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沸腾滋滋糖》松鼠的小飞象

6、误会 你知道

　　周三这天，西里斯回家的时候，哈利还没有起床，闹钟响了几遍都不管用，他是被教父的敲门声叫醒的。晨光中，西里斯懒懒地倚着门框，身上专骑飞天摩托的赛车服还没换下，一头黑发被汗水浸湿了。

　　“哈利，你再不快点就迟到了，怎么回事这孩子，”他走过来，在教子身边坐下，抬手抚过他的头，“是又做噩梦了吗，还是昨晚花了很长时间才睡着？”
　　语气透着关切，教父的手心微干温热，透过额头传进哈利的心里。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早上好西里斯，我昨晚睡得很不错。”
　　他安慰地说，语气很平静。

　　西里斯收回手，挑了一下眉毛，“那很不赖嘛，这算是我离家两周拿下比赛冠军后的另一个好消息，”他的目光落在哈利的脸上，仔细端详教子，“这么看你的精神头很足，还胖了一些。”
　　他显现出欣慰的微笑，说着起身，“给你热杯牛奶？喝完得去上班了吧。”

　　“都行，谢了。”哈利平淡地说，像是下意识的回应。
　　西里斯脚步轻微一顿，哈利也为自己的变化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大战刚结束的时候他很反感西里斯他们对他的过分关注，哈利把这理解为对“病人”的怜悯。
　　战后严重的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让他经常整夜不眠，勉强睡着也会因为梦到伏地魔惊醒，刚搬到西里斯身边，哈利常常以为自己还住在德思礼家的小橱柜里，叫嚷着打蜘蛛，可近日他却睡得很好，经常是一躺下闭上眼睛就能睡着，无梦到天亮。面对别人的照顾和关心也逐渐适应，他甚至爱上品尝美食，为了拿到刚出锅的馅饼愿意花时间在邦妮的窗口排长队。哈利弄不清原因是什么，或许是胃舒服了，连带着精神也好起来。

　　“出门了。”
　　临走时他跟翘着脚沉浸在摇滚乐中的西里斯打了个招呼。
　　“牛奶就喝了一半，”西里斯追出来，身上围裙没摘，“你不饿吗？”
　　哈利像是想到什么，唇角微微上扬，“我去魔法部食堂吃。”
　　背对他挥了挥手，哈利没听到西里斯的小声嘟囔——食堂有什么魔力？

　　早会之后，整个傲罗指挥部都来邦妮的窗口用餐。哈利隔很远认出正在捏面团的邦妮，径直走向她。
　　“老大，我们在那边占了位置。”奎恩端着一盘牛乳饼干路过哈利，邀功似的指给他看。
　　克莱尔忙把他手塞回去，机灵地鼓了一下唇角，“你别乱安排了，哈利保准要等着和邦妮一起吃。”
　　她说得肯定，但声音放得很轻，像在掩饰揶揄的本意，哈利不自在地摸了一下鼻子，打发他们赶紧走，“不用管我，你们俩快去吃。还得干活呢。”

