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轴对称》Xio

1、第 1 章 试听课

　　夏日炎炎。
　　屿城忽然下了场大雨，砸在滚烫的地面上。转瞬间，空气又湿又闷，如同密不透风的蒸笼。
　　让人喘不过气。

　　好在教室内有空调，才免于“当场窒息”的下场。

　　九月份，刚开学没几天。
　　大部分人的心还是散的，趁着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老师去开会，没人管，教室里干什么的都有。
　　闹哄哄一片。

　　然而在这种环境下，有一个人在独自黯然神伤。

　　翻到小说最后一页，初意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这一回，她不再一目十行，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来，连标点符号都没漏下。

　　良久，她像是接受了什么，安静地合上书。
　　书不重，心却是沉的。

　　初意万万没想到主角真的会去世，到了结局也没迎来反转。
　　她还以为主角只是蛰伏了起来，在等待反击的机会……

　　“砰”的一声。
　　桌面被拍响，瞬间又湮灭在吵闹的班级里，没有掀起一丝波浪。

　　夏琪瞅了眼手表，语速很快地说：“初小意，快快快，来不及了！”

　　一秒、两秒、三秒……
　　初意慢吞吞地抬起头，问：“什么来不及了？”

　　她干净清澈的眼眸泛红，细看还盈着水光。一开口，尾音微微发颤。

　　夏琪先是一愣，随即怒气冲冲道：“是谁？！”
　　初意：“？”
　　夏琪：“谁欺负你了？”

　　沉默两秒，初意眨眼：“没人欺负我。”
　　夏琪显然不太信：“真的吗？”
　　初意点头浅笑，扬了扬手里的书。

　　见状，夏琪倏忽反应过来，她这泪腺发达的前同桌，又看小说看哭了。

　　初意抿了抿唇，被这一关心，心底那抹悲伤的情绪散了些。

　　确认她没事后，夏琪提醒道：“你忘啦？你昨天说好的今天陪我一起去听法语试听课。”

　　鹭琴高中作为市里最有名的私立高中，为了彰显本校的教育人性化、水准前卫，近几年陆续开展了不少小语种课程。
　　例如：日语、法语、德语……
　　提供给英语不好的学生选择。

　　每学期都会有免费的试听课。
　　就比如现在。

　　一般高一去听得多，但也有高二高三的去听，主打凑热闹。

　　听她这一说，初意陡然想了起来。
　　正好也想远离这个伤心地。于是，她果断站起：“走吧。”

　　夏琪立马喜笑颜开地挽住她：“走走走。”

　　-

　　法语试听课在2幢1楼的报告厅里。
　　她们现在在1幢，要经过一个露天连廊，去到2幢。

　　学校附近有个海滩，下起雨来，吹来的风似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

　　初意深呼吸一口气，顷刻之间，胸口的郁气一扫而空。
　　她心想：待会放学要是雨停了，就去海边坐会儿。

　　到了2幢1楼，经过贩卖机时，夏琪买了两瓶饮料，她把其中一瓶贴在初意脸上：“拿着。”

　　初意笑着缩了下脖子，接过饮料：“谢谢，明天我请你。”

　　夏琪撇嘴，佯装不高兴：“每次都跟我分得那么清，小心我灭了你！”

　　默了会儿，初意一本正经道：“天秤座就是这样的。”
　　夏琪：“？”

　　“不请回去秤会歪。”初意说，“你体谅一下。”

　　夏琪：“……”
　　好冷的笑话。

　　-

　　报告厅里比想象中的人要多，乌泱泱一片人头。

　　初意环顾一圈，目光所到之处，没一个空位。

　　台上的老师无视窘迫，拿着话筒催道：“还站着的同学都快坐下哈。这座椅都是一样的，不用挑，不会把你们金贵的屁股坐坏的。”

　　话音落下，底下哄堂大笑，嘹亮而刺耳。
　　几个还站着的学生，顿时成了众目睽睽的存在。

　　“靠……”夏琪捂住脸，低骂一声，“好尴尬。”
　　初意蹙眉，没说话。

　　附近一个认识初意的女生，拍了拍她的手臂。
　　初意垂下眼睑。
　　女生坐在位置上，侧身，指了指后面：“你去后排看看，那空调底下应该有空位，但会有点冷。”

　　初意应了声：“好。”
　　话落，她拉着夏琪往后排走。

　　如女生所说，空调底下确实有空位，两人迅速落了座。
　　也确实有点冷，冷风直往天灵盖上吹。
　　但，比起接受几百道目光的洗礼，这并不算什么！

　　报告厅的位置分了三块区域，分别是左、中、右。
　　她们坐在右侧的侧区，一排只能坐四个人。
　　此时坐了三个人。

　　初意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第三人身上。
　　因为……他在睡觉。

　　少年弓着背，趴在从扶手里搬出来的小桌板上。
　　他一手横过桌面，给脑袋当枕头，一手搭在后脑勺上，抵御冷风。
　　脸埋在臂弯处，似乎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受到周边的影响。

