥幽火。只不过......】

　　小七又啃了一口，话说到一半停下来，这是最让人抓心挠腮的事情，

　　她催促道，“说啊！！！”

　　它又不知从身上那里拿出了一小壶酒，好家伙，这东西还染上酗酒的毛病了？？？

　　【看守幽冥泉本是件苦差。数千载独守此地，孤身无伴，诸神皆不愿领命。后来上神便将获罪之神贬来值守。

　　三千年前，九冥幽火生出灵智，蛊惑守泉之神盗走火种，叛离天界。自此幽火流落凡尘，不断吞噬人间恶念，借以修行壮大。】

　　“那周明轩为什么会有到这东西的？”

　　【系统并无相关记载，只知周明轩生于虞山脚下一座小村落。他早年曾赴逍遥宗拜师修行，却遭同门诬陷盗窃，被逐出宗门。

　　后在遭人欺辱之际，恰逢青山派青墨长老出手相救，将他带回青山派，青墨长老也便成了他如今的师父。】

　　“哦”

　　正说着，只听到一声摔门的声音，接着便看到门后有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