　　哈利终于走到了窗口，甜香温暖的氛围让他感到很轻松。他叩了叩擦得锃亮的玻璃，邦妮应声抬头，目光触及到他，摆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她刚要张口说话，艾达先凑过来，精明地打量哈利。
　　邦妮的笑容僵在脸上，低头看着自己沾着糖霜的指尖。
　　“傲罗指挥部主任，波特先生对吧？”艾达特意擦干手，主动递出菜单，“看看想吃什么，周三特供淡奶布丁，有蓝莓味草莓味，饮品南瓜汁，咸口的有...”
　　这副讨好的样子衬得一旁局促的邦妮越发单纯，哈利注意到她不安的神情，胸腔里传来轻微的钝痛。
　　“不用了，”他冰冷地打断，并不给艾达表现的机会，头朝邦妮那抬了一下，“邦妮负责就好了，她比较熟悉我的口味，”哈利看向她，嘴角弯着温暖的微笑，“再说，今天是周三，我们有重要的事情。”
　　他说得很模糊，声音不大，但刚好浇灭艾达抢功的心思。
　　“好，我提前准备好了，收拾一下就出来。”邦妮嗓音沁着甜蜜。
　　她脸上显现出明快的笑意，像揉皱的羊皮纸舒展开了。窗口的烛光把他们裹成暖融融的一团，像是一道结界，将其他人排除在外。
　　被排斥的艾达嘴角抽动，“那就这样，邦妮，你先去吧。”
　　她表现得大方，可直到邦妮在哈利对面稳稳坐下，仍感到艾达嫉恨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今天我在布丁上画了嗅嗅。”邦妮笑着说，她又给哈利介绍了专为他准备的饮料蜜桃气泡水，餐后糖果跳跳薄荷糖。
　　哈利一边咬下布丁一边专注地听。
　　“我还给奎恩准备了牛乳饼干，我知道他对坚果过敏，”邦妮很满意自己的细心，挺直脊背，“另外，老布特不能吃葡萄干，我专门为他做了蔓越莓味的雪花酥。”
　　她甜甜地笑，谈起食材和甜点，睫毛兴奋地颤抖着，手势都变得丰富起来，她的声音像一根根羽毛地搔在哈利的耳朵里，然而关于其他异性的那部分，却像尖锐的翎锋刮得他有些刺痛。
　　“邦妮，你对所有人都很照顾吗？”哈利突兀地开口，语气有些委屈，像在确认什么。
　　邦妮没读懂，沉默了几秒。
　　放下刚刚咬下一半的奶酪球，她重复了一遍哈利的问题，“什么叫对所有人都很照顾？奎恩、布特不都是你的手下吗？”
　　换言之，都是看在你的面子我才注意他们的口味。
　　哈利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好，我明白了。”
　　我其实更想你只照顾我一个人。这句话哈利藏了起来。
　　他觉得以他们目前的关系这不是一个合理的要求——他没资格提，邦妮没理由答应。
　　但他为什么这样希望呢？
　　哈利看着邦妮专注咀嚼，唇角一鼓一鼓的样子，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一道缝，暖意如夏日阳光一般倾泻进他的身体。

　　这餐饭吃得很饱也很愉快，原本今天周三，哈利要接着教邦妮怼人的，但因为一道从圣芒戈医院来的消息被迫提前暂停了。
　　小邮差猫头鹰叼来信件，邦妮余光瞥到地址是医院，下意识地说，“哈利，你身体不舒服吗？“她友好地眨了一下眼睛，哈利默认了，她专注地看着他，像是想到什么，补充说，“对了，我有认识的人在医院，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邦忙打个招呼。”
　　她的表情很认真，一张白嫩的小圆脸写满了关心，哈利察觉到胸腔里的那道缝隙正在源源不断地接受她给的温柔。
　　嘴唇颤了颤，他最终还是拒绝了。
　　“谢谢你，”他翘了一下唇角，拍拍她的手背算是回应，“不过我不需要。”
　　迪伦.斯卡曼徳，是战后魔法部为哈利一个人专门请的心理医生。
　　哈利两周没去接受诊疗，这封信正来自迪伦。
　　确实没必要浪费邦妮一个人情。

　　“好吧，”邦妮语气稍显失落，不过很快隐去了，“要是我能帮忙，你尽管开口。”
　　她贴心地替哈利收好餐具，目送他离开。
　　哈利走得很慢，掀开门帘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邦妮已经去忙了，但隔着人群他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甜香。
　　他头一次对食堂感到如此眷恋。

　　“整体情况好很多了，但你近两周都没来咨询，是接受了其他治疗？”
　　圣芒戈五楼，心理咨询室的窗帘拉着半截，阳光斜斜地切在地毯上。治疗师迪伦.斯卡曼德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和最新的评估量表，钢笔帽在指间转了两圈。
　　哈利靠在椅背上，半睁着眼，碧绿的眼底闪着一种平静的光。
　　嘴角微微斜着，“...不是。”
　　“那是为什么？”迪伦瞳孔微微皱缩，双手交叉面向他，“我倒是很好奇，你能告诉我吗哈利？”迎着光线，哈利头一次注意到治疗师皮肤也很白，眼睛也呈现琥珀色，一个样貌可爱像小兔子的女人赫然显现在脑海。
　　他晃了一下神，直到迪伦又问了一遍，哈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因为有人给我做饭。把我的胃照顾得很好。”