　　初意看了眼顶上的中央空调，然后又看了眼台上的老师，不解地歪了下头。
　　来这睡觉？
　　好奇怪。

　　夏琪搓了搓手臂，叹息一声：“早知道把外套穿过来了，这破位置冻死我了。”

　　闻言，初意又瞥了眼少年。
　　他穿了外套……
　　口袋里还放着包湿巾，要掉不掉的。

　　估计是擦了桌板才睡的。
　　还挺讲究。

　　……
　　闲来无事，夏琪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搜寻一番。
　　忽地，她眼前一亮，兴奋地说：“前方两点方向，坐在最旁边，带黑色机械表的那个男生，绝对贼帅！”

　　手臂被拍动，初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很快便锁定了男生。
　　默了几秒，她真诚发问：“一个背影就能看出来？”

　　“那是当然！”夏琪信誓旦旦地说，“帅哥又不是只有一张脸是帅的，别的地方肯定也很完美！”

　　初意似懂非懂地“哦”一声。

　　夏琪：“看不清脸，你就去看他的手。”

　　手？
　　初意下意识朝右手边的人看去。

　　秋季外套的袖子很长，遮住了他大半只手，只露出一截修长分明的指尖。
　　在冷空调下，似乎也带上了凉意。

　　“还有发型。”

　　漆黑纯粹的发在手掌下，没什么发型可言，有点乱。
　　几根碎发像狗尾巴草一样，被吹得轻轻晃动。

　　初意莫名想笑，她压了下唇角。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那就是看身高、比例，身型。”

　　她目光下移。

　　少年的身形还处于抽条期的清薄利落。宽肩，撑起了宽松没型的外套。
　　腿很长，前后位置之间的间距比较窄，他不免睡得有些憋屈。

　　好像……不看脸，确实能看出——

　　“懂了吗？”夏琪不放心地问。

　　思绪被打断，在灼热的目光下，初意认真地点了点头：“懂了。”

　　夏琪欣慰到不行，感叹道：“孺子可教也。”
　　说完，她转头继续搜寻帅哥。

　　右手边的人存在感太强。
　　空调似乎失去了作用，初意打开还冰着的饮料，灌了好几口，那股热气才消下去些。

　　试听课总体氛围轻松，偶尔会讲些法语读音。
　　更多时候是在介绍以后的课程安排还有课程费，以及小语种高考怎么考。
　　时不时就有学生提问，你一言我一语的，并不安静。

　　“我去！！”
　　耳边传来一道惊呼。

　　初意转过头，刚想问“怎么了”。
　　下一秒，她看清夏琪的模样，倏地瞪大了双眼。

　　夏琪搜寻到一半，渴了。
　　而后打开饮料，喝了几口。结果没盖紧，拿在手上乱晃，洒了自己一手臂，衣摆上也是。
　　她手忙脚乱地盖好盖子。

　　初意赶忙摸了摸口袋，左掏右掏的，然后一无所获……

　　夏琪问：“你有纸吗？”
　　初意：“没……”
　　夏琪绝望地闭上了眼。

　　蓦地，初意想起前不久看到的湿巾，抛下句：“我给你借。”
　　而后，她看向还趴在小桌板上睡觉的少年。

　　初意硬着头皮，轻轻拍了下他：“同学，同学。”

　　少年一动不动。

　　初意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而后用了点力拍了下他，同时提高声音道：“同学。”

　　手指动了动。

　　初意心一狠：“同学，老师喊你！”

　　几秒后，他搭在后脑勺上的手垂落，撑在桌面上，迟缓地抬起头。
　　在一番努力下，和桌面分开了十厘米的高度。
　　“……”

　　“不好意思啊同学，老师没喊你。”初意又心虚又愧疚，“我朋友饮料洒了，你口袋里的那包湿巾能借我们吗？”

　　闻言，少年微偏了下头，露出流畅的下颌角。随后，他摸出口袋里的湿巾，往旁一递。

　　初意接过，先把湿巾递给了夏琪，然后转头道谢：“谢谢。”

　　少年幅度很轻地摇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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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好手臂上的饮料，夏琪又粗略地擦了下衣服。
　　万幸没洒到座位上。
　　她往右一瞥，眼里难言兴奋，凑在初意耳边低语：“亏我找了一晚上帅哥，没想到最帅的近在身边

　　初意赞同地颔首。
　　心道：背影届的优秀成员。

　　夏琪花痴道：“鼻梁好高，瞳色浅浅的，像琉璃一样，好好看！”

　　初意：“？”
　　他……不是低着头吗？

　　呆滞一瞬，她温吞地侧过脸，而后愣住。

　　不知什么时候，少年靠在了椅背上，露出了整张脸。
　　他眼皮很薄，肤色冷白，轮廓分明。额前的碎发凌乱，显得落拓而不羁，但没挡住眉眼。

　　浅色的眸子蒙着层薄雾，不见波澜。

　　察觉到目光，林时越抬起眼皮，闲闲地望了过来。
　　对视两秒，他开口道：“还要？”

　　似乎还没彻底清醒，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惺忪的鼻音。

　　初意瞬间回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