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绾栖霞汐

1、告白

　　九月初秋，风卷着残留的夏末余温，轻轻拂过星华高中的林荫道。

　　崭新的学期如期而至，喧闹的人声填满了整栋教学楼，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新生陌生的问询声、桌椅挪动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滚烫又鲜活，是独属于开学季的热烈与鲜活。

　　高一一班的教室敞着前后门窗，清风穿堂而过，卷起窗沿轻薄的窗帘，也吹起满室少年少女的鲜活朝气。

　　正式上课的铃声还未响起，教室里早已坐满了大半学生。陌生的新同学两两凑在一起，聊着中考、聊着假期、聊着对高中生活的期许，热闹得不像话。

　　教室后排围了一小圈人，密密麻麻攒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哄闹，气氛热烈又热闹。

　　一群少年少女围着课桌，正凑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玻璃瓶在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清脆的碰撞声混着此起彼伏的起哄笑闹，成了教室里最热闹的一隅。

　　“转中了！又是平乐瑶！”
　　“大冒险大冒险！愿赌服输不许耍赖！”
　　“赶紧的，刚才说好的，输了就去门口第一个进来的同学那里表白！”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里，慵懒散漫的少女倚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

　　平乐瑶一身简单干净的校服，黑得利落的狼尾短发随性垂着，碎发扫过眉眼，衬得她轮廓利落又张扬。她眼尾下方缀着一颗小小的淡褐色泪痣，点睛般添了几分桀骜的艳色，一双透亮的金色眼眸泛着浅浅的碎光，散漫又肆意，带着少年独有的松弛不羁。

　　她向来是这群人里最随性洒脱的一个，玩游戏从来愿赌服输，半点不扭捏。

　　就在众人吵吵闹闹催促她的时候，教室前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阳光顺着门外倾泻而入，尽数落在少女身上。

　　安南穿着规整干净的校服，身姿端正挺拔，乌黑柔顺的长发直直垂落，长度及腰，发丝柔软光亮。后脑勺别着一枚大小适中的白色蝴蝶结，干净温柔，衬得她气质清冷又乖巧。

　　最惹眼的是她一双眼眸。

　　不同于常人的漆黑，是的好看的紫色

　　她是老师提前指定的高一班长，性子规矩内敛，是标准的三好学生，眉眼间带着乖乖好学生的清冷疏离感，安静又乖巧。

　　她手里抱着崭新的课本，指尖轻轻扣着书脊，抬眸安静扫视着喧闹的教室，准备找空座位落座。

　　就在安南踏入教室的那一刻。

　　一直散漫垂着眼、百无聊赖的平乐瑶，金色的瞳孔骤然一亮。

　　眼底所有的慵懒散漫尽数褪去，瞬间盛满了清晰的光亮，直直锁在门口的少女身上，一瞬不移。

　　围在一旁的同学瞬间捕捉到她的神色变化，起哄声瞬间拔高，闹得更欢了。

　　“快看！平乐瑶眼睛都直了！”
　　“快去快去！愿赌服输啊！”
　　“别怂！赶紧上！”

　　此起彼伏的催促起哄声塞满了整个后排。

　　平乐瑶低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张扬肆意的笑意，干脆利落地直起身。

　　长腿迈开，穿过喧闹的人群，一步步朝着门口的安南走去。

　　少女步伐散漫从容，自带松弛气场，金色的眼眸牢牢盯着眼前清冷乖巧的少女，目光坦荡又热烈。

　　几步之间，已然走到安南身前。

　　不等安南反应过来，平乐瑶微微俯身，单手轻轻撑在安南身侧的门框上。

　　利落的壁咚姿势，将猝不及防的少女圈在方寸之间。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闻。

　　平乐瑶垂着眼，金色眼眸映着安南澄澈的冰蓝瞳孔，眼尾的小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唇角笑意张扬又狡黠，语气随意又认真，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安南耳中。

　　“同学，我对你一见钟情。”
　　“考虑一下，做我女朋友吗？”

　　空气瞬间死寂。

　　喧闹的教室骤然安静下来，所有起哄的声音戛然而止，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门口两人身上。

　　安南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

　　澄澈的冰蓝色眼眸微微睁大，瞳孔震颤，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她长了十六年，规规矩矩读书，安分守己做人，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直白、如此张扬地当众表白过。