　　“我猜这个人是个心细的姑娘。”迪伦了然一笑，“你喜欢她...的饭，所以你很开心。”
　　哈利不答，挠挠后颈掩盖发红的耳尖。

　　迪伦把一份表格推到哈利面前，手指点在“情绪稳定性”那一栏，“不过哈利，有件事我需要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因为想见到她，所以刻意不去处理某些让自己不舒服的情绪？”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迪伦目光锐利，"甜食是好的。被关心也是好的。但如果这些只是在遮盖问题本身——”
　　“没有。”哈利打断他，但只吐出几个音节，好像自己也没想清楚后半句是什么。
　　迪伦等了他几秒钟，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前两天我写信给西里斯，他今早回说最近你主动聊起了食堂的事，还给自己煮石榴汁喝。”
　　哈利嘴角抽搐，“那是她教的，说这样助眠，还要检验我的成果。”
　　“那这个人挺厉害的，能指挥傲罗头子。”迪伦笑了一下，把记录本合上。“今天先到这里。下周同一时间，我再给你寄一份新量表，填完带过来。”他起身，哈利接过也站起来，两人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哈利扬起眉毛，等迪伦说话。
　　“对了，”迪伦严肃地看着他，“无论你的新药方有多灵，都得按时接受专业治疗知道吗？下周一你不来我还会联系西里斯。”
　　哈利看了他一会。
　　迪伦佯装生气的模样和某人还蛮像的，他忍不住翘起唇角。
　　“知道了。”说着推门离开。

　　下午蹲点的地方在医院附近，哈利完成任务之后又转回附近。
　　他路过大门时余光扫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脚步猛地顿住。
　　邦妮站在那挎着一个食篮，她穿一件墨蓝色双排纽扣羊绒呢斗篷，蜜糖色的卷发像海浪一般垂在圆润的脑后，正笑眯眯和榕树上的护树罗锅说话，像在等人。

　　哈利刚要出声叫她，一个人影从药房侧门走出来，径直走到邦妮身边。
　　迪伦·斯卡曼德。
　　他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邦妮肩上，低头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邦妮笑着推了他一把，迪伦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没松开。
　　哈利站在原地，像被人施了统统石化。
　　他们之间很亲昵，熟悉到远远超越了礼貌距离。
　　邦妮对别人不会这样，除了在猪头酒吧亲过哈利，其他时候她递东西时双手捧着，说话时眼睛认真地看着对方，从没有逾矩过。但此刻迪伦的手搭在她肩上，她不仅没有躲反而笑得很温柔。
　　迪伦，他的心理医生。
　　上午他还镇定自若地坐在椅子上，做着专业的心理咨询，那时他表现得礼貌疏离，可现在面对邦妮，却毫不掩饰他眼神里的喜爱和宠溺。

　　哈利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念头飞镖一般扎进了他的意识。
　　哈利的腿自己动了。他走过去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的，只是想着要把那只手从邦妮肩上拿开。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了。
　　“迪伦，松开她。”
　　邦妮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到他，眼瞳微微颤抖，“哈利？你怎么认识——”
　　“他是我的心理医生，”哈利不耐地回答，视线没有从迪伦手上偏移一分一毫，“松开她。”
　　迪伦眉梢一挑，他比哈利高半个头，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轻轻揽了一下邦妮的肩膀。
　　拿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迪伦嘴角戏谑地翘起来。
　　“邦妮，这位是。”
　　“哈利·波特。”邦妮说，“傲罗指挥部。我的朋友。”
　　她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介绍任何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朋友——哈利听到，胃急速地往下坠。
　　他攥紧了手，感到一股怒意正在慢慢浮上心头。
　　“你们认识啊，”迪伦终于把搭在邦妮肩上的手放下来，改为揉了揉邦妮的头顶，动作利落又自然。邦妮依旧没躲开，只是撇了撇嘴，“别乱动，发型都弄乱了。”

