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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前世碎片 回到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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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南小院时,郜稔已经站不稳了。
晏沇几乎是半扛着他翻过院墙。两人跌进墙内,滚在湿冷的泥地上。他半边身子压在她身上,重得吓人,肩上的伤口里黑气外溢,像活物一样朝她腕边探。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压低声音:“别睡。听见没有,别睡。”
郜稔睁了睁眼,瞳孔有些散,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她拖着他进屋,把人扶到床上。不敢点灯。只借窗外一点点灰白天光,撕开他左肩的衣裳。伤口不深,但皮肉已经发黑,像被冻伤后又浸了墨。几缕黑气盘在伤处,似散不散,像有生命,正顺着他锁骨往心口的方向慢慢游。晏沇心下一沉。
她知道这是什么。
旧档里写过。被畸影所伤,轻则神思昏乱,重则异化成影。若黑气入心,人就没救了。郜稔现在还能喘气,全因那枚残片在替他挡着,可残片不是药。它只能拖,不能治。
她没有多想,把灵印按了上去。
银光刚碰到那黑气,她整条手臂就像被冰锥扎了一下。剧痛从腕间窜到心口,她闷哼一声,硬是没松手。灵印的光忽明忽灭,像一盏在风里熬着的灯。黑气被逼退半寸,又猛地反涌回来。她额上全是冷汗,身体发颤,像被那黑气隔着伤口咬住了神魂。
“别费劲了……”郜稔半昏半醒,声音含混,“它吃你的灵印。”
“那也比你死在这里强。”她说。
她没松手。灵印的光越来越弱,她的脸色也白到吓人。就在两人都撑不住时,郜稔怀里的那枚残片忽然动了。它从他衣襟里滑出来,贴在他伤处,极轻极轻地一颤。
银灰色的光与晏沇的灵印并在一处。
那一瞬,两人的意识同时被什么拽了一下。
眼前的屋子忽然模糊起来。晏沇看见一片灰白色的荒原,天裂如伤,远处黑河倒悬。她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少年面前,把刀架在他颈上。少年抬头看她,眼睛极亮,像郜稔,又不像。他笑了一下:“你刺下去,我就能死得像个凡人。”
她没刺。
画面像水波荡开,又换了一幕。少年倒在血泊里,她把他抱起来,掌心银印死死按在他眉心。她听见自己在哭,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来世,你还会记得我吗?”
郜稔也看见了。
他看见一片雾,雾里有人喊他。不是郜稔,是另一个名字。那名字极其熟悉,像从他骨头上长出来的。他看见一个女子站在村口,背对着他,像要回头,却始终没有。风一吹,女子散了。只剩半枚玉佩,掉在灰里。
两个人几乎同时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
晏沇还维持着按伤口的姿势,只是灵印已经熄了。残片落在郜稔手边,灰光也一点一点暗下去。他的伤处不再渗黑气,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灰纹,像被什么封住了。
“你也看见了?”晏沇哑声问。
“看见了。”郜稔说。
谁也没问对方看见的是什么。有些画面,说出来比不说更重。两人都清楚,那不只是梦。那些画面里有血、有泪、有他们从未经历却痛入骨髓的旧事。像前世。又像更早以前,被什么人生生埋进他们骨子里的因果。
晏沇慢慢收回手。她坐在床边,背靠着墙,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好一会儿,她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干药。她没看他,只把药放在枕边。
“灵印和残片一起用,能封住墟气。”她说,“但只是封。它会留在你体内,以后可能会疼,会梦见不该梦见的东西。你……得有个准备。”
“我知道。”郜稔说。
他望着灰白的屋顶。左肩已经不痛了,可身体里像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冷,也不是热。是一种极淡的、像有根线从很远的地方牵住了他的胸口。那线看不见,却一下一下地动,像连着另一个人的脉搏。
他知道,这线,连的是她。
“天快亮了。”郜稔说。
“我该走了。”晏沇起身,整了整沾泥的衣摆。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裴恪的人今早会搜城南。你受伤的事,藏不住。”
“我知道。”
“那就别让他们搜到。”她说完,推门,从后墙翻了出去。
院中重归寂静。
郜稔侧过头,看见枕边那几片药旁,还放着一小段极细的银线。不是药。是晏沇衣摆上掉下来的,沾了点灰,被晨光一照,像一道极浅的印。
他把银线捻起来,缠在指尖,良久,才一点一点绕到左手腕上。
像个信物。又像道锁。
没过多久,城南的街面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零星的拍门声和问话声。执守司的人果然来了。郜稔没有动。他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队人在网里找一条已经脱了水的鱼。
他们终究没搜进这间院子。
可他知道,这并不代表他安全了。昨夜他留下的血迹、晏沇翻墙时蹭下的泥,都可能成为下一轮搜捕的由头。而他肩上的灰纹,更像一道烙进皮肉的记认,提醒他:古井已经看见他了。
天光大亮时,他慢慢坐起身,把左腕上的银线又绕紧了一圈。
线是冷的,贴久了,竟也染上一点体温。