　　还是一个刚刚见面、素不相识的陌生同学。

　　极致的错愕过后，滚烫的热度瞬间从脖颈冲上脸颊，白皙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耳根红得发烫，连光洁的额头都染上一层薄红。

　　她本就极易害羞，最受不住这种直白暧昧的场面，此刻被当众告白、近距离壁咚，整个人羞得手足无措，又慌又窘。

　　懵了两秒，少女清冷乖巧的人设彻底崩裂，又羞又气，脱口而出。

　　“？”
　　“滚啊！变态！”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南慌乱抬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教室里骤然响起。

　　力道不算重，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平乐瑶的脸颊上。

　　空气彻底凝固。

　　全班同学瞬间瞪大眼睛，彻底看呆了。

　　平乐瑶微微偏过头，脸颊还残留着浅浅的红印，耳边嗡了一声。

　　但她没有半点生气，只是愣了一瞬，随即又慢悠悠转回头，眼底没有丝毫怒意，反而依旧挂着那副散漫的笑意，只是笑意里多了几分错愕和趣味。

　　被当众打了一巴掌，她半点不恼，依旧笑得肆意张扬。

　　安南打完人就彻底慌了。

　　手掌还僵在半空，心跳快得几乎冲破胸腔，脸上的红意迟迟不散，又羞又愧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知道自己冲动了。

　　对方大概率只是同学间的恶作剧玩笑，是自己太过敏感、太小题大做了。

　　可方才那样直白暧昧的告白，实在太让人手足无措，她一时慌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

　　满堂寂静里，安南窘迫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慌乱颤抖，冰蓝色的眼眸盛满无措，心底愧疚感疯狂翻涌。

　　几分钟后。

　　喧闹的教室重新恢复了细碎的议论声，只是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时不时往两人这边瞟。

　　安南攥着衣角，纠结犹豫了许久，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愧疚。

　　她抿紧泛红的唇，转身快步走出教室，从走廊的饮水机旁拿了一袋崭新的冰袋，指尖捏着冰凉的袋身，一步步磨磨蹭蹭走回平乐瑶面前。

　　少女垂着脑袋，长发垂落遮住泛红的脸颊，后脑勺的白蝴蝶结轻轻晃动，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浓浓的不好意思和窘迫。

　　“……给你。敷一下。”

　　平乐瑶正靠在桌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脸颊的红印，见她低头递来冰袋，金色的眼眸里漾开温柔的笑意，眼底的戏谑淡了几分，多了几分细碎的温柔。

　　她微微低头，看着眼前脸红到耳根、局促不安的小姑娘，语气依旧散漫温柔，带着浅浅笑意。

　　平乐瑶没有立刻接冰袋，轻声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刚说你叫安南？”

　　安南依旧垂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耳根滚烫，乖乖应声：“嗯。”

　　“安南。”平乐瑶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舌尖轻轻抵了抵唇角，眼底笑意浅浅，“你的名字，和南安很像啊。”

　　南安，全国最繁华发达的城市，温柔又盛大，自带温柔缱绻的氛围感。

　　安南指尖微紧，依旧小声应答：“嗯。”

　　短短一个字，乖巧又局促。

　　平乐瑶看着她全程只会点头应声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怎么一直嗯嗯的？不用这么紧张。”

　　她说着，抬手主动接过安南手里的冰袋。

　　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安南微凉的手背。

　　温热指尖触碰冰凉肌肤的一瞬，细微的触感瞬间炸开。

　　像电流轻轻扫过，细微的痒意顺着手背一路窜上心头。

　　安南浑身一僵，原本稍稍褪去的红意瞬间卷土重来，比刚才更甚，整张脸红得通透，连脖颈都泛着薄红，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跳个不停。

　　平乐瑶敏锐地捕捉到她骤然爆红的脸颊，金色眼眸微微睁大，语气带着纯粹的疑惑，直白又坦荡：“唉？你脸怎么这么红？”

　　她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单纯好奇，眼底干干净净，全然不开窍的木头模样。

　　可这句直白的问话，落在安南耳里，却格外羞人。

　　安南又羞又窘，恨不得原地消失，立刻抬手打断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羞恼：“闭嘴！”

　　少女声音软软的，带着害羞的气音，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平乐瑶看着她炸毛害羞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温顺又听话地应声。

　　语气纵容又乖巧，全然没有刚才壁咚告白的张扬霸道。

　　“哦。听你的。”

　　初秋的风再次穿堂而过，卷起少女柔软的长发，白色蝴蝶结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