　　哈利看着这一幕，酸涩汹涌地袭来，酝酿着更重的怒气。他说不清楚是什么，这好像是和早上听见邦妮关心其他人时一样的心情。
　　他看着迪伦揉邦妮头发的那只手，身体比脑子快一步，扑过去把它拿开，迪伦被拽得踉跄了一步，但还是笑着，邦妮吓坏了，小兔子一样看着他，“哈利，这是我哥哥。”

　　哈利惊讶地手腕一松，“什么？”
　　他忙俯下身吹了一下邦妮的手，嘴上不停地嘟囔，“对不起，我，我有点冲动了，我只是...”

　　“太有趣了，眉头皱起，视线固定在我手上三秒没移开，”迪伦慢条斯理地，像在分析一份病例，“下颌收紧，呼吸频率加快。标准的‘领地意识’反应。”
　　哈利注意力都在邦妮被他拽疼地手腕上，全然没听进去。
　　“你完了邦妮——”迪伦附在妹妹耳边用气声打趣。
　　“迪伦！”邦妮面红耳赤地把他往后拽，“你快回去值班！你不是说下午还有患者吗！”
　　迪伦无辜地抽出手，插进毛线外套地口袋，朝哈利点了点头。“亲兄妹之间互相关心，傲罗主任，你没理由阻挠吧？有空来咨询科坐坐。我请客。”
　　“那是当然，”哈利懊恼地说，语气透着歉疚，“这次我冒犯你了，该我请客。”

　　“人之常情，我理解，但你得对邦妮温柔点，男人护短要对外厉害，”迪伦已经被邦妮推着走了几步，回头又补了一句，“邦妮烤的南瓜派给我留两块，不许全给哈利——”
　　邦妮抬手作势要打他，迪伦笑着拐进了走廊深处。

　　空气安静下来，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远处药房的窗口传来药剂师和患者交谈的嗡嗡声。
　　“对不起啊邦妮，我以为你受欺负了所以才对迪伦动手。”
　　邦妮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黄昏微薄地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她没有立刻说话，歪了歪头。
　　“哈利，我会保护好自己，我的感受我自己知道。”
　　哈利站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他上个月教她的。那天邦妮被艾拉训完躲在后厨揉面团，眼睛红红的，他路过时停了一会儿，问她怎么了。她支支吾吾说了原委，哈利沉默了几秒，皱着眉毛教她：“下次她再这样，你就告诉她——‘我的感受我自己知道，不需要你来定义。’”
　　邦妮当时用围裙擦了擦手，很认真地点了头。

　　他没想到她真的用了。而且是用在他身上。
　　“...你说得对。”哈利听见用干巴巴的嗓音说，“我确实不该定义你的感受。”
　　邦妮歪着头看了他两秒钟，“哈利，你今天好奇怪，跟平时不太一样，而且你让我不太开心。”
　　她说完摆了摆手，“我累了，饭我会照常给你送。”
　　不给他解释的机会，邦妮转身往楼梯方向走了。斗篷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的背影圆润而柔软，一点点消失在哈利的视线里。

　　回到家的时候，西里斯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预言家日报》，壁炉里的火噼啪响着。
　　“你怎么了，表情像被人揍了一样，”西里斯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忿忿地，“谁惹你了，我去替你出头！”
　　“她哥哥搭着她的肩。”哈利说，“就是我早上说在食堂给我做饭的姑娘，我把他们拉开，她哥哥差点被拽倒，她生气了。”哈利声音很平，言语间满满的后悔之意。

　　西里斯端着水杯的手悬在空中，顿了几秒蓦地回神，嘴角翘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西里斯的声音低下来，慢腾腾地说，“你为什么会想拉开他们？”

　　哈利没有回答，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
　　他一会因为邦妮关心其他人生气，一会因为她哥哥碰她冲动地拽人，到底在干什么，他们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股劲儿怎么都压不住，哈利腾地起身把西里斯手上的水全灌进胃里。
　　“……不知道。”哈利最后说。

　　“你知道。”西里斯指尖碰了一下教子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