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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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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澧正式入城那日,满城百姓夹道相迎,金鼓齐鸣,天子遣了礼部侍郎出城十里亲迎,一路行至朱雀门前,旌旗蔽日,好不煊赫。这一番场面热闹了整整一个白日,待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官面上的喧嚣才渐渐散了,各府邸归的各归各处,街上恢复了寻常的夜。
倚红楼这夜客人格外多,茶酒卖得比平日快了三成。满堂人都还在议论白日里的盛况,有人说起傅澧骑在马上那副英姿,说日后必定还要高升,又说不知哪家闺秀有福气能攀上这门亲。这些话从各桌飘过来,像柳絮一样落在慕思身上,她不拂也不接,只低着头将一壶壶温好的酒端到客人面前。
刘妈妈在她旁边转了好几圈,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道:“我的姑娘,你怎么还在这儿倒酒呢?傅将军今日回城,少不得要来寻你的。你不如上楼去换身见人的衣裳,梳个好看的发髻,万一他来了……这样太素净了些。”慕思将手中的酒壶稳稳放回托盘上,侧头看了刘妈妈一眼,嘴角弯了弯,“他来不来是他的事,我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若换了衣裳梳了头等着,倒像在刻意盼什么似的。”
刘妈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摇摇头走开了。
夜渐渐深下去,客人走了一拨又来一拨,灯烛添了两回。慕思的胳膊有些酸了,趁着换酒的间隙到后堂歇了歇脚,靠在灶台边喝了半盏热水。灶膛里的余火映着她的脸,将两颊烤出一点淡淡的红。她想起白日里他从城门前偏头望过来的那个侧影,隔着一整条长街,可她已经将那一眼在心里描了无数遍,描到连他盔甲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前头大堂里一阵骚动。有小丫头慌慌张张跑进来,压着嗓子喊:“慕思姐姐!慕思姐姐!傅将军来了!没穿盔甲,就穿着寻常衣裳,一个人来的!”
慕思手里的半盏水晃了一下,几滴溅在手背上,烫得她一缩。她放下茶盏,拿帕子擦了擦手,在灶台前站了片刻,将呼吸匀了匀,才迈步朝大堂走去。
穿过那道垂着半旧门帘的过道时,她的心跳得快了些。帘子掀开的一瞬,堂中烛火扑进眼里,她定了定神,看见了立在柜台边的傅澧。
他果然没有穿甲,一身鸦青圆领窄袖袍,腰间束一条素色革带,褪去了金戈铁马的凌厉,倒添了几分寻常公子哥的闲散模样。只是脸颊比离去时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更分明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许久不曾睡过一个整觉。他正侧身同刘妈妈说着什么,听见帘子响动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满堂宾客的声音忽然像被抽远了,隔着一层水似的模糊。傅澧看着她,目光从她眉梢落到鬓边那支白玉簪上,停了一瞬,眼角便弯了起来。他没有大步迎上去,也没有高声唤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一件本以为丢了却忽然找回来的旧物,目光里浮着三分认认真真的欢喜。
他朝她走了几步,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低了低头,声音不大,只有她能听见:“慕思,我回来了。”
慕思攥着袖口的指尖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垂下眼帘,很轻地应了一声:“嗯。路上辛苦了。”
傅澧笑了一声,声音清朗,像积雪从枝头簌簌抖落。他忽然伸出手来,指尖触了触她鬓边那支白玉簪的簪尾,动作轻得像碰一片落花。“簪子戴着,”他说,嗓音低下去几分,“我就知道,你收着了。”
慕思抬眸看他,烛光下他眉梢眼角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像一把磨了太久的刀终于入了鞘,露出底下温润的刃光。她忽然觉得鼻尖有些酸,赶紧垂下头去,装作理袖口的褶子。“收着了。”她说,声音平平的,尾音却轻飘飘的,像被风吹着往上扬。
傅澧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侧过身朝大堂里扫了一眼,扬声笑道:“今晚倚红楼的酒,我请了。诸位尽兴便是。”满堂顿时欢腾起来,客人们纷纷举杯朝傅澧遥遥致意。他摆了摆手,回身看了看慕思,将声音压回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调子,“外头凉,上楼坐坐?我有话同你说。”
慕思点了点头,跟着他朝楼梯走去。越过满堂觥筹交错的热闹,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木阶上了二楼,那些嘈杂的喧声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剩下一段安静的木廊,尽头是她那间小小的屋子,门虚掩着,灯还亮着。
傅澧在她屋门口停了步,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转过身来看着她。廊下的灯照着他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暗,他开口时声气里带着连日奔波后微微的哑:“慕思,我有一句话,在路上想了很久了。”
夜风从廊尽头穿过来,吹动他袍角下摆,也吹得她鬓边几缕碎发轻轻拂在颊上。她抬起头看着他,等着。
“我想问你,”他的目光落在她眼底,认真得不像那个风流不羁的镇北将军,“往后,你是愿意继续在这楼里替人倒酒,还是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